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杰 韓德超
(1、華中科技大學 湖北 武漢 430074 2、河南科技大學 河南 洛陽 471003)
自從1974年Easterlin對美國的跨期收入變化與主觀幸福感變化之間關系論述的文章發表以來,從經濟學角度研究主觀幸福感的文獻大量出現,并大致沿著兩條主線不斷向前發展。第一條線索是關于主觀幸福感的決定因素,從純粹經濟學的角度轉向從經濟學、人口學、社會學以及心理學等不同學科的角度來綜合研究影響主觀幸福感的因素。第二條線索是研究偏好與主觀幸福感間的關系與差異。主要探討偏好如何影響幸福或者影響幸福感的偏好如何形成。國內已經存在一些關于主觀幸福感研究的文獻綜述,但大都是從心理學或社會學角度來介紹幸福感。因此,系統總結與評述幸福經濟學的研究非常有必要。
1、收入對主觀幸福感的影響。標準的消費理論認為,越多的選擇意味著越高的生活質量,消費者通過選擇行為來最大化其自身福利,更高的收入意味著更高的福利與更強的幸福感。但是,大量數據統計研究表明雖然在某一時點幸福感與收入成正比,但從時間序列來看幸福感與收入沒有顯著的正相關關系,收入增長沒有帶來幸福感的顯著上升(Easterlin,2001)。收入與主觀幸福感之間這種弱的關系表現在他們之間相對的系數以及系數的擬合度比較低(Rojas,2005),新古典的絕對收入效用理論不能解釋這些看似矛盾的現象。
對此,部分經濟學家從收入對幸福感的影響角度進行了解釋。Easterlin(1995,2001)和 Senik(2004)等學者提出了相對收入假說理論。該假說認為,收入對個人的主觀幸福感的影響建立在個人的預期和比較變化上。假如一個人收入增加的同時,其他人的收入也增加,那么絕對收入的增加對個人的主觀幸福感影響甚微。羅楚亮(2005)利用我國的數據研究表明,收入預期對城市與農村居民的主觀幸福感有不同的影響。Frank(2005)提出了炫耀性消費陷阱假說理論。該理論認為,當一個人擁有炫耀性商品時,他的心理得到滿足,幸福感比較高。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擁有這種商品,該商品作為炫耀性商品的功能將逐漸喪失,炫耀性消費對主觀幸福感的正效應也逐漸消失這樣。這就迫使人們將資源更多地分配到能為其帶來為更高收入的活動中以獲取新的炫耀性商品,而對能給他們帶來更高幸福感的活動(例如休閑)往往分配較少的資源。社會的依賴性可能導致人們追逐更多的炫耀性商品,而較少的追逐非炫耀性商品。因此,使得收入與幸福感之間缺乏強相關聯系的關鍵因素是收入分配而不是收入本身。Michalos(1985)提出渴望收入假說理論。該理論認為,一個人的主觀幸福感與其渴望得到的收入有關,渴望收入完全被滿足的人將比被不完全滿足的人更幸福。渴望收入并不完全外生于收入,當收入增加時渴望收入也隨之增加。因此,幸福并不必然隨著收入增加而增加,收入與主觀幸福感的之間也不存在強相關關系(Stutzer,2004)。
最新研究表明,收入與幸福感之間存在一定的相關性,但不是簡單的線性關系。Kingdon(2007)認為,收入對不同收入水平階層的主觀幸福感有不同的影響。在收入較低時絕對收入與幸福感強相關,但當收入較高時兩者的關系將弱化。Veenhoven(2006)對不同收入水平國家的研究表明,在過去50年,富裕國家公民的主觀幸福感稍有增加,而貧窮落后國家公民的主觀幸福感卻大幅增加。
Veenhoven(2006)從數據的可獲得性對收入和幸福感之間的弱相關性作了解釋。主觀幸福感的上限值是有限的,因此它的變化范圍很小。若想觀察到主觀幸福感在短時期內的波動需要一定量的時間序列數據。由于大部分可得到的時間序列數據僅有幾十年,這就導致實證研究往往得出收入和幸福感之間缺乏相關性的結論。不同研究者在測度主觀幸福感時所使用的調查問題和調查方法可能不完全一致,這樣,即使有限的數據也可能受到測度主觀幸福感方法上的限制。
2、失業對主觀幸福感的影響。現代經濟理論認為,個人或社會的效用是失業的減函數,其理由是失業減少了社會財富以及個體的可支配收入,降低了人們的消費能力,從而帶來個體效用的下降。心理學認為由失業所引起的焦慮、自卑、消極心理會使個體陷于巨大的“心理落差”而不能自拔,從而會降低其主觀幸福感。clark(1994)通過用死亡率、自殺和犯罪率以及離婚率等作為個體幸福感的替代變量,得出了失業與主觀幸福感之間存在強的直接負相關性的結論。Winkelman(1997)利用德國數據證明,失業對個人主觀幸福感有非常大的負效應,并且失業的非經濟成本遠大于失業的經濟成本。
