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芝安:民營美術館不應是地產投機商

北京藝門畫廊的掌門人馬芝安是美國人，早在1986年就來到中國，并于1998年成為北京四合苑畫廊的藝術總監;2005年，她創立了自己的畫廊藝門畫廊。對藝門畫廊而言，其重要客戶之一就是國內外的美術館和博物館。馬芝安把很多中國當代藝術作品銷售到全世界各地的美術館和博物館，比如東京國立美術館、倫敦VA美術館、紐約伯克利美術館、紐約國際攝影中心、美國現代藝術博物館、舊金山美術館等，此外還有很多銀行機構，如匯豐銀行、瑞士銀行、西門子等。在與國內官方以及民營美術館的接觸中，馬芝安認為民營美術館不應該成為一個地產投機商，民營美術館所有者應該在美術館動土前就對美術館最開始的5年進行一個詳盡的財政預算，并最大程度上讓美術館滿足當地社區的需求。

《收藏·拍賣》:據了解，藝門畫廊非常重要的一類客戶是全世界各地的美術館和博物館，請問藝門畫廊是通過怎樣的途徑跟這些美術館和博物館建立聯系?

馬芝安:我們與世界各地的美術館建立聯系有很多種方式:

首先，我們會把藝門畫廊代理的藝術家以及藝術作品介紹給美術館的策展人。一開始可能是通過電子郵件或者郵件把藝術家的光盤以及作品圖錄郵寄到美術館策展人手中。然后會跟美術館的策展人、館長以及董事會成員進行面對面的交流。董事會的成員中也包括一些愿意購買作品并捐贈給美術館的藏家。實際上，世界上最好的美術館策展人也一直通過網絡在世界范圍內發掘新興藝術家和新的展覽。

我還在四合苑畫廊工作時，曾經把一批中國當代藝術家介紹到國外辦展覽，比如說李津在美國西雅圖美術館的首個個展;展望和劉錚在美國威廉斯學院美術館的個展;曹斐在荷蘭舉行的首個歐洲個展以及一些群展等。近期，藝門畫廊還將在美國為王慶松、靳山等藝術家舉行個展。林天苗的作品曾在美國布魯克林美術館參加過—個群展，而且被西雅圖美術館收藏。以上只是我通過畫廊把藝術家介紹到國外美術館的部分例子，我也經常向一些私人博物館的私人藏家介紹藝門畫廊代理的藝術家及其作品。

《收藏·拍賣》:據了解，藝門畫廊在國外的美術館和博物館客戶除了一些國立或者官方美術館如東京國立美術館、倫敦VA美術館、美國現代藝術博物館等之外，也有不少私立的藝術初構，如匯豐銀行，瑞士銀行，西門子等，請問國外的官方美術館與私立藝術機構在購買藝術品的選擇上有什么區別嗎?

馬芝安:在我看來，官方的美術館更注重藝術的歷史性和學術性，而在官方美術館工作的人員也是藝術史和策展方面的專業人士。而一些私立的藝術機構，如匯豐銀行、瑞士銀行、西門子等考慮得更多的是他們的公司形象和市場推廣，以及藝術品如何最好地表現公司品牌等。這些私立的藝術收藏機構并沒有專業的藝術史、藝術策展等方面的工作團隊，但是，一些私立藝術收藏機構收藏了大量博物館級別的藝術作品。

《收藏·拍賣》您曾提到說，中國內地的藝術市場目前缺少美術館系統的參與，就您看來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有哪些?

馬芝安:我之所以認為“中國內地的藝術市場目前缺少的美術館系統的參與”是基于很多原因。比如說文化部對美術館系統的投入不足，美術館沒有足夠的資金購買大規模的藝術收藏，也無法購買些重要的藝術作品。另外，對當代藝術作品的價值認識不足也是中國官方美術館缺少參與的重要原因。此外，收藏和保存藝術品的工作人員缺少相關的專業培訓。到今天為止，內地博物館對從海外如香港和臺灣臨時借展的作品過于依賴。內地美術館如今也應該用內地當代藝術家的作品來建立他們自己的收藏了。同時，內地藝術家很少有人會像法籍華裔畫家趙無極那樣捐贈很多重要的作品給美術館。在借展以及捐贈作品給美術館的過程中，藝術家往往會承受很大的壓力，美術館并不會對藝術家或者畫廊進行合適的經濟上補償，對借展或者捐贈的作品保護得不夠得當，有時甚至造成藝術作品的損壞和遺失。美術館的內部管理系統目前依然發展不夠，更多的是注重學術性研究和論文的寫作，對美術館的策展以及藝術收藏的管理卻缺乏關注。

《收藏·拍賣》:與藝門畫廊合作的中國內地美術館目前有哪些?在合作的過程中是否遇到什么問題?

