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東平等是對中小股東利益保護的重要途徑

○齊治蘭

（北京信息科技大學人文社科學院 北京 100192）

一、股東平等體現股東人格權平等

公司作為最重要的市場主體之一，公司法賦予公司成員即股東平等地位是其真正遵循私權主體平等原則的體現。股東平等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則之一，指“股東在與公司法律關系中，平等地享有權利”。可以理解為，無論股東出資或持股數量多少，在公司與股東之間基于股東身份而發生關系的場合，都應該給予股東以平等待遇。

股東平等具有以下兩層含義：第一，所有股東在法律人格上是平等的，也就是說，將股東作為抽象的私法主體來看待時，所有股東在地位上都是平等的；第二，基于股東身份所享有的權利性質和類型是相同的，比如說只要是股東就享有出席股東會、參與公司重大問題決策、選擇管理者、被選舉為董事會成員和監事會成員、分取紅利等權利。股東平等原則實質上是強調人身權平等。

二、股權平等體現財產權平等

股權平等是指“公司對股東持有的每一股份賦于平等待遇，并非對每一股東不問其持有股份多寡均予以平等待遇。”可以理解為，與股東平等不同，無論股東人數多少，以出資數量多少決定股東權利的多寡，股權平等是以出資量和股份種類相同為條件。具有以下兩層含義：第一，股權比例平等，即持有相同內容和相同數量的股份的股東享受相同待遇。股權比例平等以每位股東的持股比例為衡量標準，只有持股類別、內容與比例相同的股東之間，才有相同的權利義務可言。股權平等不僅不反對、反而支持持股比例較高的股東比持股比例較低的股東享有更大的權利、履行更多的義務。因此，股權平等原則只能是機會上的平等，而不是結果的平等。第二，股份內容平等，強調公司發行的每一類股份的內容相同，即股東享有的權利和利益以及股東因擁有該股份而承受的風險相同。股份內容平等強調持股類別相同的股東之間在權利內容上的平等，不同種類的股東享有的權利內容可以不同，如優先股與普通股在表決權及承擔風險方面就有所不同。但普通股東之間及優先股之間，即使股份持有人身份及背景有很大差異，只要持有的是同類股份，在股份權利內容上應當是平等的，因此，在實踐中常常稱之為股份平等。這一原則實質上是強調財產權平等。

三、股東平等是對中小股東利益保護的重要途徑

平等原則是私法自治原則的核心支柱。股權平等在某種程度上是股東平等的基礎和前提，只有實現了股權平等才有可能實現股東平等。而股東平等不同于股份平等，本文認為股東平等才是現代正義觀的體現，股東平等絕不能被股權平等所取代。

從界定角度看，股權平等是從資本角度界定平等，強調財產權平等。隨著營利性社團法人即公司的出現，依據公司是一種資本企業，從資本角度界定平等，股東投資數額及承擔風險均各有差異，不同于公益社團法人中的社員實行按人頭的平等，而只能以股東對公司的投資數額為衡量標準，實行按比例的平等。由少數服從多數的社員民主原則轉化為資本民主原則，即股東的表決權的大小與持有的股份多少成正比例關系，社員（股東）平等就轉化為股權平等。依據股權平等，必然造成大股東與小股東間的不平等，股東平等被股權平等掩蓋，名義上的平等掩蓋了實質上的不平等。

股東平等是從股東這一投資主體的角度出發界定平等，在承認公司出資者皆為股東的基礎上，股東享有的權利類型和權利性質應該是相同的。權利的本質在于實現，股東平等強調同種股份權利內容相同，特別是少數股股東的同種權利是否有實現的可能和制度保障。從我國目前的公司制度看，關鍵在于如何防止大股東權利的濫用，保護小股東利益，實現實質平等。

從性質看，股權平等屬資本平等，是形式的平等，它以傳統民法的平等、公平、正義等價值觀為基礎，而這些價值觀正是建立在“抽象”法律人格的假定之上，即將所有的人都視為被抽掉了各種能力和財產差別而存在的平等的人，無視現實個體間的真實差異，在公司實際運作中，股東權利的行使在具體內容上是有差異的。因此，徹底貫徹股權平等只能產生形式的、抽象的平等，并以此掩蓋其背后事實上的不平等。

股東平等屬人的平等，是實質的平等，它是現代商法公平原則在公司法上的貫徹和體現。股東平等原則在正視股東間實際差異的基礎上，通過一系列制度設計，如董事監事選舉的累積投票制、規定大股東的誠信義務等，在堅持資本多數決原則的同時又對其加以合理改進，從而真正給予股東，尤其是中小股東以平等待遇。

從產生的目的看，在“所有權神圣”的大背景下，股權平等產生有利于實現資本民主，在現代公司（無論是上市公司還是非上市公司）股權與經營權互相分離，公司經營者雖然是公司和股東的代理人，但股東與經營者、股東與股東、股東與公司之間存在利益沖突，隨著經營權限日益膨脹和集中必然會滋生腐敗和道德風險。通過股權平等原則有助于約束和規范經營者的權力運行全過程，預防由于權利過度集中和信息不對稱導致經營者將自己界定為個別控制股東的代理人而對股東實施厚此薄彼行為。確保股東有機會公平行使自益權與共益權，共同分享公司經營發展的成果，進而激發投資者的投資熱情。

