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緊張,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小學生作文《糾結》:我和鐘秋潔分手了,現在在等郭晴婕,但實際上我特喜歡方韓佳,好想方韓佳不過她姐姐方淑佳更美。我更喜歡但我內心一直最愛步尚雪,我多么想永遠和她在一起,當然還有她的姐姐步尚班。
“少年侃”(TeenageSkaz)中的“‘Skaz’一詞源于俄國文學評論界。本周,作家黃昱寧在談及小說《紅樓夢》時再次提及此詞:“賈寶玉這個人物,絕對是多少年中國古典小說乃至很多現代小說里,最具有現代性甚至后現代性的人物。這個從出生就被設定為‘多余’的人,從頭到尾都釋放著無用、無力的光輝。如果紅樓夢用第一人稱敘述,那么寶玉的‘少年侃’甚至可能比《麥田守望者》里的霍爾頓更豐滿”……黃師字段辨折使‘少年侃’這個詞打飛地來到我們身邊,既近且親。據考證,“少年侃”(TeenageSkaz)中的“‘Skaz’一詞源于俄國文學評論界,是指那種試圖模仿日常口語風格的第一人稱敘事方式。中文譯者把這個詞翻譯成‘侃’,倒也挺有意思。簡單來說,‘少年侃’就是指作者寫小說時故意回避使用書面語言,在文字風格方面模仿青少年日常講話的口氣,給讀者造成一種面對面聽一個年輕人聊天的效果。”
《麥田里的守望者》:叛逆男孩的“少年侃”
比目魚
提起描寫叛逆青少年的經典小說,很多人會想起J.D.塞林格(J.D.Salinger)的《麥田里的守望者》(The Catcher ln the Rye)。這本書于1951年在美國出版,今天依然暢銷,每年能賣出大約二十五萬本,至今累計銷量已經超過六千五百萬冊。
《麥田里的守望者》一直是一本飽受爭議的小說。一方面此書仍然受到當今青少年的喜愛,也被很多文學評論家列為當代美國文學經典;另一方面,對這部小說的斥責聲一直不斷,一度有很多美國學校把該書歸為禁書之列。爭議的焦點除了這本書中出現的“污言穢語”之外。還包括書中涉及的青少年性行為、“對宗教的褻瀆”、“對家庭倫理和傳統道德的不敬”等等。書中的主人公身為高中生,卻抽煙、喝酒、撒謊、放蕩,幾乎“五毒俱全”。
這本小說也被有些人稱為“危險的小說”。該書至少和三起兇殺案有間接的聯系:1980年,一名23歲的青年在紐約街頭槍殺了歌星約翰·列儂,這個兇手是一個“麥田迷”,在槍殺現場還隨身帶著這本書;1981年,一名25歲的青年行刺美國總統里根,警方在兇手的酒店房間內發現了一本《麥田里的守望者》;1989年,美國女演員麗貝卡·謝弗被一名“粉絲”槍殺身亡,兇手年僅19歲,作案時身上也揣著一本《麥田里的守望者》。
可以肯定,塞林格的這部小說絕對不是推崇暴力的。小說的主人公霍爾頓·考爾菲德是一名16歲的少年,出生于中產階級家庭,在一所有名的大學預科學校讀書。霍爾頓不喜歡學校,認為這里到處都是“假模假式”的偽君子。他不喜歡讀書,結果因為四門功課不及格,在圣誕節前夕被學校開除(在此之前他已被其他學校開除過三坎)。
霍爾頓不想讓父母過早知道這件事。于是想在學校里再待三天。等到假期開始時再回紐約的家。可是這天晚上他和同一個寢室的同學打了一架,感覺忍無可忍,于是當夜便收拾行囊離開學校。回到紐約后霍爾頓不敢回家,找了一個旅館住下,開始了連續幾天的飄蕩生活。當晚他在酒吧里和幾個來紐約旅游的姑娘搭訕,然后又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個妓女,卻最終喪失了興趣,付了錢把對方打發出門。沒想到妓女和同伙又來上門敲詐,還把他揍了一頓。次日霍爾頓在城里游蕩,還叫了一個以前約會過的女孩一起看戲,結果不歡而散。夜幕降臨,他開始想念家里的小妹妹,于是在黑夜里潛入家中,和妹妹促膝聊天。
為了躲過父母,他到一位老師家中投宿,卻發現這位老師有變態之嫌,慌忙告辭,在車站過了一夜。翌日,霍爾頓決定遠走他鄉,去西部生活,寫了個便條給妹妹和她告別,沒想到小妹妹提著行李箱而來。想和他一起出走。霍爾頓因此放棄了原來的計劃,和妹妹在動物園玩了一會兒,然后和她一起回了家。小說的結尾暗示霍爾頓接受了精神治療。然后準備換個學校繼續讀書,重復以前的生活。
這部小說之所以名叫《麥田里的守望者》,是因為霍爾頓把一句“你要是在麥田里遇到了我”的詩誤聽為“你要是在麥田里捉到了我”,于是他對妹妹說:“我老是在想象。有那么一群小孩子在一大塊麥田里做游戲。幾千幾萬個小孩子,附近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大人,我是說——除了我。我呢,就站在那混帳的懸崖邊。我的職務是在那兒守望,要是有哪個孩子往懸崖邊奔來,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說孩子們都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兒跑,我得從什么地方出來,把他們捉住。我整天就干這樣的事。我只想當個麥田里的守望者。我知道這有點異想天開,可我真正喜歡干的就是這個。”
