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取制度:高考改革的關鍵＊

谷 振 宇

(廈門大學 教育研究院,福建 廈門 361005)

錄取制度:高考改革的關鍵＊

谷 振 宇

(廈門大學 教育研究院,福建 廈門 361005)

恢復高考制度三十多年來,高考制度一直不斷改革以符合社會發(fā)展的需要。高考制度中,錄取制度的功能特性決定了其在高考制度中的核心地位,影響和決定著高考制度,錄取制度的改革是高考制度改革的關鍵。

一、錄取制度是高考制度的核心部分

我國現行的高考制度由考試評價制度和錄取制度兩個基本部分組成。

錄取制度是高等教育入學機會的分配規(guī)則集。按照實行規(guī)則的主體來分,錄取規(guī)則集包括兩類:實行統(tǒng)一錄取規(guī)則集、自主選拔規(guī)則集。統(tǒng)一錄取規(guī)則集是由國家相關職能部門主導并實行的規(guī)則,而自主選拔規(guī)則集包括自主招生規(guī)則、保送生規(guī)則等,主要以高校為主導。

考試評價制度是為錄取制度提供所需要的各種參數,其中統(tǒng)一高考所產生的高考成績是錄取制度的重要參數之一。考試評價制度還包括學校自主考試、學生的綜合評價、高中階段的成績考查、以及加分照顧等。

在現階段,統(tǒng)一錄取制度把高考總分作為考生獲取入學機會而進行投檔排序的唯一標準參數,這就強化了考試評價制度中統(tǒng)一考試方式的地位和作用。從我國高考制度中考試評價制度的改革發(fā)展史中可以看出,無論是實行大綜合、小綜合,還是實行3+X,及至基礎教育中文理不分科或者分科,高中新課程改革等等,考試評價制度在考試內容、考試形式、考試時間上進行著多方面改革,但最終都回到了錄取制度這一原點。錄取制度這一規(guī)則集沒有根本改變,想通過改變考試評價制度來達到高考制度改革的目的,是難以如愿的。

二、錄取制度改革的關鍵要素

三十年來,錄取制度改革經歷著由單一規(guī)則集向多元規(guī)則集演化的歷程。從招生數量上來看,統(tǒng)一錄取制度一直占據著錄取制度中的絕對地位,同時也肩負著維護教育公平的重任。錄取制度是分配高等教育入學機會的規(guī)則集,涉及到分配,就需要次序,次序就需要排隊,排隊就需要標準。標準是什么?考試評價制度中的統(tǒng)一考試方式是公認的公平方式,排序的標準就是高考成績。按照上述邏輯,在這三十多年的改革中,統(tǒng)一錄取制度也不斷地進行多種形式的變革,但是影響高考制度最基本的兩個因素并沒有大的變化:1)考生排序的標準。2)一定的比例投檔。這兩個因素沒大的變化,決定著錄取制度沒有大的改變,同時也就決定著高考制度的改革也沒有根本上的變化。

錄取制度的這兩個因素的產生以及存在是有歷史原因的。從恢復高考制度以來,高考分數一直成為投檔的權威標準,甚至是唯一標準,錄取制度中自主招生制度也是基于高考分數的基礎之上的。投檔中高考分數的絕對地位,使得考試評價制度中其他標準成為附屬參數甚至是無用的參數。考試評價制度也因此為人們所誤認為是影響高考制度改革的關鍵,高考制度也因而被冠以“高考指揮棒”的功能稱號。

在排序標準基本未變的同時,檔案投檔比例也一直沒有大的變化。過去的錄取方式是手工錄取,紙質檔案的應用限制了投給院校考生檔案的數量,只能采取相對比例的方式。在制度演化的路徑依賴下,從計算機輔助錄取,到現今的網上錄取,都是一直沿用將考生按照一定標準排序,同時在此排序基礎上按一定的比例投檔這樣的模式。

投檔比例的限制性決定了必須采取精確的排序標準,而排序標準的唯一性為投檔比例的限制更是提供了依托的基礎。這兩個因素是現今錄取制度改革的關鍵因素,是錄取制度改革的突破點。

三、錄取制度的改革方向

高考制度要改革,首當其沖是錄取制度要進行多元化改革,而錄取制度中自主招生形式、保送生、藝體特招生等并不是改革的主流。錄取制度多元化的關鍵是,錄取制度中的統(tǒng)一錄取制度要進行改革,即對投檔方式進行改革。

在現今高考制度中,錄取制度限制了選擇方式,高等院校一直未能采取多元化標準選擇考生,只是在高考分數加上限制性比例基礎上對考生進行挑選,沒有實現真正的招生自主。同時,不同層次、類型的高等院校都應用同一種投檔模式,錄取的科學性和效率大大降低。在錄取制度中,統(tǒng)一錄取制度所招收的考生數占絕對比例。自主招生、保送生、藝術體育特招生等類型招收的考生僅僅是錄取制度中的極少部分,所占比例還不到整體的5%。高考制度要改革,實現多元化,必須針對錄取制度中的統(tǒng)一錄取制度進行改革。

在我國錄取制度改革中,先后采取了幾種投檔模式進行投檔:梯度志愿投檔 (紙質檔案時期也采取這種方式)、梯度志愿加上平行志愿投檔、平行志愿投檔等,在這幾種模式中分別以志愿優(yōu)先和分數優(yōu)先的方式來進行投檔。上述幾種模式利弊都很明顯,都未能從根本上解決高考制度存在的問題。