本文認為股東平等產生的目的是為實現真正意義上的人身平等，這個平等應類似于合伙企業制度中合伙人間的平等待遇，即一人一個表決權。但由于公司不同于合伙，公司的“資合性”及公司股東有限責任而導致股東出資多少不同，承擔的風險和責任存在差異，假如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平等對于大股東來說有失公正。在公司制度下，資本社會中股東個人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資本。資本面前人人平等，擁有等質等量的資本就擁有相同的權利和利益。所以，資本多數決原則是股份公司歷史發展的必然選擇。不可否認的是，資本多數決原則確實為大股東的為所欲為披上了合法外衣。在公司實踐中，小股東與大股東之間的權益失衡，多數資本持有人的意思表示吸收了少數資本持有人的意思，公司法律制度所構筑的權力分離和制衡形同虛設，大打折扣。大股東一手遮天，有機會濫用控制權，損害公司、股東和其他利益相關者的利益，獲取超額利潤，并且具有法律上的合法性。小股東無力關心公司的發展，“用腳投票”成為小股東的無奈選擇。“在缺乏有力的權力制衡機制時，大股東必然具有尋求追加利益以獲得額外好處的沖動。”可以這樣說，在私權至上的現階段股權平等只能作為一個理想目標，以此作為限制和預防大股東“一股為大”、無視甚至侵害小股東利益的“調節器”。

公司法制度將資本多數決原則作為實現股權平等的主要途徑，而股東平等的實現途徑則是側重于如何防止或減少或控制由于資本多數決原則的運用而造成的股東權利的不平等，最終導致對中小股東的利益的侵害。

由于其他配套法律制度的不完善，資本多數決原則往往被濫用，大股東濫用資本多數決原則壓迫或侵害中、小股東的情形多樣，包括：用公司的資金為大股東提供優惠貸款，或高價租用其財產；任意罷免或無理阻擾中、小股東擔任高級管理職務；惡意增加自己持有的公司資本，迫使中、小股東因無力認購新股而使其持股比例進一步降低；操縱公司股票價格，迫使中、小股東低價出售其所持股票；在董事或管理人員非法經營、違反職責損害公司利益時，無理拒絕以公司名義對他們進行追究；利用“內部信息”為自己謀取私利等。

資本多數決原則先天不足，有礙于股東權益的平等實現。對多數決原則正當化的唯一合理的期待，就是多數派股東為了全體股東的利益誠實地行使表決權，從而公正地作出股東大會決議。但由于私利驅動著多數股東滑向濫用多數決原則，這是多數決原則局限性。在公司中，大股東由于其出資多而對公司承擔了比別人更重的義務和商業風險，因此由其控制并不違反社會所認可的公平、正義的理念。但從社會正義和權力制衡的角度看，投資的公平維持離開對大股東權力的道德和法律的制約是不能夠實現的，大股東和其他的所有權人一樣，在行使權力時公開的和潛移默化的環境中接受權力的自然腐蝕，喜歡濫用權力，以損害小股東的正當利益為代價謀求自身利益。必須對由于強調實現股權平等導致的股東的不平等加以限制與糾正，爭取股東平等。

各國《公司法》致力于限制大股東的權力，保護中小股東的利益，以期實現股東平等，大多采用大股東誠信義務形式，基本內容有：大股東的競業禁止義務；禁止或不經公開程序不可以進行關聯交易；禁止的內幕交易；禁止為大股東的單獨利益利用公司的任何資源或純粹為大股東的利益而使公司及其財產處于風險境地；不得搶奪公司的商業機會等。各國還從實體和程序兩個方面規定特別保護制度。在實體方面，主要包括：限制多數股股東的表決權；賦予少數股股東股東大會召集權和提案權；董事監事選舉的累積投票制；請求公司或多數股股東收購其股份。在程序方面，主要包括：請求法院宣告決議無效或予以撤銷；申請法院對“不正當的侵害行為”進行干預；請求法院解散公司；確立直接訴訟和派生訴訟制度等等。通過實體性和程序性的規定，全面強化了大股東對小股東負有的誠信義務，矯正了資本多數決的局限性，使股東平等原則能有所體現。

我國2005年10月27日頒布的新《公司法》為回應保護中、小股東合法權益的強烈要求，設立了一系列體現股東平等原則的制度規范。應該說，新《公司法》制度大多是在合理借鑒他國成功經驗基礎上的科學構建，盡管缺憾仍舊存在，但畢竟向前邁了一步。

通過以上比較與分析，本文認為股東平等的實現要以股權平等為前提，但股權平等不等于股東平等，實踐中出現的資本多數決原則濫用、侵害小股東利益、一股獨大等情形，正是由于忽視二者間的本質區別帶來的后果。事實上，股東平等才是實現對中小股東權益保護的重要途徑。

[1]李哲松著，吳日煥譯：韓國公司法[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0.

[2]柯芳枝：公司法論[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4.

[3]胡文君：資本多數決適用中的缺陷及其法律對策[D].北方工業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