這個“麥田和懸崖”的畫面象征了年輕的主人公對世界的看法:成人世界充滿骯臟和欺騙,就像一個深淵,而未被污染的兒童世界像一片麥田。純潔而美好。可是人不得不長大,注定要從懸崖邊跌入深淵——不難看出。一個“守望者”的角色是徒勞而充滿悲劇色彩的。
在小說接近結尾處,塞林格又寫下了另外一段具有象征性的文字。為了哄妹妹菲芘開心,霍爾頓帶她去騎旋轉木馬——“騎在木馬上的另外還有五六個孩子……所有的孩子都想攥住那只金圈兒,老菲芘也一樣,我很怕她會從那只混帳馬上掉下來,可我什么也沒說。什么也沒做。孩子們的問題是,如果他們想伸手去攥金圈兒,你就得讓他們攥去,最好什么也別說。他們要是摔下來,就讓他們摔下來好了,可別說什么話去攔阻他們,那是不好的。”這段文字在我看來略顯過于直露,但可以看出,塞林格想借此表現主人公在態度上的改變——成長無法阻攔,一個人總是要接觸并不純潔的社會。最終會從懸崖上掉下去,守望和阻攔是沒有用的。
《麥田里的守望者》之所以受讀者歡迎、被評論家肯定,小說的語言特色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英國作家戴維-洛奇(David Ledge)在《小說的藝術》(The Art of Fiction)一書中把《麥田里的守望者》的敘事語言風格稱為“少年侃”(Teenage Skaz)。“Skaz”一詞源于俄國文學評論界。是指那種試圖模仿日常口語風格的第一人稱敘事方式。中文譯者把這個詞翻譯成“侃”。倒也挺有意思。
簡單來說,“少年侃”就是指作者寫小說時故意回避使用書面語言,在文字風格方面模仿青少年日常講話的口氣,給讀者造成一種面對面聽一個人年輕人聊天的效果。在塞林格之前,馬克吐溫是第一個使用這種技術的作家。正是因為在小說《哈克貝里·費恩歷險記》中運用“少年侃”,馬克·吐溫讓美國文學從英國和歐陸文學的傳統中解放出來。具有革命性的意義。
如果你讀過塞林格寫的其他小說(尤其是英文版),比如《九故事》(Nine Stories),你會發現在那些小說里作者使用的是中規中矩的文學語言,比如這種甸子:“二十分鐘后,她們在起居室里已經快要喝光各自的第一杯威士忌酒了,此時她們正以一種獨特的、也許是僅限于大學寢室室友之間的談話方式在聊著天。”(摘自《威格利大叔在康涅狄格州》)。相比之下,《愛田里的守望者》的敘事語言好像完全出自另一位作者之手,顯得極其口語化、不加修飾、甚至“沒文化”。下面是小說開頭的一段(比目魚譯):
要是你真想聽,那你可能先想聽我講講我是在哪兒生的、我小時候的那些倒霉事兒、還有我父母生我之前都是干什么的,反正就是那些大衛·科波菲爾式的瞎扯淡。可是說真的。我不想聊這些東西。首先,這些玩意兒太沒勁了,而且,要是我父母知道了我說過他們那些私底下的事兒,他們肯定得跟我沒完,他們在這方面比較神經過敏,尤其是我爸。他們人都挺好的——這我承認——可是他們都敏感得要死。而且,我也不準備他媽的把我的整個自傳之類的玩意兒講給你聽。我就跟你說說去年圣誕節前后的那些瘋事兒吧,打那以后我就基本上垮了,還得跑到這兒來休養。
這種敘事語氣不但和主人公16歲的年紀相符。而且體現了他叛逆和厭惡“假模假式”的性格特征。假如塞林格使用“文藝腔”來寫這部小說,那么效果就會差很多。初讀這部小說時我一直好奇:塞林格寫這本書的時候本人年齡多大?這種“小痞子”式的語氣是他本人的說話方式,還是有意地“做”出來的呢?后來得知:塞林格生于1919年,他從1941年(22歲)時開始寫《麥田里的守望者》,這本書最終寫完、出版是在1951年(32歲)。此書完成之前,塞林格已經讀過大學(不久即退學)、嘗試過工作、赴歐洲參加過二戰、結過婚、并已經發表過一些短篇小說(那些小說的敘事腔調都是傳統、規規矩矩的)。
由此可見,這本書中“十六歲少年侃”的敘事風格是一個經歷豐富、諳熟小說技巧的成年作者有意選擇、精心調制的結果。正如戴維·洛奇所說:“‘少年侃’式的閱讀感受只是一種幻想而已。作品本身實際上還是經過‘真正的’作者殫思竭慮創作出來的”。
如今,塞林格已過90歲,他從20世紀50年代開始遁世隱居、拒絕露面。但在世界各地,讀者仍然在閱讀這本薄薄的小說《麥田里的守望者》。據說塞林格至今仍然堅持寫作。可以想象,幾十年來,一個老人,在一座遠離人群的鄉間房子里。面對打字機,仍然在守望著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