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建明
(桂林理工大學,廣西桂林 541004)
腐敗問題的理論廓清
汪建明
(桂林理工大學,廣西桂林 541004)
反腐倡廉是時代熱點話題,從理論上廓清腐敗的根源是很重要。腐朽的政治文化才是中國的腐敗的根源,因此,必須建構中國特色式的反腐格局,將腐朽政治文化傳統從中國優秀傳統文化中剝離出去。而只有將馬克思主義和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結合起來才能實現從根本上反腐敗。
腐敗;制度;中國特色;傳統文化
中國的腐敗問題的產生有許多方面的原因,鄧小平說腐敗是使用了“政治上和經濟上在法律制度之外的權力”,但權力為何在法律制度之外?如果僅關注制度結構等技術層面的因素,國外的反腐經驗已經足夠了,但這并沒有遏制住我國腐敗現象。技術的應用涉及背后的理論支撐,它有更深層的理論考量,本文旨在對腐敗問題的性質做理論的廓清。
這作為一句政治口號從某種意義來看指出了問題的實質。從現狀看,腐敗問題不僅在侵蝕黨的肌體弱化執政的威信,更與國家民族的前途命運息息相關,是個重大政治問題。這是從影響來看,把它作為政治問題對待表明它的重要性和危機感。從根源上分析,持這種觀點大多是網絡聲音,試圖用西方的政治體制、民主、人權觀念取代現行政治體制,這是西方政治經濟意識形態影響的結果。雖然腐敗也在一定程度上牽扯到政治觀念、執政理念、政治方略制度、執政素質等公權的產生、目標、設計、實施和評估等諸多問題,但這些問題,與其他政黨政治比較起來,并不顯弱勢,反而在杜絕腐敗方面有更多理論優勢。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一黨領導下的多黨合作制、民主集中制、雖然有過挫折但最終都能得到調整的社會發展戰略、以德治國、以人為本、科學發展觀等等,這些都表明黨和國家在理念和治國方略方面都無可挑剔。因此,腐敗問題根本上不是一個政治問題。
這是技術性問題,學理根源是技術理性或工具理性的思維方式。西方一些發達國家相信人性是自私貪婪的,權力內在地包涵腐敗,有機會就會表現出來,唯一的辦法就是通過體制和制度構建,約束和嚴懲腐敗。經歷了幾百年歷史的教訓,他們終于達成了這一美好目標,這確實歸結為體制和制度構建。這一套體制和制度建構,我們今天當然還存在一定距離,但問題不在于體制和制度本身,而在于另外兩個方面:(1)國外的體制和制度能照搬嗎?西方今天的成就是幾百年痛苦的教訓才得以形成的,我們作為后發國家還要經歷這樣一個痛苦嗎?也就是說,靠體制和制度是不足以和私有制下的人性抗衡的。問題的關鍵在于社會制度,西方的體制和制度效應是基于全面私有制的,而我們國家的特點決定不能照搬私有制,因而體制和制度構建也就是個問題。(2)支撐體制和制度的理論依據是什么?西方認為人性具有自私貪婪性。是否把這點作為唯一的本性,理論界顯然存在極大分歧,以此為根據制定政策在西方曾經和仍然在產生著非常負面的效果,人性的自私貪婪性(如果有的話)僅僅是被強制壓抑了,某種情況下,依然會爆發。因此制度的設置初衷不應僅僅是懲戒、壓制人性,還必須具備疏導、教育功能。在我國,更讓人不解的是,倡導體制和制度反腐的一派甚至根本沒想到還有理論依據,僅僅是模仿西方,這必誤用體制和制度,把人引向歧途。因此,腐敗問題關系到體制和制度的完善,但這僅僅是個技術手段問題,當前不能期望體制和制度的完善對反腐有多大幫助。根本上,腐敗問題不是體制和制度問題。
這個觀點較之上述觀點更具深刻性。腐敗如果作為一個意識領域的問題,無論是政治意識還是文化意識,它的根源都在于社會基礎。社會出問題了,才有腐敗問題。與腐敗有關的社會文化問題,基本觀點有:“人化”管理,中國整個社會管理都是一種人化管理,制度被邊緣化,沒有制度和法制觀念;地緣、親緣、業緣關系至上,滲透到各個領域,政治不能幸免;市場經濟個人主義自由主義盛行,物質欲望至上,道德多元化,腐敗一方面被譴責但另一方面卻被崇尚因而導致不斷擴大的趨勢,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諸如此類??傊?該類觀點認為,人性的陰暗面和傳統文化的糟粕在社會轉型期的當代得到充分彰顯,他們提供的方法也大多訴諸體制和制度。這類觀點的問題在于,既然體制和制度被邊緣化被轉移消化,再談制度反腐就是陷入自相矛盾。用制度取代“人化”是把“人化”管理看成與制度絕對不相容的僵化的東西,沒看到人化的不可消除性和其積極意義。該分析對問題的揭示還不夠深入,沒有抓住社會文化的傳統根源,因此抓不住實質,在制定政策時自然提不出有力的措施。因此,腐敗問題是個社會文化問題,但不僅僅是當前的社會文化問題,根源在于社會文化問題背后的深層問題。
