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通
(南開大學經濟學院 天津 300457)
近幾十年來,世界各國經濟迅速發展,美國由于自身經濟高消費等原因,對外貿易中存在很大的貿易逆差。其貿易逆差的巨幅攀升主要分為兩個階段,一個階段是1980年到1986年,美國的出口額維持在2250億美元,進口則由2500億美元攀升到3700億美元;另一個階段是1997年到2003年美國出口維持在6000—7000億美元之間,但進口額卻從8700億美元猛增到1.26萬億美元,美國的貿易逆差由1997年的不足2000億美元增至2003年的5400億美元。這兩階段美國貿易逆差的大幅攀升分別是日本和中國的大幅出口造成的。中美之間貿易的現狀與之前日美之間的貿易狀況具有很大程度的相似性,但兩者各自有著不同的特點。
1993年對美貿易中中國首次出現順差后,順差額逐年增加,累積了巨額的外匯儲備。2000年中國超越日本成為美國第一大貿易逆差國。中國主要集中在紡織、家電等行業的出口現狀,與日本20世紀80年代對美國的情形頗為相似。中美、日美間持續大量的貿易收支失衡是美國頻頻出臺政策限制進口的根本原因。
戰后日本經濟持續較快發展,由于其自身資源、市場空間的限制,日本推行了出口導向的經濟戰略。作為日本最大的市場,美國對日本產品的需求促使了日本經濟的高速發展。日本的產業結構在戰后50年的發展中不斷調整和升級:由輕工業轉向重工業,再由重工業轉向技術集約化。在產業不斷調整和轉變的過程中,日本由對美國的逆差逐漸扭轉為順差,并成為美國最大的債權國。在整個20世紀80年代,美國對日本的貿易逆差不斷擴大,1983年美國對日本貿易逆差為195.83億美元,到1986年已上升到550.29億美元。而日本對美國的順差占美國總的逆差在30%以上,進入90年代在40%左右,1991年甚至高達56%。表1反映了1983—1995年日本對美國的貿易順差及占美國逆差總額的百分比的變化情況。

表1 中日對美貿易順差及所占美國逆差總額的百分比
隨著改革開放后中國市場化進程的加快,特別是中國加入WTO后,中美之間的貿易往來不斷加深。2000年中國一舉超越日本,成為美國第一大貿易逆差國。中美兩國在統計口徑上存在不一致,美國相比于中國的統計數據傾向于擴大了中美雙方的順差,而中國傾向于縮小了這一數據,盡管兩者在具體數據上存在著不一致,如2007年,中國統計對美國的貿易順差1633.2億美元,而美國統計數據為2585.0億美元,但中美貿易中存在巨額的貿易順差是不爭的事實。本文主要研究美國的貿易政策,因此采用美方統計數據更符合研究目的。
中國對美國的貿易順差在20世紀90年代穩步增加,但增幅有限。在2001年中國加入WTO之后,由于美方貿易壁壘的減少,中國的出口增幅顯著,順差額不斷擴大。從2001年830.96億美元增長到2008年2680.39億美元,增幅高達322%。中國貿易順差占美國逆差的比重也逐漸擴大,穩定在20%以上,2007年上升為32%,在中美貿易摩擦頻發的2009年,這一比重上升到43%。表1反映了1997—2009年中國對美國的貿易順差變化情況。
中日兩國憑借其各自產品的競爭優勢,在美國市場上占有了部分份額,給美國企業帶來了激烈的競爭,對美國本土產品造成很大的沖擊,美國失業率上升。鑒于美國國內利益集團的輿論壓力及美國自身的利益。美國出臺了各種各樣的措施限制中日兩國的出口。
20世紀80到90年代,日本產品大量進軍美國市場,沖擊了美國的本土行業,產生了巨額的貿易順差,同時日本行業加緊對美國的直接投資,嚴重威脅著美國的本土經濟,引起了民眾的擔憂,為此美國出臺了嚴厲的貿易限制措施,不僅局限在企業行業等微觀的基礎之上,更有整個宏觀貿易政策,制度協調等政策。
