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的單細胞與多細胞

□王磊 趙紅艷

俗語說，故事好編，“零件”難找。

這“零件”是什么？零件就是細節。

我們的記者下基層采訪，帶回來一大批的采訪筆記，什么都有了，包括各種數字，可是寫出來就是不感動人，原因是什么呢？缺乏細節。

基層也下了，采訪也深入了，問題出在哪兒？就出在深入采訪上。那么，什么是深入采訪呢？深入采訪就是拿到“零件”。零件作為一篇文章來說，它只是一個單細胞，而單細胞與單細胞組合在一起，就變成了多細胞。

從文學作品來說，細節是作品的細胞，真實性又是細節描寫的基礎。在很大程度上，真實性表現在細節描寫上。主題思想的真實不是抽象的，而要靠形象來體現，而形象，要靠細節來體現。文學作品需要細節，需要細膩地描繪人物性格、事件發展、社會環境和自然景物，沒有細節或缺乏細節，小說就不能成為小說，散文就不能成為散文，藝術就不能成為藝術。

新聞作品同樣也需要細節，也需要客觀描述、具體描寫和生動展現，沒有細節或缺乏細節，新聞就可能是蒼白的、枯燥的，甚至是不真實的，新聞的魅力也就不存在了。

對于新聞作品而言，細節是新聞報道中的最小單元。新聞細節雖“小”，卻有力量。力量在哪兒？就在其敘事時所表現出來的細膩性和獨特性。相對于宏大敘事來說，新聞細節獨有一種親和力和感染力，能夠讓接受者在體驗和愉悅中認知與理解新聞。好的新聞作品從來是不缺乏細節描寫的。然而繁瑣的細節，往往淹沒作品的主體，模糊主題思想。

細節決定成敗，這是指做事。將這句話用在新聞寫作上，同樣經典。細節是構成人物性格、人物形象、故事情節和環境特征的最小組成單位，是新聞的血肉，不可或缺。一篇好的新聞通訊特別是人物通訊，必然有精彩的細節；相反，沒有精彩的細節，成不了好通訊。胡適先生說，《史記》中“奴婢與牛馬同欄”，比楚漢戰爭重要得多。就是因為“奴婢與牛馬同欄”這個細節，反映了當時社會的真實生活。

“一滴水見太陽”，要想獲得細節，首先要發現有價值的新聞資源。有些記者常常因為發現不了新聞事實而苦惱，其實只要掌握了好的發現方法，新聞事實往往就在身邊。大開大合，波瀾壯闊的事實是新聞資源，可以進行開發；同時，一些微觀事物，細小變化中也同樣能夠蘊含新聞資源，而且其價值絲毫不比前者遜色。這是因為，一方面對于一些重大的歷史事件，通過一篇或幾篇新聞報道不足以展現其全貌，而重大的事件又往往通過十分微小的事實反映出來，這樣就可采取以小見大的方法，充分發揮微小事實的折射作用。另一方面，微小的事實較宏觀的事實顯得更真實、更貼近、更具體、更豐富，符合觀眾認識客觀事物的規律，比較容易為觀眾所接受和喜愛。

新聞作品有大小，其它如文藝作品、小說等等也是相同的。比如有長達一二百萬字的長篇小說，如《靜靜的頓河》、《約翰·克利斯朵夫》，也有單細胞的微型小說，這種微型小說往往只有一個細節。據報載，一家美國雜志，曾以三千美元懸獎征求文字最短、情節最曲折的小說，不少人絞盡腦汁應征。結果，下面這篇小說榮獲首獎：

伊莉薇娜的弟弟佛萊特伴著她的丈夫巴布去非洲打獵。不久，她在家里接獲弟弟的電報：“巴布獵獅身死。——佛菜特。”

伊莉薇娜悲不自勝，回電給弟弟：“運其尸回家。”三星期后，從非洲運來了一個大包裹，里面是一個獅尸。她又趕發了一個電報：“獅收到。弟誤，請寄回巴布尸。”

很快得到了非洲的回電：“無誤，巴布在獅腹內。——佛菜特。”

如果說，這是一篇微型小說，不如說是一篇特寫。短短的字數，從單細胞發散開來，是否已步入了多細胞的區域呢？中國最短的小說只有二十五個字，題為《隕盜》，是晉代文學家陶淵明寫的。全文為：蔡裔有勇氣，聲若雷震，嘗有二偷兒入室，裔附床一呼，二盜俱隕。

外國最短的小說是由美國近代著名科幻小說家弗里蒂克布朗所寫的，全文譯成漢字也只有二十五個字：地球上最后一個人獨自坐在房間里，這時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細節是小說的單細胞，同時也是新聞寫作的單細胞。唯有單細胞與單細胞，才能組合成多細胞。作為最基礎的單位，單細胞在一則新聞里是十分重要的，它有時會決定新聞的導向，這么說，可能你會站出來問：你說的不對，新聞是倒金字塔型，最重要的總是被放在最前邊。這句話讓你說著了，細節是最小的，但在一篇用事實說話的新聞報道里，這個最小，便是最大；而我們認為的最大，必須依服在最小的單細胞里。

綜上所述，寫作的基礎是事實，依附于事實之上的就是細節，其實細節很平凡，就是生活中的“一滴水”，細節再生動也是事實，而不是故事。那么，新聞細節究竟是什么呢？它就是圍繞于新聞主題周邊，有利于表現主題，有益于傳播效果的新聞事實，而絕不是占用了大量筆墨而讓人一頭霧水的描述，所以新聞記者在采寫稿件的時候，要努力將單細胞多元化，才是我們一直追求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