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年5月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書記處書記、中央組織部部長李源潮在中央紀委和中央組織部召開的視頻會議上指出,“要繼續以最堅決的態度整治用人上的不正之風,加大對違規違紀用人行為的查處力度,重點開展買官賣官問題專項整治,讓賣官者身敗名裂,讓買官者‘賠了夫人又折兵’。”
整治決心之大前所未有
就在李源潮講話的第二天,最高人民檢察院迅速作出反應,將跑官買官行賄的犯罪案件界定為八種情節惡劣、危害嚴重的行賄犯罪,排列第二位,列為全國各級檢察機關的查辦重點。
5月12日,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污賄賂總局負責人指出,要加大力度查辦國家工作人員行賄案件,特別是為跑官買官而行賄的。
一周之內中央部委及高層三次明確表態,要嚴查買官賣官行為,打擊決心之大前所未有。
國家行政學院教授竹立家認為,進入21世紀后,我國買官賣官現象比較嚴重。2005年爆出的“建國以來最大的買官賣官案”——馬德案中,涉案官員達265名,僅綏化市各部門一把手就有50多人。韓桂芝、馬德買官賣官案涉及領導干部900多人,有多名省級干部,上百名地市級干部。
中央為了遏制買官賣官等用人腐敗行為,加大了治理打擊的力度。中央高層對買官賣官等不正之風放“狠話”的同時,一直在著手從制度上規范干部的選拔和任用。
在2005年12月中旬召開的全國組織部長會議上,時任中央組織部部長賀國強提出了嚴肅查處跑官要官、買官賣官和防止干部帶病上崗、帶病提拔的11條措施。2006年4月,中央組織部以這11條措施為主要內容,制定下發了《關于切實解決干部選拔任用工作中幾個突出問題的意見》。
在2006年1月初召開的中央紀委第六次全會上,中央紀委書記吳官正明確提出,對買官賣官的,發現一起查處一起,決不手軟;對選舉中搞非組織活動的,必須嚴肅處理。
2006年1月23日,中央紀委和中央組織部聯合舉行新聞發布會,通報了黑龍江、山西、云南、河北等地發生的6起跑官要官、買官賣官的典型案件。時隔半年后,中央紀委和中央組織部于7月19日再次聯合舉行新聞發布會,通報原陜西省商州區區委書記張改萍買官賣官等7起案件的查處情況。這在中共執政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舉動。
針對買官賣官中一把手頻頻成為主角的事實,2003年底頒布的《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條例(試行)》,明確提出一把手是監督重點,并規定了10項監督制度。2005年初中共中央發布的《建立健全教育、制度、監督并重的懲治和預防腐敗體系實施綱要》明確要求,對選人用人失察失誤的,要依照有關規定予以追究。
2009年,李源潮在縣委書記隊伍建設座談會上強調,縣委書記權力大、責任大、影響大,要實行重點管理。5月中央下發《關于加強縣委書記隊伍建設的若干規定》,對縣委書記,一是選好用好,二是加強培訓,三是完善考核激勵機制,四是強化監督。
盡管中央不斷出招強力整治買官賣官,但仍不時曝出買官賣官丑聞,少數不法之徒鋌而走險,玩弄買官賣官新花樣,與執政黨的選人用人政策博弈。2009年6月3日,安徽省巢湖市曝出買官賣官窩案,原市委書記周光全涉嫌受賄、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被公開審理,共有2名廳級干部、6名處級干部因向周光全行賄買官被免去職務。
對此,中央有著清醒的認識。2010年初,中央組織部公布了2009年全國組織工作滿意度民意調查結果,雖然對干部選拔任用情況的滿意度比2008年提高了4.25分,但中組部負責人指出,這次民意調查中,選人用人不正之風的突出表現仍然是跑官要官、買官賣官,任人唯親、封官許愿。
今年以來,中共中央辦公廳頒布了《黨政領導干部選拔任用工作責任追究辦法(試行)》,中央組織部同時制定了《黨政領導干部選拔任用工作有關事項報告辦法(試行)》、《地方黨委常委會向全委會報告干部選拔任用工作并接受民主評議辦法(試行)》、《市縣黨委書記履行干部選拔任用工作職責離任檢查辦法(試行)》。這4個干部選拔任用工作監督制度相互配套銜接,共同構成事前要報告、事后要評議、離任要檢查、違規失責要追究的干部選拔任用監督體系,力圖堵住“買官賣官”行為的后路。中央組織部甚至提出,到2012年,用人上不正之風得到有效遏制,初步形成比較完善的防治用人上不正之風長效機制。
對此,西安交通大學廉政研究所副所長李景平教授認為,“這4項監督制度,給賣官者套了‘緊箍咒’,架了‘高壓線’。制度設計日趨嚴密規范,使得領導干部特別是一把手用權行為的自由裁量空間日益緊縮,隱性權力變得顯性化,顯性權力變得規范化。”
整治買官賣官的地方實踐
與中央對買官賣官的強力整治相呼應,不少地方進行了治理買官賣官的探索實踐,讓權力在陽光下運行,鏟除少數人權力尋租的土壤。