(1)公平貿易政策。互惠主義是美國貿易政策的精髓,美國認為日本政府推行的產業政策妨礙了市場的公平競爭,而同時又對其產品輸入采取了各種各樣的壁壘。為此,美國為保證貿易的公平,出臺了包括反傾銷、反補貼、逃避條款和301條款等公平貿易政策的措施。1987年4月美國宣布對日本價值3億美元的電子產品征收100%的報復性關稅,是美國實施公平貿易政策的顯著例子。從1980年到2006年間,在美國所有反傾銷案件中,日本高達10.0%。在GATT框架下,缺乏多邊的溝通機制,美國實施的301條款體系單邊限制了日本的出口。301條款規定如果外國政府的行為政策違背了任何多邊、區域、雙邊的貿易協定中規定的美國權利和益處,美國將實施單邊性的懲罰政策。在美國政府的壓力和威脅下,日本跟美國簽訂了日美紡織品協議、日美鋼鐵產品協議、日美機床協議、日美半導體協議、日美彩電協議及日美汽車和零部件協議,迫使日本的很多產品實施自動出口限制以緩解日美頻發的貿易摩擦。以汽車業為例,日本在實施自動出口限制后,汽車由1985年出口350萬輛下降為1992年的180萬輛,日本汽車業遭遇重創。
(2)匯率政策。20世紀70年代,隨著布雷頓森林體系的崩潰,各國競相放松外匯市場、資本管制、金融管制,逐步放開本國銀行信貸市場和證券市場,允許外國金融機構進入本國。伴隨著美國國內市場的高利率及國內財政赤字的不斷增加,美國逐漸由世界最大的債權國變為最大的債務國。1985年9月22日,日本、美國、西德、法國、英國五國財政部長和中央銀行行長在紐約發表了著名的《廣場協議》。協議指出為了改變美國的貿易收支不平衡,防止新貿易保護主義,促使日元對美元升值。在此之后,日元從1985年9月20日的一美元兌238日元升值到1987年4月的127日元,升值比例高達100%。同時,由于廣場協議要求日本實行擴張性的貨幣政策提高對美國產品的需求,日本的低利率政策導致了90年代房地產經濟泡沫的破碎,日本經濟從此經歷長達十年的經濟不景氣,稱為“逝去的十年”。
(3)制度政策。美國通過“廣場協議”達成的宏觀經濟政策協調等決議并沒有在根本上緩解美國對日貿易逆差的情形。美國認為日本政府的產業政策和不同于美國市場結構是導致日美貿易順差的原因。為消除雙方的結構差異,美國和日本達成了《日美結構問題協議》《日美綜合經濟協議》《日美規制緩和協議》,協議內容涉及擴大市場準入,協調政府規劃,促進市場競爭等層面,日美關于國內政策機制的協議也開啟了國際制度協調的先河。
為了改變對中國逆差的局面,美國采取了各種各樣的措施限制中國的進口,如采取雙反措施,設置名目繁多的技術性壁壘,逼迫人民幣升值等,從近期來看,美國限制中國的措施大都在微觀層次,但有上升到宏觀層面的趨勢。
(1)利用“反傾銷”、“反補貼”政策。中國大量低成本的勞動密集型產品沖擊了美國同類產業,引起了失業和企業的效益不佳。美方認為中國產品的低成本優勢是由于政府行為扭曲了市場政策,違反了公平貿易原則。美國政府大量采取雙反措施限制中國進口。1980—2006年間針對中國的反傾銷案件占美國總數的10.5%,為各國之最。并且由于中國進入WTO時的非市場經濟國家定位,使中國不能提供產品的正式成本,企業應訴遭遇重要困難,蒙受了巨大的損失。而美國自2007年7月取消不對發展中國家進行反補貼限制后,該年份9件反補貼調查的中,中國就占了7宗,涉及金額11.56億美元,中國一躍成為美國主要反補貼對象。同時也由于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的不被認可,在1977年到1992年的13件擾亂市場案件中,中國占了7宗。中國出口面臨的市場環境越來越惡劣。
(2)人民幣升值。鑒于中國產品憑借其低成本的優勢占領美國市場,致使美國企業經濟效益不佳,美國政府認為正是由于人民幣匯率的長期低估造成了中國產品的價格優勢,導致大量的產品輸入,因此美國欲仿照80年代促使日元匯率升值的經驗來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在多方壓力下,人民幣匯率由2005年的1美元兌8.2元人民幣,升值到2008年8月1日的1美元兌換6.8元人民幣,升值幅度高達20%。再加之中國勞動力成本升高以及美國金融危機帶來的市場經濟不景氣,中國出口遭遇重創,增長緩慢。
盡管中美貿易順差在形式上和日本20世紀80年代的貿易存在著很大的相似性,但單從美國政府的不同反應機制就不難看出,中日對美的貿易順差在形成方式和產業結構等方面有很大不同。正是這些不同,使得美國對中日兩國采取了較為相異政策。
20世紀80年代的日本經過戰后經濟的高速增長,已經成為發達資本主義國家,日本對美國出口的產業中不僅包括纖維、石化、鋼鐵等資本密集產業,也轉向機床、汽車等技術密集型產業。戰后,美國憑借高科技產品在國際貿易中占據優勢,但是隨著各國的發展尤其是日本的異軍突起,到20世紀80年代,美國高科技產品在世界所占比重已下降到16.67%,在某些高科技行業較量中,美國居于守勢,如1987年日本半導體產品占據美國市場份額的25%以上引起了美國國防部的恐慌。日本不斷調整和升級的產業結構逐漸與美國的優勢行業趨同,產生了較強的替代性競爭。
