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副秘書長要官記

賈大福

作家峻青有一句名言:“人的一生漫長的,但關鍵處只有幾步。”

曾任撫順市委副秘書長的秦連翚現年57歲,大專文化,被判刑的那一年,50歲出頭,正處級干部。4月,在大連南關嶺監獄,回想起自己一步步走向犯罪,他的心情依然不能平復。

找市委書記要官被痛罵

秦連翚是土生土長的撫順人,他年輕時下過鄉,進過工廠,后來讀了大專,因表現突出被撫順市委機關錄用,這是他人生的轉折點,他感到自己鯉魚躍龍門了。

在機關頭幾年,他琢磨撫順地面,市委機關是最大的衙門,只要自己恪盡職守,勤勉敬業,不愁沒有官做。不論在市委機關哪個部門,他工作都風風火火,副科、正科、副處,一路順暢。

那個時候,他走在廣場上腰桿拔得溜直,一些同事,親友見到他那眼神充滿了羨慕,都說他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幾年過去了,到了2003年,他還是原地踏步,一點兒沒有升遷的跡象,親友們開始嚼閑話:他就那個命,椽子當不了梁。每每聽到有人見面說風涼話:“啥時喝你的升遷酒?”他就血往腦門子涌,感到如芒刺在背。

再看看比他后提拔的紛紛提職提格,他想不通,就找到撫順市委書記周銀校(另案處理),委婉地表示自己在副處時間不短,應該動動。沒想到“老板”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批評,嚇得他膽戰心驚。

這時,撫順縣縣委書記的位置空缺,撫順縣是撫順市的中心縣。秦連翚得知這個信息,難抑心中激動,他想當這個縣委書記。盡管那天市委書記批評了他,但周銀校是什么樣的人,秦連翚心中有數,但他畢竟是掙死工資的,囊中羞澀,這令他愁腸百結。

不久,秦連翚的煩惱被一個老板朋友郭云得知,他立馬拍胸脯說:“這事包在我身上!”但是,郭云“雷聲大,雨點小”,遲遲不見有動靜,眼看縣委書記的帽子要落入他人手中,秦連翚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原來,郭云那天雖然一拍胸口答應給秦連翚20萬元,可回過頭一想,覺得20萬不是小數,送出去的錢能有回報嗎?他想,即使秦連翚有這個心,未必有這個能力。不如先給點小錢,小小的交易,試一試秦連翚的能量。

更令秦連翚鬧心的是,在撫順市委機關干部大會上,市委書記周銀校義正詞嚴,不點名地批評有的干部跑官要官,這令臺下的他更是如坐針氈。

不久,秦連翚又被調到一個無關緊要的部門做副職。而撫順縣縣委書記一直空缺,原來,這是周銀校玩的手腕,他深知“官場要想富,動干部”。自己將魚餌撒下,不愁沒有魚兒上鉤,被“發配”閑職的秦連翚為此大病一場,住進醫院。

20萬買官未遂反被大案牽出

經歷這一番精神和肉體折騰后,秦連翚內心是七葷八素,上班很低落,對郭云十分怨恨。2003年5月一天,郭云突然造訪,秦連翚冷冷地問:“你來干啥?”郭云帶著哭腔說:“秦處,你千萬別往心里去,我近來資金周轉不開,手頭很緊,那些錢我肯定會給的。”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這點兒錢不多,不成敬意,3000美金,你先拿去當零錢花花,以后來日方長。”秦連翚一看到錢,氣消了大半,3000美金,夠自己半年多工資。他將錢揣進懷里,語氣平緩地說:“老郭,交朋友要以誠相待。”

秦連翚拿到錢沒睡幾天安穩覺,沒多久,郭云便找上門來,大倒苦水:“秦處,你可得幫我,我的酒店被電業局罰款了,再不交罰金要來封門,咋整?”拿了人家的錢手短,秦連翚硬著頭皮找電業局領導要求放郭云一馬。電業局于是免了郭云的罰金。

剛擺平了酒店被罰款的事,郭云又找上門來:“秦處,我酒店生意很不好,還租人家的房子,每年租金20萬,你能不能出面通融一下免除租金。”秦連翚一聽,臉氣得通紅,斥責道:“你有完沒完,簡直是無理取鬧!”郭云意味深長地說:“這錢省下來也是我倆共贏……”這句話讓秦連翚又不吱聲了,他琢磨自己在官場要找一個財神爺當靠山也不容易,也罷,就答應下來了。就這樣,房屋出租單位也礙于秦連翚是市里領導的面子,免除了郭云的租金。

然而,得了便宜郭云卻再不露面。秦連翚忍無可忍,電話里大罵道:“你真是個白眼狼,過河拆橋,我怎么瞎眼認識你!”郭云忙陪不是,秦連翚怒氣連連:“我女兒要考研究生,你自己看著辦吧!”郭云立即花了8000元買了一套精裝辭海,送到秦連翚的辦公室。晚上又趁熱打鐵,借吃飯之機奉上5萬元,秦連翚這才消氣。

到了11月,秦連翚又找到郭云:“我準女婿去國外留學手頭緊,幫我想想辦法。”郭云馬上心領神會,送上8萬元。

12月,秦連翚從機關聽說年底要調整干部,撫順縣縣委書記人選要定盤。他馬上找到郭云:“這一年我對你的幫助你心里應該很清楚,現在撫順縣縣委書記人選要定了,我得活動一下。”郭云說道:“說個數。”“20萬。”秦連翚一口價,郭云心里一震,但一看秦連翚陰沉的臉,只得硬著頭答應,回頭一想,萬一秦連翚高升,自己用他的地方更多了。

12月底,郭云送來20萬元。秦連翚馬上去找市委書記,周銀校收了錢,表態卻不冷不熱:“先看看再說吧!人選太多了。”這時,價碼已經水漲船高,周銀校的胃口不是20萬能打動的了。

秦連翚沒有如愿以償地當上撫順縣委書記,但其職務調至市委副秘書長,正處,讓他心中還有絲安慰。副秘書長成天接觸大領導,這是積累人脈的天賜良機,肯定有提拔的機會。

2004年1月春節,秦連翚想裝修房子,郭云又先后送去5萬元裝修款。

人算不如天算,撫順市委書記周銀校違法犯罪東窗事發,秦連翚的買官行賄也被交待出來了。2006年7月,他被蓋州市人民法院以行賄罪、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13年,沒收財產8萬元,追繳秦連翚非法所得12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