買官賣官的起點是干部選拔中的初始提名階段,而提名權往往控制在主要領導手里。為此,一些地方在進行黨政一把手的遴選時,“剝奪”主要領導的提名權,實行公推直選,把提名權交給群眾。
2008年4月,四川省眉山市東坡區富牛鎮850名黨員經過差額選舉出了該鎮黨委書記。以前鎮黨委書記由上級組織提名,而根據改革后的規定,只要符合條件都可以報名參選。經過報名和上級組織部門資格審查,符合條件的候選人在富牛鎮下轄的行政村里演講,回答群眾的現場提問,并接受群眾信任投票,以得票多少為序取前3名作為候選人預備人選。然后由東坡區委全委會從3名候選人中票決出2名候選人。最后由不低于富牛鎮具有選舉權的應到會黨員總數五分之四的黨員從2名候選人中直接差額選舉產生出了鎮黨委書記。
2008年,南京在更高層面對47名市政府工作部門的一把手進行了公推。同時,繼去年底在城市社區黨組織實施公推直選后,今年又擴大至全市的806個行政村,使南京成為第一個在全國全面實現基層黨組織公推直選的城市,被國外媒體稱為“中國民主演進的一個最新樣本。”
公推候選人,把提名權交給了群眾,把住了干部選拔的第一關;票決,同樣把干部選拔的決定權交給了多數人,讓買官賣官者無處下手。
近年來,在各地治理買官賣官的試驗中,越來越多地用票決制來決定選拔任用領導干部,而且層級越來越高。
目前,廣東省21個地級以上市和121個縣(市、區)黨委討論干部任免均實行常委會票決制,對重要干部的任免實行全委會票決制。而早在2004年,四川省委全委會首次以無記名投票方式表決通過廳級一把手。到2009年,浙江實現了省、市、縣三級黨委常委會干部任用票決制全覆蓋。
中南大學廉政與法治研究中心李滿春教授認為,“票決制的特點是一人一票,買官者要想買官成功,就要賄賂所有成員;而潛在的賣官者由于只掌握一票,不能從根本上影響投票的結果,因此,票決制是提高買官賣官行為風險的重要措施,也是防止買官賣官行為的最后關口。”
而在實行票決制之前,一把手在人事任免權上“一言九鼎”,給買官賣官者留下了操作空間和機會。遼寧省葫蘆島市連山區原區委書記李玉麟因為買官賣官而受審,他在接受審訊時坦誠:“在鄉鎮干部任用上,區委書記有一票否決權。一般選用干部是由組織部長、主管副書記提名,然后向我匯報,經我同意后,召開書記辦公會,再拿到區委常委會上討論。如果沒有我的同意,他就不能當上這個官。我對人事任免有決定權。”
針對一把手在人事任免上擁有的絕對權力從而導致賣官鬻爵的情形,各地把干部選拔的程序放在陽光下進行,競爭上崗,公開測評,不斷加大民主成分,對一把手的權力進行分解。
廣東省推行公推選拔干部的方式包括發布公告、民主推薦、民意測評、適當了解、組織推薦、資格審核、筆試面試、差額考察、醞釀比較、討論決定等程序。
南京對擬提拔人選,組織競職演講電視公開答辯,電視現場直播,對競職演講答辯者,由所有參加答辯會的200多名人員現場投票,測評排序,最后一名,無條件“拿下”。
2008年底,四川省委組織部首次針對縣(市、區)委書記這一特定群體的特定行為出臺了規范和監督其用人行為的試行辦法。在提拔任用干部時,實行組織推薦、領導干部推薦、群眾民主推薦、干部個人自薦,組織部部務會討論,縣級主要領導集體醞釀的步驟產生初步人選。經過公開推薦、民意測評后,交常委會無記名票決,有的實行全委會票決。
避免泛化,打擊才更精準
隨著中央和地方對用人腐敗打擊治理力度的加大,一批批用人腐敗案件不斷被查處曝光,以至于有人認為買官賣官現象越來越嚴重。也有人認為,這種看法與目前有把買官賣官行為泛化有關。其實,買官賣官應該具有特定的含義,賣官者和買官者之間目的明確,事先有或明或暗的利益交易約定,意圖明顯,賣官者利用手中掌握的公共權力為買官者謀取官位提供便利,有的甚至為“含金量”不同的崗位的官帽明確“標價”,并在事前或者事后按照約定接受買官者的賄賂或其它利益。在現實中,往往是行賄在前,提拔在后。
所以,買官賣官是嚴重的行賄受賄犯罪行為,與其它用人上的不正之風有著清晰的界限。比如有的領導喜歡提拔自己的親信,喜歡用自己圈子里的人;有的官員在提拔前并沒有和上級領導有約定,被提拔后出于想和上級搞好關系等種種原因而向上級領導送錢送物等等。諸如此類的行為,雖然屬于違紀違法行為,必須堅決治理,但應該和買官賣官區別開來,才能更有利于對各類用人不正之風進行專項治理和精確打擊。
日前,最高人民檢察院將跑官買官行賄的犯罪案件界定為情節惡劣、危害嚴重的行賄犯罪,可以預計,買官賣官者在司法層面上將會受到非常嚴厲的打擊。
今年,就在李源潮發出痛擊“買官賣官”的狠話之際,一批買官賣官案件審判隨之塵埃落地。
日前,安徽3名副廳級干部張松堅、徐社新、柳友倫,因其在任縣(市、區)委書記期間,利用組織人事權賣官而受審;曾任湖北恩施市市長、市委書記的吳希寧,他曾賣官數十次,以受賄罪被處有期徒刑15年,并處沒收個人財產20萬元……
隨著對買官賣官行為治理越來越深入,對買官賣官者的司法打擊將越來越精準,買官賣官必將成為過街老鼠,最終無處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