目前中美之間的貿易是典型的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的貿易。中國對美國的出口中以勞動力密集的紡織品、玩具等行業為主,在中國的出口制成品中形成了機械運輸設備和雜項制品并重的結構。中國出口的主要行業在美國成為其夕陽產業,中國出口的產品技術含量不高,產品附加值較低,很難對美國造成太大的威脅。中美貿易更多的是產業間的貿易,符合比較優勢原理,中美貿易的互補性遠大于其競爭性。
日本對美國出口的大量順差來源于本國企業,由于戰后日本經濟的發展,及其本國推行的產業政策使得日本培育了像豐田、索尼、松下等具有很強市場競爭力的跨國企業,日本企業的競爭力來源于其人力資本和物質資本的結合,日本本國的品牌在加大對美出口的同時,也加快了在美國投資的腳步,而在美國投資的企業中往往又從日本國內進行采購,使得美國逆差不斷加大。
反觀中國,目前累積的貿易順差大都來源于出口加工企業,中國的貿易形式以兩頭在外的加工貿易為主,其中占中國出口總額中50%以上是由外資企業帶來的,而這些外資企業中,美國占了相當部分的比重。中美兩國貿易順差中大部分是美國在華的投資企業帶來的,是美國內部公司之間的貿易,中美之間的貿易摩擦實際為“美美摩擦”。正如中國前商務部長薄熙來所說中美的貿易順差在中國,但利潤在美國。
20世紀80年代,日本在大幅累積貿易順差的同時,加快了對美國的直接投資。1985年到1990年間,日元兌美元匯率大幅升值,日本著眼于其全球化的戰略加緊了在美國投資的腳步,其觸角涉及美國的各個行業。不僅包括汽車、家電等實體經濟、更包括對美國金融、房地產等服務領域,僅1986年、1987年兩年,日本在夏威夷的房投資就達65億美元以上。在進行直接投資的同時,也采取了并購等形式,如索尼公司1989年斥資50億美元并購美國文化產業巨頭哥倫比亞公司,三菱公司出資8.46億美元收買了被稱為美國“富有的標志”和“美利堅的標志”的紐約洛克菲勒中心51%的股份;松下公司出資61億美元收購了美國環球影業公司;美國廣播公司大廈失守;花旗銀行總部大廈易幟;莫比爾石油公司總部大廈陷落等。而與此同時,美國在日本的投資受制于日本的產業政策,頻頻受阻,引起了美方的不滿。
中國加入WTO后,推行鼓勵外資的政策,各國也看到中國蘊含的廣大市場前景,紛紛到中國投資,在對中國外商投資金額較大的國家中,美國處在前列。以2008年為例,盡管美國由于金融危機經濟不景氣對華投資下降,但2008年美國對華投資實際使用金額29.44億美元,在對華投資的各個國家中排在第5位。而中國對美國直接投資僅為4.26億美元。
根據比較優勢原理,中國出口密集使用自身豐富勞動力的產品而進口密集使用自身稀缺的資本的產品。美國應出口高精尖端的技術和武器,但由于體制和歷史的原因,美國為了限制中國的發展,對中國很多方面進行出口管制,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中國的進出口順差。在2001年5月到2005年4月,美國國務院就被控制的物資出口對外國公司實施了115項制裁,其中80次針對中國公司。相比于對中國嚴格的管制政策,作為美國友好國家的日本,技術上出口基本沒有限制,日本對美貿易順差中沒有美國出口管制的影響。美國規定了比其友好國家嚴格的出口管制標準,為防止這些技術再次出口,美國主導了多邊出口管制政策,基于此成立了巴黎統籌委員會。正是由于美國的出口管制政策加劇了中美的貿易逆差。
中美間頻發的貿易摩擦大有進一步升級的趨勢,伴隨著美國迫使人民幣升值的壓力越來越大,中國對美出口的環境也越來越惡化,中美間大有發生貿易戰的可能。面對種種不利局面,我國應充分吸取日本的經驗教訓,在保持對外出口穩定增長的情況下,不斷推動產業升級,加快經濟的穩定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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