有些學者從現代政治學視角分析[3],認為我國歷來政治上公、私人領域界限模糊甚至根本沒有公私之分。傳統文化中的修身治國平天下的價值體系重心在官員的內心道德要求,這造成官員的雙重人格:表面上正人君子,內心卻男盜女娼。新中國成立之后,制度的不健全,黨內監督的不力,導致在具體政治實踐過程中,權力逐漸走向異化,公權私用。這種觀點指出了我國腐敗性質與西方的共同本質,但這種理論延用西方工具理性思維,沒有指明中西方國家政治腐敗的區別。他們認為是制度化問題,西方制度完善,中國不完善,因而未能找到治理我國腐敗的特定的方法,最終依然是照搬西方的反腐經驗。
從歷史淵源看,國家機器的存在是腐敗的必要條件,甚至是充分條件[4]。根據馬克思的國家學說,國家是統治階級的工具,階級社會中的國家總是表現一部分階級對另外一個階級的統治,這就為腐敗埋下了禍根。這也表明,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無論是社會主義國家還是資本主義國家或其他類型國家,都沒能消除腐敗,政治不過是披著公利的面紗為自己謀利益的手段而已。而在中國,封建剝削階級的意識深深地根植于官員心中,腐敗就尤其嚴重。馬克思主義提供的方法是打碎國家機器,建立自己無產階級專政國家,從而從根本上杜絕腐敗。這個觀點是普遍正確的,適用于世界腐敗問題的根源分析,但顯然客觀上不太有用,我們具有不同于國際的特點,即使社會主義國家也不能消除封建殘余和其他階級社會意識影響,歷史局限性限制了國家的性質,根本的方法不可行,腐敗者仍然繼續腐敗著。這種觀點看不到我國腐敗的特殊性,從而將反腐納入西方的理論視角,失去了對馬克思主義反腐理論的信念。
上述觀點都對,但都沒有抓到實質。我國的國情特點是有幾千年的傳統文化積淀傳承,又有馬克思主義指導下的 60多年的政治經驗,這里既包涵了腐敗產生發展的土壤,也包涵防腐拒腐的有利契機。當今的腐敗問題是歷史和當代遭遇相互碰撞的結果。在當代社會轉型期,西方的民主自由觀念深入人心,但在這樣一顆心下面卻是私欲權欲的膨脹。如果放在西方的社會背景下,那么制度反腐也許能達到一定效果。但是經驗告訴我們,事情并不是那么簡單。因為腐敗根源還有歷史的根源。傳統文化尤其是政治文化精華和糟粕并存,而糟粕部分在私域里以人權的名義偷渡,被肆意橫行的物欲激活。所以不僅要在制度上約束當下所爆發的私心,使其公私分明,而且要導引中國傳統文化源流。
中國的腐敗并不能簡單歸結為傳統思想文化或習俗影響。中國傳統文化以儒釋道精神為基本內容的文化精神實質是一種社會理想創建,具有社會烏托邦性質。在今天看來這一性質更加凸顯?,F代新儒家大多把中國傳統文化精髓與腐朽政治文化區別開來,如果現代新儒學作“道統”“學統”“政統”三分,試圖從政治儒學視角改造現代政治[5]。由于幾千年封建政治一統江山,一方面使這一社會構想獲得政治的話語權更有利于在實踐中推廣,但另一方封建官僚壟斷這一精神的解釋權為己所用,使這以精神實質遭到歪曲。雖然中國傳統文化精神是在封建的土壤上產生成長的,但卻并非注定為封建政治統治而生的,就像馬克思主義是在資本主義土壤上產生并成長,但并非為資本主義統治而生的一樣。政治和思想文化走得并非完全一致的道路,中國封建政治觀念并非天然地與中國傳統文化精神相契合,因此導致腐敗的政治文化與中國傳統文化精神要區別對待,關注的焦點在前者而非后者?;蛘哒f我們要斬斷的并非中國傳統文化,而是導致腐敗的那部分政治或思想文化。
按常理,新中國建國都 60多年了,這種腐朽文化應該斷根了,但實際上卻存在,為什么?腐敗的原因是權力沒有得到限制,并不僅僅是制度不嚴謹,而是說明這種權力的來源很神秘,它能突破制度甚至政治的束縛。中國政治權力來自哪里,腐敗就來自哪里。顯然這種權力并非完全來自正義的偉大的人民的賦予,也不是來自馬克思主義的理論,而是根植于并成長于中國傳統文化特別是腐朽的政治文化,根源于社會權力[6],只有這種權力根源才具有神秘性,新中國的建立并沒有一攬子將這種文化斬斷。
