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大學蔡繼明教授的新著《從狹義價值論到廣義價值論》,在傳統的勞動價值論、新古典價值論和斯拉法價值論之外,提出了另一種價值理論——廣義價值論,構建了一個邏輯一致和體系完整的價值理論體系,破解了當前許多重大理論難題,在價值理論研究上有重大突破和創新。我通讀后感覺該書內容具有多方面的特色和創新。
其一,該書通過對狹義價值理論的比較研究,建立了一個反映市場經濟一般規律的價值理論即廣義價值論,并進一步揭示了廣義價值論在不同條件下借以實現的形式,從而使價值理論與收入分配理論內在地統一起來。
眾所周知,自經濟學產生以來,價值理論就一直是爭論的焦點,其中勞動價值論、新古典價值論和斯拉法價值論相互對峙,形成三足鼎立之勢。作者針對這三種理論進行了詳實的比較分析。
首先,作者指出國內理論界對勞動價值論的討論中存在兩種錯誤傾向。一種傾向是充滿了形而上學和教條主義的色彩,是在堅持活勞動是價值的唯一源泉的前提下發展勞動價值論。這些學者往往是引用馬克思的諸多論述來證明價值是由勞動唯一地決定的。但是,價值理論是一種實證理論,勞動創造價值并非不證自明的公理,它必須一方面要經過邏輯一致性的檢驗,另一方面要經過經驗驗證,而不能用馬克思的論述來證明馬克思本人觀點的正確性。另一種傾向,則是通過無限制地擴大勞動的外延而把勞動價值論庸俗化(或通俗化)。這樣的理論一旦面對現階段非公有制經濟存在的必要性以及各種生產要素參與分配的合理性的現實問題時,必然會陷入困境,難以做出令人滿意的分析。總之,由于只固守勞動是價值的唯一源泉,國內外經濟學界對勞動價值論,或者全盤否定者,或者當做教條,或者用死勞動偷換活勞動從而使之庸俗化,多年來并未取得實質性進展。
其次,作者指出新古典價值論雖然對各種生產要素在價值決定中的作用以及功能性分配給出了數量解,但其內在的邏輯矛盾(循環論證)和固有的辯護性(宣揚階級調和),亦受到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家和新劍橋學派的批評。
至于斯拉法的價值論,作者認為,它雖然給予邊際生產力論致命一擊,但又通過揭示出交換比例與利潤率形成的同一機制而使“價值向生產價格的轉換”成為多余,因而既不能被馬克思主義陣營所接受,也難以融入西方經濟學主流。
由此可見,上述三種價值理論,都是在不同的假定條件下才能成立的,缺乏統一的基礎,因而只是一種狹義的價值理論。與以往的這些價值理論不同,蔡繼明教授創立的廣義價值論是關于價格運動一般規律及其特殊形式的學說,以往的狹義價值理論都可以視為廣義價值論的特例。它說明商品交換價值是由平均比較利益率決定的,或者說是根據比較利益率相等的原則決定的,廣義價值的實體就是比較成本。相對勞動價值和相對資本價值都是廣義價值發生作用的具體形式,或稱作價值特殊。古典勞動價值論所規定的價值,僅僅是價值的一種個別形式,遠不能作為調節價格運動的一般規律而存在。
其二,該書是運用邏輯與歷史相統一的研究方法的典范。所謂歷史和邏輯相一致的方法是指思維的進程必須反映歷史的進程,這就是說,歷史從哪里開始,思維進程也應該從哪里開始,但思維進程應該是歷史進程在抽象的和前后一致的形式上的反映。該書的研究充分體現歷史和邏輯一致的方法。
一方面,作者從歷史的角度,按照經濟思想史的發展,依次分析了勞動價值論向生產費用論的轉化,以及由客觀價值論向主觀價值論的轉化,在分別肯定了這些價值理論各自具有的真理性的同時,強調它們只是適用于特定條件下的狹義價值論,而只有根據比較利益率相等的原則決定的價值才是具有普遍適用性的廣義價值。
另一方面,作者從實證的角度,回到價值理論研究的邏輯起點,闡明了價值決定與價值分配之間的關系,對價值理論研究中存在的若干似是而非的論點進行了剖析,指明“價值是凝結在商品中的一般人類勞動”這一命題,僅僅是古典經濟學家在探討價值決定問題時得出的一個個別結論,并非價值本身的定義或價值理論研究的邏輯起點。相反,價值作為“交換價值的基礎”和“調節價格運動的規律”,才是價值理論研究的邏輯起點;價值所反映的是不同部門生產者的分工交換關系,價值的決定既不能離開生產(供給),也不能離開交換(需求),更不能離開分配。從商品的交換價值引出價值,然后探討作為調節商品交換價值(或價格)運動的一般規律的價值是由什么決定以及如何決定的。順著這種邏輯順序,作者又探討了分工交換的起源以及廣義價值的決定,并由兩部門模型擴展到N部門模型,由局部均衡擴展到一般均衡,由產品價值擴展到要素價值,最終形成體系完整、邏輯嚴密的廣義價值理論體系。