馬芝安:目前，藝門畫廊與今日美術館、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以及中國美術館保持著良好的合作。我覺得，這些美術館對各自的強項和弱項有很清楚的了解，而且各個美術館的館長，如今日美術館的張子康、中央美術學院美術館的王璜生以及中國美術館的范迪安都在努力改善各自美術館的管理系統。然而，他們都面臨著同樣一個問題，那就是資金不足。政府應該對這些重要的藝術機構提供更多的資金以及其他支持，讓這些藝術機構能建立自己的藝術收藏以及建立一些長期的展覽計劃。如今，內地的美術館都太過依賴于外部的贊助，這些贊助主要來自企業、外國大使館或者國外政府的文化部門，往往是這些機構會對內地美術館的一些展覽項目提供足夠的資金支持。

《收藏·拍賣》:據您對中國民辦美術館的了解，您如何看待中國內地當下民營博物館的現狀?

馬芝安:民營美術館在中國內地發展得特別快，如今它已不僅僅局限在北京和上海這些一直處于重要藝術中心地位的城市，在成都、廈門、廣州、深圳以及南京等地，都一直都有新的美術館成立。我認為民營美術館在中國內地的發展不僅僅給當地的官方美術館帶去必要的競爭，而且也帶去很多支持。民營美術館能在中國創造出一種更濃厚的藝術社區氛圍。民營和公共美術館應該攜手發展，并通過促進一個社區的文化生活而互相補充。當然，我覺得民營美術館和公共美術館也應該視對方為競爭對手。

《收藏·拍賣》:您認為中國內地當下的私人或者民營博物館、美術館的發展中遇到的最關鍵問題是什么?

馬芝安:中國內地現在的民營美術館在發展中遇到很多問題。我認為在招聘合格的員工以及為這些員工支付得體的工資方面，民營美術館還做得不夠。同時，在策劃長期展覽項目以及高質量展覽方面，民營美術館的預算往往比較拮據。如今，民營以及公共美術館會舉辦一些高質量的展覽，但是這些展覽會面臨資金短缺的問題。造成這一現象有兩個方面原因，一方面展覽的持續時間太短，另一方面，這些展覽也缺少足夠的市場推廣。很多好的展覽開幕了，又閉幕了，在這個過程中其實并沒有足夠的人去關注。很多有關展覽的新聞都是在展覽結束后才報道的。理想狀況應該是在展覽開始前很長一段時間里就有很多對展覽的報道。如今，內地的媒體太懶惰，太習慣于在被邀請參加完展覽的開幕式后才對展覽進行報道。

《收藏·拍賣》:您覺得中國內地的私人或民營美術館在收藏藝術品方面，畫廊可以擔任怎樣的角色?

馬芝安:畫廊的作用就在于介紹藝術作品、為美術館介紹贊助人以及捐贈人，而且畫廊自身也可以成為合作的贊助人，畫廊還可以借出藝術作品去展覽。比如藝門畫廊就借出一些藝術作品到今日美術館進行展覽，最近我們又從成都一家民營美術館借入了幾件藝術作品來做展覽。不管是借出作品還是借八作品，藝門畫廊都非常地專業，非常重視藝術作品的包裝、運輸以及保障，我們會簽署詳細的保險合約。

《收藏·拍賣》:您對現在想辦民營博物館、美術館的藏家或企業有何種建議?

馬芝安:首先，在最開始的5年到10年時間里，要有長期的規劃以及一個詳盡的預算。如今在中國內地，因為有一些政策上的漏洞可鉆，所以有些人可以用一些比較低的成本來建造民營美術館。然而，在建好后，很多人都會低估一家民營美術館的運營成本，比如說日常的開支、工作人員的工資以及員工管理的成本、開辦展覽的費用等。中國民營美術館所有者都以為他們可以先把美術館建起來，開館后辦個開幕宴會，然后辦個展覽，然后錢就會自動地飛到美術館的金庫里。這種想法非常不現實，而且很容易變成一種地產的投機行為。民營美術館所有者應該在美術館動土前就開始對美術館最開始的5年進行一個詳盡的財政預算，而不要等到美術館已經建好后再來做這件事。一個民營美術館不應該太過于體現所有者的個人意旨。相反，民營美術館所有者應該退到幕后，最大程度上讓美術館滿足當地社區的需求。民營美術館是一個私人所有者賜予社會的禮物，而這個私人所有者應該匿名，并且盡可能地不被人所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