但是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傳播以及馬克思主義國家的建立無疑對這種文化造成極大破壞性,這正讓我們看到根治腐敗的曙光。上文談到,政治體制、法律制度問題皆非腐敗產生的根本問題,問題不在問題本身,在問題之外,即封建的腐朽的政治文化沒有根除。但上文也談到,在階級社會里,腐敗的基礎沒有鏟除因此腐敗也無法根治,制度只能減少腐敗,某種意義上說,只能減少國內腐敗,因為就國際而言,西方發達國家對落后國家經濟政治的壓迫剝削何嘗不是一種更大意義上的腐敗。從根源上鏟除腐敗依靠現代新儒家的新開展當然是徒勞的,責任依然要落在馬克思的基本理論上面,只有它能根除腐朽封建政治文化,也只有它能根除資本主義腐朽政治文化。那么,構建中國特色的反腐格局就要從如下著眼著手:
一方面,不能拋棄馬克思主義,而是要更加牢固地堅持馬克思主義,重新整理馬克思主義關于建黨建國的思想,把制度的建設看成是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貫徹,而非對資本主義弊端的修補。新中國成立開了個好頭,它一定程度上截斷了封建政治文化,但還不徹底,在政治上、思想上、文化上、制度上還要更加堅定徹底地用馬克思主義文化戰勝封建政治文化。同時它也為本土文化的發展起到良性引導的作用。
另一方面,不能拋棄我國優秀傳統文化。堅決劃清優秀傳統文化和腐朽封建政治文化的界限。不要把“人化”管理或人倫關系看成是反腐的障礙,“人化”是不可避免的,權力都是被人所用,無論是個人還是集體,都會在權力中打上人格的烙印。它本身無所謂好壞,不能禁只能導,被壞的政治文化牽引就成壞的,被好的政治文化牽引就變成好的,馬克思主義正是這樣一個好的政治文化。馬克思主義文化和我國優秀傳統文化并不是水火不容的,而是互補的?;蛘哒f,馬克思主義文化在反腐方面更多扮演著政治的角色,而傳統文化扮演著社會的角色。前者大多屬制度性的反腐,效果不是根本性的,而后者卻是從人的思想文化根源上的反腐,是根本性的。
《尚書》說;“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古代治國智慧講得很清楚,當前中國是亂世還是治世?反腐到底要“猛”還是“寬”?恐怕不是簡單兩分的問題,制度根基上要猛,是非分明,而人性對待上要寬,教化世人。什么是中國特色的反腐格局,寬猛相濟,將中國優秀傳統文化和馬克思主義結合起來有機應用就是這種格局,這種反腐格局是針對中國特定的腐敗根源的,它既能斬斷當代政治與封建腐朽政治文化的淵源,也能為當代老百姓的傳統文化精神找到安頓,不至于陷入腐朽文化氛圍中不可自拔。它不割裂傳統,又具富有遠見和人類關懷的創新。當然,這場戰爭將是長期的艱巨的,但一定要有這個信心。
[1] 王旭寬.腐敗的制度性缺陷及其治理對策 [J].蘭州學刊,2007(10).
[2] 曾小華.反腐倡廉重在文化和制度 [J].當代社科視野,2010(7-8).
[3] 牛妍.馬克思理論視域下的公權異化和反腐芻議[J].四川理工學院學報,2010(4).
[4] 吳克偉,王健.馬克思恩格斯廉政思想淺析[J].企業導報,2010(3).
[5] 黃勇軍.儒家政治傳統于現代社會變遷中的新開展[J].文史博覽,2010(5).
[6] 張揚金.社會權力和懲防腐敗體制創新研究[J].理論學刊,2010(7).
2010-10-13
汪建明(1971—),男,博士生,講師,研究方向:政治哲學、生態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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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7-7111(2010)11-0030-03
(責任編輯 張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