其三,由于廣義價值論建立了一個反映市場經濟一般規律的價值理論,是繼勞動價值論、新古典價值論和斯拉法價值論之后的第四大價值理論體系,是價值理論的又一次變革,因此該書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和應用價值,必將對我國理論界產生深遠的影響。
第一,它將有助于我們深化對勞動價值論的再認識。作者認為,廣義價值論并不是對狹義價值論的簡單否定,而是一種理論的擴展。在以馬克思勞動價值論為代表的狹義價值論中,商品的價值決定只取決于其自身的平均成本,而與機會成本無關。廣義價值論將機會成本納入商品價值決定中,將價值視為在交換過程中形成,將價值決定與價值分配相統一,很好地解決了傳統的狹義價值論的許多理論難題,澄清了價值理論研究中存在的若干似是而非的論點。例如,通過廣義價值論的分析,我們不難發現,困擾理論界長達一個世紀的所謂價值向生產價格的轉化(轉型問題)本身是虛構的,是一個偽命題,圍繞它展開的爭論實際上是毫無意義的。可見,廣義價值論為推進價值理論和收入分配理論的創新,為構建適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需要的政治經濟學體系奠定了理論基礎。
第二,它把抽象的價值理論改造成了具有可操作性的價值理論。由于廣義價值論是在具體勞動和使用價值形態上討論價值決定的,它完全是根據具體勞動的生產率即單位勞動時間生產的使用價值量來推導均衡交換比例的,這就使原本抽象的價值理論具有可操作性。一般而言,只要我們掌握了兩個部門生產兩種商品的平均勞動耗費以及相應的機會成本,我們就可以容易地計算出兩種商品的均衡交換比例即廣義價值,從而使不同部門生產力的比較成為可能,這一研究成果可用于解決復雜勞動折算、工農業產品剪刀差的度量以及公平分配標準的確立等問題。
第三,它通過把生產力的概念由絕對生產力擴展到相對生產力,通過引入比較生產力,把李嘉圖的比較優勢說由一種單純的國際貿易理論改造為一種有關分工和交換的起源、分工方向的選擇和交換價值決定的一般價值理論。李嘉圖雖然提出了比較優勢原理,但他并沒有將其應用于價值決定中,相反,他還否定了這一原理對于國內交換的適用性。而廣義價值論的分析則相反,認為支配國際交換的比較利益法則,同樣支配國內交換,而且,首先是作為支配一國內部分工與交換的規律而發生作用的,從而為分工與交換經濟中確定分工和專業化的方向提供了理論基礎。
第四,它同時也為中共十六大確立的生產要素按貢獻分配的原則提供了價值基礎。通過把新古典的邊際生產力理論引入廣義的要素價值決定模型,在廣義價值論基礎上闡明了功能性分配,作者建立了包括產品價值決定和要素價值決定在內的完整的廣義價值論體系。這一創新成果,為按生產要素貢獻分配奠定了更堅實的理論基礎。只要我們全面地把握按貢獻分配的思想,把價值的創造和價值的分配統一起來,把非勞動收入和剝削區分開來,把剝削與私有制區分開來,保護合法的非勞動收入與保護私有財產就會順理成章,消滅剝削和發展非公有制經濟就會并行不悖,我們就能夠打破傳統觀念和思維模式對人們的束縛,使保護私有財產逐步成為全社會的共識,從而為保護合法的非勞動收入、保護公民合法的私有財產以及非公有制經濟的進一步發展提供必要的理論依據,掃清思想上的障礙。
筆者認為,廣義價值論的研究在兩個層面上還有待拓展。其一是理論層面的,即如何把需求及市場結構引入廣義價值決定模型,如何建立起既適用于可變分工,又適用于不變分工和混合分工的統一的廣義價值模型。其二是經驗層面的,即如何運用統計的和計量的方法對廣義價值論進行經驗驗證。我們期待著蔡繼明教授和他的學術團隊在廣義價值論的深化和檢驗以及相應的應用方面不斷取得新的成果。
(《從狹義價值論到廣義價值論》,蔡繼明著,格致出版社二○一○年版, 2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