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防犯罪、防范侵害,
如果是以犧牲孩子們的善良、他信、自信、安寧的心緒為代價,
我不知道哪一個失去的更多?
如果全社會沒有一扇門能被敲開,
那么這樣的社會是不是也是冷漠和可怕的?
“六一”兒童節,同事小琴將女兒童童帶到單位。安置好女兒,小琴急急忙忙地去其他部門辦事,剩下我和童童在辦公室。看著童童百無聊賴的樣子,我就跟她搭訕:“童童,你在哪個學校上學啊?”誰知,童童抬眼看了我一下,沒有吭聲。我以為她沒有聽到,又問:“童童,今天你演的什么節目呀?”童童這次沒有抬頭,仍沒有理會我的問話。
我想看看她到底接不接我的話,又繼續和藹地問:“童童,阿姨的話,你聽見了嗎?你不想回答阿姨的問題嗎?”
童童抬起頭,警惕地說:“媽媽說了,不讓我和陌生人說話!”
我恍然大悟。
晚上打開電視,又看到一檔兒童節目,節目是面向小學生及家長的兒童侵害防范意識比拼的內容。情節是編導預先設計好的,但參加的孩子卻被蒙在鼓里。孩子單獨在家時,由群眾演員飾演“叔叔阿姨”,借口是孩子父母的親戚、同事、朋友,敲門跟孩子說:
我是你媽媽的朋友,你的媽媽在路上出了車禍,讓我來家里拿錢,帶你一起去。
我是你爸爸的同事,他住院的錢不夠了,我替他來取。
我是你的遠房親戚,從很遠的地方來看你,請打開門。
你媽媽在超市被扣,我來取她的證件。
我是管道維修工,請打開門讓我檢查一下暖氣管。
我是送水工。
……
演員軟磨硬泡,以情動人,施以小惠,目的都是讓孩子開門。
對于孩子們的表現,電視臺全程隱蔽拍攝,并在節目現場播放,分別由法律專家和父母來打分。死活就是不開門的孩子,被評為警惕性高,獲勝;開門越痛快的孩子,得分越低。節目似乎要讓孩子認識到:敲門的陌生人或“半熟人”都是壞人,他們花言巧語騙人,目的是為了搶劫、偷盜、殺人、劫持、拐賣兒童等等。節目還插播了動畫片《小紅帽》的片斷,敲門的大灰狼形象又一次讓孩子們提高了防范意識。
節目中,專家不厭其煩地對孩子說著“有人敲門不要開、有人說是父母的同事不要信、有人問家里的電話號碼不要說”之類的話。
于是,家長紛紛效仿,教育孩子“不要為陌生人開門、不要和陌生人說話”,然而在教育孩子“防范意識”的同時,家長是否注意到,這樣的教育究竟會在幼年的孩子內心留下怎樣的印記?
幼年、童年時期,正是社會化、秩序感形成時期,也是形成性格傾向的時期,孩子們的自信心、與人交往的能力、社會交往模式也會呈現最初的萌芽。如果在這個時期,強化孩子的懷疑心理,告訴他陌生人都是不可信任的、都有可能是壞人,要時刻提防,就會在他們幼小的心靈里根植懷疑、防范的種子。這樣的孩子長大后,對社會、對他人都會產生強烈的不信任感,他們的心理有可能是動蕩的、不安定的,他們的性格有可能是多疑的、憂慮的。這樣的孩子長大后,能找到幸福的感覺嗎?
預防犯罪、防范侵害,如果是以犧牲孩子們的善良、他信、自信、安寧的心緒為代價,我不知道哪一個失去的更多?如果全社會沒有一扇門能被敲開,那么這樣的社會是不是也是冷漠和可怕的?
教育孩子防范侵害,并不能僅僅簡單地囑咐孩子“不開門、不說話”,冷漠應對。家長不妨在家里和孩子玩一玩“過家家”的游戲,通過游戲,教育孩子如何通過有禮貌地與陌生人、敲門人對話,了解對方更多的信息,比如,可以教孩子反問“你是媽媽的同事,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問問媽媽”,或者“你認識某某(可以是真實的,也可以是杜撰的)嗎?她也是媽媽的同事”。通過對話,判斷對方的真實身份和意圖。這樣的教育可以讓孩子在防范的同時,提高與人交往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