統(tǒng)一錄取制度的改革突破點在投檔模式,而一檔多投模式是統(tǒng)一錄取制度及至高考制度改革的關鍵。一檔多投模式,簡單的說,就是將考生檔案投向所報考的所有院校。這里面又分兩種方式。第一種,一檔多投,一檔多錄。考生檔案投給所報考院校后,所有院校都能錄取該考生,都給考生發(fā)放入學通知書,待入學時,由考生自行決定到哪個院校報到。在美國,大學招生基本采取這種模式。但是這是在招生計劃處于自由狀態(tài),國家對于招生計劃沒有統(tǒng)一限制的情況下可實行的模式。在我國現今的招生計劃制度下,這一步暫時很難實行。第二種,一檔多投,一檔一錄。考生檔案給所報考的所有院校,所有院校都能預定錄取考生,但是由考生最終選擇確定其中一所作為最終的去向。這種方式可以描述為,“一檔多投,招辦監(jiān)督,院校預錄,考生確認”。這樣的模式充分滿足了考生的意愿,同時省級招生部門真正成為考生和院校的服務機構和監(jiān)督機構,為考生和院校提供相互選擇的平臺,充分滿足考生的意愿和院校多元選材的標準。

一檔多投的意義:原來的錄取投檔排序,是按照單一的高考分數進行排序,使得千所院校,同一種錄取模式,加重了“統(tǒng)一考試”的權重,加重了考生的負擔,甚至使得基礎教育直接成為高考下的附屬品。而一檔多投,淡化了“排序”的分數項目,能夠充分體現考生的志愿特征,使考生的志愿信息直達高等院校。高等院校能充分利用考生的信息進行綜合性排序和選擇,從中充分體現高等院校錄取的自主權,真正能夠實現在統(tǒng)一錄取制度下的多元化選擇,而只有統(tǒng)一錄取制度實現多元化選擇了,才真正能夠使得高考制度多元化。

信息技術高度發(fā)展和廣泛應用為高考制度的改革提供了有利的條件。所有院校的錄取原則錄取過程錄取結果都公布于眾,加強了信息的透明度,加強了社會的監(jiān)督。只有把院校推向社會監(jiān)督和評價的最前沿,才真正使得院校認真行使和對待屬于自己的權利,也真正擁有了自主權。高考制度一直所遵循的公平原則才能從根本上得到科學的實施。

四、錄取制度改革對高等教育的影響

錄取制度改革,解決了分數唯一排序的弊端,使得考生檔案能夠按照非限定招生比例投給院校,會帶動和影響考試評價制度的改革,也最終決定了高考制度的改革。高考制度的改革,會直接影響院校的選才方式,院校的選才方式,會決定教育教學的方式,從而最終影響國家人才培養(yǎng)的方式和結果。

錄取制度中按照一檔多投模式方式進行改革,使得院校不再受120%以內等限定性投檔比例以及高考分數唯一性排序的限制,加大了考生和院校的互相選擇和對話空間。省級招生主管部門,也逐漸由制定、實施錄取規(guī)則過渡到監(jiān)督錄取規(guī)則實施,成為考生和院校對話的中間服務機構和監(jiān)督機構。在充分體現考生和院校互相自主選擇的同時,把院校真正推向了社會,院校要重新審視和檢查自身的辦學定位和方式以及對于教育、對于社會應該肩負的責任和義務。錄取制度的改革,會對現有招生計劃制度造成良性的影響,慢慢會使招生計劃制度在動態(tài)的影響下趨于平衡和自然。

錄取制度改革會對高等教育系統(tǒng)產生積極的影響,起到四兩撥千斤之效,同時我們也要注意到可能存在的問題。首先,若按上述方式進行改革,會使原有的投檔模式下所掩蓋的弊端都毫無遺漏地顯現出來。考生通過自己的自由選擇,會更加傾向于辦學質量好,管理更先進,更具有潛力的院校,會使相當一部分“搭便車”的院校不能夠坐享其成而使其生源受到影響,從而將院校全部投向了社會市場化選擇的前沿,會使高等院校面臨著從觀念到管理上的巨大沖擊。其次,錄取制度的改革會使高等院校內部本來就顯現的專業(yè)不平衡現象加劇,需要扶持的專業(yè)以及基礎學科就需要國家采取相應的保證措施,同時會迫使院校采取大類招生,甚至以院校為單位進行招生,考生進入學校后通過選修相關課程進行再次選擇專業(yè),直接影響到包括教學、課程、學生管理等一系列的變革。

在現在條件下,“使高考改革積極穩(wěn)妥地進行,就必須把握高考改革中的全局觀”[1]。錄取制度改革宜采取循序漸進的方式,對于不同類型院校應采取不同的投檔模式。比如:對于“211工程”、“985”院校就采取一檔多投的模式,對于一般本科院校就采取平行志愿的模式;而對民辦本科的院校,最好采取梯度志愿結合平行志愿的方式,對于專科層次院校就采取自主考試、選拔甚至是注冊入學的錄取模式。

總之,高考改革是一個復雜的系統(tǒng)工程。高考改革既要科學也要可行,要兼顧理想與現實[2]。高考制度要改革,錄取制度是關鍵,而改革的目的要有利于科學選拔人才、促進學生健康發(fā)展、維護社會公平。

[1]劉海峰.高考改革中的全局觀[J].教育研究,2002(02):21-25.

[2]劉海峰.高考與錄取制度改革的教育與社會視角[J].中國教師,2004(02):13-16.

2010-05-13

全國教育考試“十一五”科研規(guī)劃課題“高考錄取制度研究”(2009J KS4037)

谷振宇 (1973-),男,遼寧沈陽人,廈門大學博士生,主要從事高校招生考試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