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斷鏈”……

有一家是一開始就注定輸了的:那便是社會和公眾。整個社會都是這些低等粗劣的流氓斗爭的受害者

最近，在蒙牛和伊利之間、360和騰訊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這個問題令人沮喪。我們不能知道它們發生了什么!我們只知道它們在網絡上投訴，在向公眾喊冤。根據大量社會現實獲得的經驗，越是當事人有頭有臉的，越是關系重大、具有公共性的事件，越是政府無能，司法無能，媒體無能。

司法要么不出場，要么令人生疑。管理部門要么不出場，要么一說話公眾就發出噓聲。而媒體要么不報，要么誤導，偶有個別媒體有一點追求，也只能含糊其辭。一句話，要弄清這樣的事件，要厘定這樣的是非，要讓它們各自承擔相應的責任，超過了時代理性的能力。

我甚至也不想知道它們之間發生了什么!誰對誰錯，誰更對誰更錯，對于我個人的經驗來說，都只有一個意義，就是它標志著社會墮落的程度。它們是著名的公司，著名的社會機構，它們發出的或遭受的攻擊是如此下作。這表明大家都在一種墮落的環境中。

我知道這么說可能是不公平的。對于它們中間真正受冤屈的一方，或者相對更受冤屈的一方，是不公平的。但是，既然真相難斷，我也只好這么想。我注意到有一位當事人在微博上情真意切地表態。對此，我的想法是:當一個社會的精英人士，一些大名鼎鼎的人物也開始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網絡上叫喊，你還覺得這個社會不夠混亂、不夠墮落嗎。

很不好意思的是，在一個墮落的社會，我常常獲得承受不起的信任。我指的是“接待上訪”。沒辦法，他們說你是記者。我想告訴的是，過去見到的，只是一些苦大仇深的底層上訪者。但不知不覺中，我發現一些曾體體面面的，現在也穿西裝打領帶的人物在發放“上訪材料”。我想，雖然我沒有當面聽到蒙牛和伊利、360和騰訊的老板怎么“喊冤”，但應該說我知道他們會怎么喊!總之，如果你現在還把上訪人員想象為只是面黃肌瘦一身臭汗的單一人群，那是太傳統了。

上個月，某地宣判了一個案件，一群“老上訪”把自己用鐵鏈拴起來到市中級人民法院門口“聚集”，被控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罪成立，分別獲刑3年左右。其中即有前企業老板、恢復高考后上大學的讀書人。

此外，律師和法官上訪也不是新聞了。更有現任法官和檢察官給當事人支的招數是去找記者寫“內參”。這說明他們知道自己沒有守住分內的正義。

從這里，你應該聽到正義鏈條的斷裂聲。它正在向更普遍的層面傳遞。這是社會失范的表現。日常生活所賴以建立的基本正義受到威脅，著名的社會機構不走正道，體體面面的人物不做紳士，精英階層開始互掐，其方式跟村婦野夫吵架如出一轍。這說明失去公正規則支撐的游戲，可能使參與者發瘋。

但瘋狂的人們也有辯護的理由。社會的混亂都是管理的混亂，只有裁判的失職和違規，才能把競賽場變成小丑的表演場和犧牲弱者的叢林。蒙牛和伊利的事件、騰訊和360的事件尚不明晰不便評論，但另有一個同類的例子，是瑞星公司和東方微點之間的故事。東方微點的管理者被逮捕被刑訊被構陷被坐牢，只是因為“裁判”——國家公權力——加入了它的競爭對手瑞星公司:北京市公安局網監處處長于兵先生拿了瑞星公司的巨額賄款，喪心病狂地打擊瑞星公司的尚在興起的競爭對手東方微點。

另一方面，不要遺漏了反過來問一下，在今天，一個公司的經營環境到底怎樣，要做到遵紀守法到底有多難。看看在蒙牛身邊，包圍著多少能量凡非的“點子公司”和見錢眼開的“強勢媒體”。這些“點子公司”給企業設置的，差不多都是“不謀害對方，就損害自己”的公關陷阱，以便迫使該公司的競爭對手也加入這場傷天害理的游戲。

當然，在蒙牛和伊利、騰訊和360之間，在瑞星和東方微點之間，不一定都是輸家，瑞星就已經在東方微點受到司法打擊的時候大贏了一把。但是，另有一家是一開始就注定輸了的:那便是社會和公眾。整個社會都是這些低等粗劣的流氓斗爭的受害者。

公眾對公共生活充滿了疑慮和不安，公眾甚至相信自己對公司之間互相攻訐的內容的判斷。公眾不相信市面上的牛奶，猶如不相信有安全的網絡。尤其網絡的“病毒”是公開的，公權進入網絡的操作后臺，“共享”和刪除他人的文件，這是許多網民的經驗。但這只能徒喚奈何。這些權利的損害無法獲得救濟，因為在這里法律的鏈條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