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信息社會,人生百態。
不可否認,信息技術如影隨形,它已經潛入社會生活的每個角落,老百姓們的工作、學習和生活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信息社會的雛形已經顯現。
《最#8226;社會》這一欄目的設立,正是期望以最清新的視角,捕捉最敏感的信息生活。小視角,大生活,當您把每期的《最#8226;社會》拼接起來,會欣然發現,“最信息”的生活伸手可及,“最信息”的社會欣欣向榮。
我的網絡童年
春晚小虎隊的重現讓70后、80后的童年記憶再次瘋狂泛濫,當他們回憶起爸爸給的5角錢可以買翁美玲的貼紙、坐在小板凳上可以看半天的《小龍人》時,“00”后的兒童已經進入到另外的一個世界。
如果說,網絡是70后、80后的一種工具,那么,對于現在的兒童來說,它就是一個世界。而兒童社交網站就如同開啟潘多拉盒子的一道大門,把“00”后的兒童們引進網絡世界。
老公的侄子今年9歲,上小學二年級,癡迷所有跟玩相關的項目。據我觀察,以前,他可以坐在電視前面看《喜羊羊與灰太狼》3個小時不動彈,但現在,估計只有電腦有這樣的本領了。
小侄子現在的心頭大愛是摩爾莊園團隊開發的《賽爾號》。他經常一邊仰著頭一邊說:“要是我天天待在賽爾號里該有多好啊!”
我們來記錄一下小侄子一次上網歷程:
開機。
登錄QQ,在QQ上偷菜10分鐘。
打開瀏覽器首頁。(注:這個瀏覽器的首頁被預設為一個不知名的導航站。)
在導航站中的百度中輸入“賽爾號”。
進入賽爾號首頁,登錄。玩游戲1小時。
休息片刻。打開導航站,點擊4399小游戲。
在4399小游戲中點擊“摩爾莊園”。
然后,在兩個游戲中切換。
上網3小時后被我們勒令下機。
—摘自林豐蕾的博客《春節見聞之火熱的4399和賽爾號》
小朋友的新話題
2月初,隨著一陣清脆的下課鈴聲,小學生們正式迎來寒假。
寒假要怎么玩兒?
“完成作業、學奧數、看爺爺奶奶……”二年級的小海濤用手比比劃劃,“我得先做完一章節的算術題,寫篇作文,就能玩上45分鐘的游戲。”海濤盤算著玩《賽爾號》游戲的事,眼珠子轉得極快,“或者可以玩到1小時。”說罷自顧自地咯咯樂起來。
《賽爾號》是海濤玩的第二款游戲,第一款則是摩爾莊園,這個叫小摩爾的紅鼻子小鼴鼠,即使無法像喜羊羊一樣成為各個年齡段的“大眾情人”,但在兒童中,它絕對是明星。
這兩款游戲都是淘米網開發的,對于摩爾莊園,僅僅標記游戲屬性還不確切。
摩爾莊園被喻為“四不像”,它是SNS,小朋友在這里可以交朋友,和老朋友、新朋友玩游戲,就像開心網一樣; 它又是一款網絡游戲,小朋友們要在這里完成設定的任務,積累虛擬貨幣,買好看的衣服,買神奇拉姆,和QQ寵物一樣。
摩爾莊園也是一個動畫連續劇,這里每一期都會更新劇情。春節臨近,劇情已經更新為和拜年有關,黑森林的秘密牽動著小朋友們的心,它不像大型網游要等上一年半載才有新資料片發布。
與開心網的病毒式營銷不同,摩爾莊園更多是依賴小朋友的口口相傳。第一次認識摩爾莊園,小海濤是從朋友們口中得知的,“我們班40人,人人都知道,人人都玩兒,大家下課交流,上課不敢說話。”海濤吐吐舌頭,“西西有六個賬號,沒玩兒多久已經打到12級了,大牛。”海濤說話和打機關槍一樣,他毫不掩飾對西西的“崇拜”,因為在此之前他只偷偷玩過爸爸玩的“坦克大戰”和“連連看”。
作為一個9歲男孩的母親,張女士對摩爾莊園的體會也很深。由于丈夫工作繁忙,她作為自由撰稿人經常“宅”在家里,去年夏天孩子放學回家說要玩游戲,網癮成疾的新聞已經讓家長如坐針氈,從不玩游戲的孩子有這樣的反應,張女士很著急。她開始自己了解摩爾莊園,也和家長們聊摩爾莊園。
“小朋友們的課間話題幾乎全是摩爾莊園,孩子不玩兒就和別人找不到共同的話題,就沒法參與到小朋友的交流中。”張女士認識到,孩子極需要被關注和參與,一旦被冷落,作為獨生子女的“00”后兒童很容易感到孤獨。
