◎汪時鋒

如果要為過去幾年央企的表現打個分,剛剛離任的國資委主任李榮融應該最有發言權。
2003年國務院國資委成立,李榮融便被任命為“教練”,七年的任職期讓他成了2003年以來部長級官員中任職最久的人之一。
現在,公眾一談到央企免不了“財大氣粗”的印象,但僅僅前溯十年,“三年脫困”中的中央企業其實“慘不忍睹”。央企不僅曾在與民營企業和外資企業的競爭中處于下風,而且曾經的“九龍治水”的多頭管理體制也讓當時的央企無所適從。
當過無錫油泵油嘴廠廠長的李榮融對國有企業的困局體驗尤深,企業改革難的是環境,既然不能改變環境,那就必須適應環境。他常常回憶說,當時的國企改革難在婆婆太多,誰都說話,銀行還好對付,政府的人不好對付。李榮融自己就曾經為一個項目跑壞了三雙鞋,項目拿到了,市場機遇卻溜走了。
央企改革了這么多年,剩下的都是硬骨頭。2003年國務院國資委成立之際,李榮融就是被國家派來“啃硬骨頭”的主要負責人之一。
回憶起當時對他的任命,李榮融曾說:“總理對我有兩句話,你的工作‘極具探索性、極具挑戰性’,我自己加上了,極具風險性;總理說,你不能當婆婆加老板。我的理解就是,要我當一個好老板,不要當一個好婆婆。”
在國資委的帶領下,中央企業創下了一份亮麗的“成績單”。2009年實際上交稅金總額超過百億元的中央企業有23家,比2003年增加了15家。
李榮融喜愛足球是個公開的秘密。作為中央企業的“總教練”,李榮融多次對自己的“隊員們”強調,央企是要踢“世界杯”的。李榮融既要為這些“隊員”掌舵,也要為他們“立規”。在他心中,已經比照新加坡的淡馬錫為央企制定了訓練日程。
一位中央企業中層干部表示,他對李榮融印象最為深刻的是,李榮融為中央企業建立了一整套現代化的考核機制,將脫胎于計劃經濟時代的國有企業打造成了現代化的新企業。
早在2008年危機到來之前半年,中國經濟還沉浸在最后的瘋狂中,但李榮融就要求中央企業“守好錢袋子”,開始了“熬冬”;2009年,危機已然發生后,僅當年上半年央企利潤下滑就超千億,由于回暖基礎未牢,李榮融的要求是,中央企業在下半年繼續變“熬冬”為“冬訓”,繼續為后期發展“蓄能”;2010年,央企經營出現轉機,但此時的李榮融又提醒他們不要盲目擴張,“賺辛苦錢可靠”。
對于公眾,他推動了中央企業整體上市的進程。央企資產上市,本身就是國有資產產權結構優化的關鍵一環。
對于媒體,李榮融則表露出些許委屈。他曾說:“我想不明白,為什么國企搞不好的時候你們罵我,現在我們國企搞好了,你們還是罵呢?”但不止一次地在內部會議上,他又反復強調:“國資委對社會能公開的全部公開,要做到對央企的陽光監督,因為社會輿論的監督最有效,否則有的央企出手很大方,但經營不佳,類似陳同海的事件將再次發生。”
2009年,中央企業中有24家進入到了財富500強,但他深知這些企業往往是“大而不強”。國資委成立6年中,他順著產業鏈的脈絡,將央企數量由196家壓縮至123家,實施主輔分離,打破一家壟斷,創造同業競爭。盡管央企整合的目標暫未最終完成,他也為未來的整合者提供了經驗。
當國外媒體驚呼中國央企的海外崛起,當《福布斯》在去年將李榮融評入了全球權力榜,或許李榮融對此也只是淡然一笑。中國國有企業能取得今天的成績,感謝時代,也需要感謝李榮融。
一位央企負責人曾私下對記者表示,大家對李榮融的尊敬都是一點點逐漸累積的。
或許是李榮融過于引人注目,從去年李榮融65歲開始,有關李榮融將離任的傳言就不斷出現,從去年8月到今年3月“兩會”,傳言中的離任日期逐漸推遲,而公眾對他的興趣反而越來越高。李榮融的最終離去,也為國務院國資委過去6年的工作暫時畫上了一個句號,但留給中國國有資產改革是一段回味無窮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