學術界普遍認為收入和失業是影響主觀幸福感最重要的兩個因素。但是收入對主觀幸福感的影響機制和影響效果并沒有統一的分析框架和結論。經濟學和心理學關于失業對主觀幸福感影響的原因之爭依然存在。
十八和十九世紀英國的效用論哲學家和經濟學家定義的效用水平等同于幸福感,現代經濟學定義效用水平是依據人們的實際偏好,基數效用被作為一種過時的、無用的甚至是無意義的工具被拋棄。這一處理使現代福利經濟學在分析社會選擇或生活評價等領域時,不可避免帶有局限性。
對效用與幸福感之間關系的研究是以需要與偏好的分析為基點。人們渴望得到的基本需要是相同的,但他們的偏好通常是不同的。一般方法是從分析實際偏好開始到信息完備的偏好,最后用幸福感來代替偏好。Harsanyi(1997)則認為,由于存在認識或信息的不完備和虛假的偏好,使實際偏好在分析幸福感中的作用被降低。同樣,由于一些內生的或已經形成的非理想的傾向(例如輕視未來的福利、最大化自身的生理適應性而不是福利),也應該降低信息完備條件下偏好在分析幸福感中的作用。
由于個體所擁有的知識具有非完美性以及個體的非完全理性和對其他人福利的關心,偏好與幸福感之間存在著差異。Clark(2003)試圖將幸福感納入福利經濟學的框架。他利用心理學的相關理論,從而將偏好、消費、收入與幸福感聯系起來。同時,他也從偏好形成與扭曲的角度解釋偏好對幸福感變化的影響與作用。
有學者從其他角度來研究偏好與幸福感之間的關系。Castronova(2004)運用人類學、生物學和心理學的相關成果證明目前慣用的效用函數參數演化選擇經濟學模型的假設不具有說服力。Choudhary(2007)同樣認為,偏好影響家庭進行社會比較和形成消費習慣以及影響勞動供給選擇,社會成員對再分配的偏好同樣會對幸福感產生影響。
政府都希望能提高社會的幸福感,那么如何去評價政府為了提高居民主觀幸福感所推行政策的績效呢?如何進一步推動幸福感的研究?這些問題的解決都能使我們更好的理解主觀幸福感。
1、測度指標的進展。主觀幸福感研究一直以個體為分析對象,主要進行個體之間主觀幸福感的比較。為了比較不同國家或地區大多數居民的主觀幸福感以及為了評價政府提高大多數居民主觀幸福感的政策績效,經濟學家試圖建立宏觀的主觀幸福感數據,這些數據就像衡量國家財富的GDP一樣,能在不同的國家或地區之間能進行比較,進而能為政府機構提供更好的參照標準。如果政府的目標是為大多數公民創造更多幸福,那么平均幸福感則是很好的一個指標;如果目標是度量持久的幸福感,則可以用幸福生活年數指數;如果目標是為了縮小公民之間的不平等,那么則用不公平的幸福感的標準差作為度量指標。
2、研究方法的改進。在研究幸福感的方法上,早期許多研究者集中研究在具體學科內幸福感與相關變量的關系,從而在某一學科范圍內嘗試去理解幸福感。為了更好的研究主觀幸福感,經濟學家需要更好的理論。幸福感理論的缺乏和學科之間的分隔可能誤導研究者得出表面上矛盾的結論。幸福與沒有困難的生活并不必然相關,Veenhoven(2005)認為,由于演化使人類獲得了適應多樣性的能力,幸福并不需要天堂般的生活。因此,經濟學家研究幸福感不應該僅僅依賴經濟理論本身,而應該開展跨學科的研究才能更好的理解幸福感。一個人的幸福感是受到多種因素影響的綜合表現,應當將更多的非經濟解釋變量納入到主觀幸福感的研究之中。
3、心理學與經濟學結合研究主觀幸福感。新興起的行為經濟學是介于心理學與經濟學之間的一門邊緣學科。主觀幸福感最近的一個研究動向是探究經濟生活中行為的適應性是否完全以及這種適應性如何影響主觀幸福感。依據心理學的定點理論,人們首先對經歷的事件做出反應而使幸福感發生變化,但不久后幸福感將重新回到原來的基礎水平。但是Lucasetal(2004)用縱向數據對幸福感的研究否定了完全適應性的假說。他的研究認為,在失業到再就業的過程中,個體對生活的滿意度并沒有完全恢復到失業前的水平。Oswald(2005)認為,如果人們曾經罹患重大疾病,那么即便在六年后人們也不能完全地適應這一事件帶來的影響。
盡管國外幸福感的研究方興未艾,但國外所做的研究大都是以發達國家的數據為基礎進行的,對發展中國家或轉型中國家的研究相對比較少。除收入和失業外,二元經濟、區域分割以及社會流動性不足也是影響我國居民幸福感的重要因素。對這些問題的探索不僅可以推動幸福感研究理論和實踐的發展,而且對我國構建和諧社會也具有重要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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