這種參與感與70后、80后拿著5角錢買翁美玲貼紙向同學炫耀,討論哪張更漂亮是相同的心境。小朋友的生活很簡單,每天除了父母,接觸最多的就是同學,摩爾莊園使得小朋友們的話題核心從一本漫畫書、一部動畫片轉移到了一個虛擬的世界當中,在這個虛擬的世界中,孩子們能尋找快樂。
“我們不能阻止兒童接觸網絡,只能憂心忡忡。”為了讓孩子少上網,又能湊齊更多的摩爾豆,爸媽“代工團”出現了—“我就替我家孩子玩兒,給他賺更多的摩爾豆,這樣既能讓孩子少上網,又賺個開心。”張女士笑著說。有趣的是,《計算機世界》走訪的多位家長幾乎人人都有這樣的“代工”經歷。
我們需要快樂
“我們需要快樂。”六年級的炳坤在自己的博客里寫下了這樣一句話。炳坤極其反對央視炮轟摩爾莊園,他告訴《計算機世界》的記者,他實際反對的是這種“被束縛”,這個高年級的孩子已經很有主見,無論是博客里的文字,還是采訪中的談吐,他都能表現出平靜和謹慎。
當然,他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2009年8月27日,《朝聞天下》對摩爾莊園使得孩子沉迷進行了批評性報道,短時間內,孩子們“造反”了,幾歲到十幾歲的孩子迅速聯盟在一起。
這個聯盟的孩子們來自全國各地,大部分在12歲上下,最小的只有8歲。在以前的大多數時間里,大人們都會用寵愛的口吻,將這些孩子稱作“乖乖女”、“搗蛋鬼”或者“鼻涕蟲”,并確信他們天真無邪,誰也想不到他們竟然以這樣的方式在互聯網發出抗議。
百度吧里,孩子們開始商量著,要爭取“被剝奪”的權利,傳播“成人不能主宰兒童”的理念,他們希望不要“被安排”,對于那些一看就不真實的宣傳和“專家意見”感到厭煩,他們甚至不再喜歡被稱為“祖國的花朵”,因為那也意味著一種約束。
“這根本不是什么‘陷阱’,比如超級拉姆,玩這個游戲讓我感到快樂,我不是說假話,在我的生活里,我一點快樂也沒有,每天都靜靜地一個人哭泣,你們不想想這是因為什么?現在我們的壓力太大……”在百度貼吧進行封號后的三個月,記者仍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無非,他們需要快樂。
摩爾莊園的確曾經讓孩子快樂,它以“讓媽媽放心,讓孩子歡快”的面貌登陸,建造摩爾皇宮,將分散的小游戲集合到一個虛擬社區中。而在過去的兒童游戲中,小朋友卻不能在一個虛擬公園里走一走,看一看,只能在古板的頁面上選中一個圖標然后開始獨自玩小游戲。淘米網的CEO汪海濱將這稱為是“對群體行為習慣的徹底改變”。
這種改變一直契合在摩爾莊園的情節中,春節到了,新的任務是汗青帶來年貨。要得到哪些年貨呢?小摩爾們得和汗青對話,并用一路搜集得來的元寶兌兌樂與汗青交換年貨,而元寶則藏在開心農場、湖邊、淘淘樂街等地方,儼然成為尋寶游戲。
新任務的攻略已經出現在網上,小朋友就在尋寶、探秘、得摩爾豆、等新故事、新任務、湊積分中尋求快樂。
“在這里,可以打雪仗,也可以和小朋友比賽釣魚,至于裝扮屋子,女孩子比較喜歡,我不樂意。當然,還可以舉辦生日party。”炳坤在博客中提到,給莊園里的朋友發出生日邀請函,到了生日那天,就能收到虛擬禮物和祝福,一旦有超級拉姆,還能在社區里和小朋友們舉辦生日宴會,邀請他們到家中,有虛擬的食物,并能在一起玩游戲。
但是,以社交為由頭出現的摩爾莊園對孩子的粘性并不長久,短短一年后,孩子們的注意力迅速轉移,對新鮮事物的好奇感短暫等這些心理特征,使得孩子們快樂感很快消失。炳坤已經有半年不玩摩爾莊園了,“情節太簡單,吸引力已經過了。”
后“摩爾莊園時代”
摩爾莊園紅得發紫是在2009年上半年,從下半年開始,淘米網發力的是另一款游戲—“賽爾號”。
真正讓記者認識到“賽爾號”的魔力,是小海濤從上午10點到下午4點,除吃飯外,注意力沒有從電腦上轉移半分。“我正玩兒著,沒時間聊。”記者提出要和小海濤聊聊《賽爾號》時,他儼然一副大忙人的架勢。記者隨即掏出賽爾號游戲攻略秘籍作為“交換條件”,“那好吧,你給我看,我就給你說。”這場“買賣”敲定了。
小海濤玩賽爾號已有半年,他給自己的機器人起了一個很炫的名字—暗夜流宮,并擁有叫伊優的水系精靈。進入賽爾號的小玩家都會有最初級的精靈伙伴,用來幫助玩家打敗精靈。
這款游戲6月剛剛開發出來,就將摩爾莊園小玩家的注意力快速轉移,在賽爾號飛船上,玩家需要購買裝備,擁有超能NONO就將具有強大的功能來攻打精靈,以此晉級。
“現在大家都玩兒這個,我們班40人都玩。”一翻開攻略秘籍,小海濤來勁了,“你看,我一直沒辦法打敗鋼魚鯊。”小海濤口中的“鋼魚鯊”是一條擁有鋒利牙尖的藍色鯊魚,小海濤從未打敗過這一怪物。
要打敗怪物,就要選擇裝備,選擇不同的武器,這與成人游戲打怪物升級的套路如出一轍,如果說摩爾莊園還是“四不像”,那么“賽爾號”就是一款不折不扣的網絡游戲。
“這些同學每天至少玩4小時,我打不過,我只有一個小時……”說到級別太低,小海濤抱怨起來,他目前只打到70級,在班級“排名”靠后,“有的同學是兩個人用同一個賬戶,互相幫著打,最厲害的已經達到1000級”。
其實,賽爾號還只是小玩家們出逃摩爾莊園后的去處之一,還有不少頁面游戲正借勢而上,順藤摸瓜。
在4399網站上,《飛天西游》已經搭上順風車,PK賽爾號。“賽爾號是1500年后人類夢想的飛船,那么1500年前人類夢想的飛船就是4399《飛天西游》的瑤池金鱗魚了。在賽爾號里受夠了磁鐵彈和空中隕石的玩家們,電池用完了就來坐坐4399《飛天西游》的瑤池魚吧!”這是《飛天西游》誘人的“廣告語”。
“00后”的童年,是網絡的童年,摩爾莊園如同打開潘多拉盒子的鑰匙,將小朋友們裹挾到互聯網時代,潘多拉的盒子已經被打開,互聯網的魅力正噴薄而出,誰也無法生活在“真空”時代。是開啟全新的互聯網生活,還是墮入網絡游戲的深淵,這是埋在每一個家長心中深深的憂慮。
采訪手記
網絡童年何處安放
這是一群在娘胎里,就能感受到電腦、手機輻射的兒童,要讓他們脫離網絡,就像是要脫離社會一樣。信息技術浸透在孩子的童年里,4歲的孩子會玩PSP,6歲的孩子能夠嫻熟掌握I-touch都不是新鮮事,寫博客、聊QQ更是最基礎的技能。
摩爾莊園這款兒童SNS游戲,為“00”后兒童打開了互聯網的世界,從小朋友中的口口相傳到在摩爾莊園里尋求快樂,再到感覺無趣而出逃。雖然逃離了摩爾莊園,但潘多拉的盒子已經打開,“00”后注定要成為浸泡在互聯網中的一代。
就像文中的小海濤,他過去不識互聯網,現在已經可以在搜索框中任意搜索自己喜歡的小游戲。無論是賽爾號,還是單機版的《植物大戰僵尸》,或者是在開心網上偷菜,花花綠綠的網絡世界甚至比喜羊羊更有看頭,網絡改變了孩子的娛樂行為,鼠標和鍵盤代替了奔跑。
然而,這只是冰山一角,浸淫在網絡中的“00”后,日常行為的變化更為明顯。
采訪中,一位家長無奈地說起孩子已經不再纏著大人問一萬個“為什么”,而是學會了用搜索引擎,這里連一百萬個為什么都能回答; 現在孩子的作文里,網絡語言和游戲語言經常與書本上的詞匯共同出現,孩子們經常湊在一起伊伊呀呀地說著大人聽不懂的“火星語”; 日常玩的游戲也不再是跳房子、扔沙包,他們更愿意將游戲里的情景搬到現實生活中。
摩爾莊園爆吧事件給了成年人一記響亮的耳光。孩子的初衷很簡單,每天和自己作伴的小摩爾遭到封殺,如果以后不能玩了怎么辦?相信每一位父母都會有深刻的感受,孩子內心世界極度脆弱,分不清虛擬與現實,網絡中的摩爾已經成為其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玩伴,和日夜為伴的毛毛熊、變形金剛一樣,要拿走,就要大聲哭喊。
但在這一事件中,更為重要的不是哭喊,而是這些小不點兒通過網絡來爭取自身話語權的行為令人驚訝,兒童的網絡行為已不僅局限在玩、學上,甚至可以形成群體性攻擊事件,前兩年成人世界的“網絡暴民”頻頻出現,而如今同樣的范式蔓延到了兒童群體里。
“我們無法避免孩子接觸網絡,但是非常擔心他們沉迷其中無法自拔。”一位母親的兩難心情,恐怕是家長們最好的寫照。我想,我們需要做的不是對網癮、網絡兒童等現象進行簡單地批判,更應該關注如何引導兒童的網絡行為,家庭、學校、社會三方如何聯合,網絡技術和心理教育雙管齊下。畢竟,這群在網絡浸潤下泡大的兒童需要健康地安放童年。(文/尹一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