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四面環山,適合韜光養晦。
尹延新就是個韜光養晦的人。他在干佛山腳下已經生活了70年,因此自取名為“舜耕山翁”。他的這半個多世紀,幾乎從沒有離開過繪畫。也就是說他幾乎沒有浪費過時間。對于一個執著于藝術的人來說,有這個沒有受過太多。誘惑的經歷,是非常幸運的。
記者問他為什么能夠耐得住寂寞,巋然不動,一心癡迷于繪畫的原因他反問:“我就是個畫畫的。繪畫這門藝術,自己默默地鉆研就行要那么多熱鬧干什么?”
他說這么多年來他基本上每天都在畫畫。累了就翻翻畫集爬上山看看書,喝喝茶調劑一下。“文革”時期很多人去“斗爭”,他就找個幽靜的地方畫畫。“后來他們批斗我,說我只專不紅。不過我還是不為所動”。而正是有了這十年的積累,后來沒有政治運動了,別人再想趕上我就難了。
再后來,就是市場經濟。沒有了政治上的運動,畫界的浮躁氣息卻也慢慢形成了。“很多人專注于炒作,不認真畫畫了。一個年輕人包裝下就號稱大師這怎么可能呢?”尹延新說,這時,他再次不為所動,安靜地畫畫。“現在看來,泡沫已經沒那么大了,一方面說明收藏者的欣賞水平提高了,另一方面也說明泡沫總會是要破裂的。
但他又解釋,他的“耐得住寂寞”,并非是要關起門來。“藝術終歸還是要回歸大眾,因此,和大眾脫離是錯誤的。如果沒有大眾我也沒有現在的名氣。”所以,在年輕時,他主動參加社會活動,那是“把大門打開讓自己走出去”。如今年紀大了,精力有限,主要是在家接待客人即為“也是把大門打開,只不過是讓別人進來。”
尹延新中等身材,面向和善。然而在藝術上,他卻并不“淡然”,甚至是個“激烈”并已“激烈”著稱的人物。他否定自己大膽創新,從而成為畫界一個鮮明的現象。
尹延新的繪畫之路,啟蒙于畫界巨擘齊白石。15歲時他偶然在集市得到了白石老人的幅牽牛花’作品,“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那種震撼真是太強烈了。”如今,尹延新的畫室里,仍然掛著這幅畫。”“文革搜查時我就把它塞在墻縫里……”
從此他就和齊白石結下了不解之緣。1996年,他購得湖南美術出版社出版發行的《齊白石全集》十冊,如獲至寶,細心觀賞。全面地研究白石老人書法篆刻詩詞題款繪畫,才深悟到齊白石大師大寫意畫的豐富內涵。
他如此評價齊自石老人的畫“以神取形,以意舍形言簡意賅,筆不工而心恭筆不周而意周,用筆蒼勁雄渾,意境深邃空闊,余味無窮。我又特別推崇白石老人膽敢獨造的藝術魄力,“天趣勝人”的意韻情操……
白石老人一生‘變法
不斷。白石老人50歲時作品風格大變,57歲時在張作品上題道“余游京華
畫法大變,既能知者多不認為白石作也”,可見變法之大,又題“見古今人之所長摹而肖之”。“老人見到別人的長處仍然虛心學習,何況像我這晚輩。就我而言要想走出去,必須變法要自出新意,變通畫法,不求媚俗。”尹延新說。
其實,早在上世紀80年代,尹延新就成為一面創新的旗幟。尹延新師從當代著名花鳥畫家于希寧教授、主攻花烏畫。幾十年的精研深究他的花鳥畫無論用筆用墨用彩,無論造型造勢造境,都已達到相當高度。他筆下的牡丹雍容華貴樸厚古茂春意盎然,他筆下的大雞生氣勃勃
墨彩飛動、神采盡出,他筆下的荷花古藤蘭蕙等清逸妍雅情態各具……
但在此期間,尹延新并沒有像現在主攻“大寫意”,而是畫“小寫意花鳥。”我一直看,一直研究但畫的還是小寫意。因為我認為自己還沒有讀懂白石老人不敢貿然下筆。
當然,多年里,尹延新在畫小寫意過程中,一直堅持臨習齊白石的畫,反復揣摩
領會,參悟、吸取久而久之,他的繪畫,盡管是小寫意的筆墨,卻體現著大寫意的韻味。歷經半個多世紀的工筆繪制和小寫意磨碎,他終于在晚年領會了齊白石“外事造化,中得心源”的奧秘和傳神寫照的大寫意的過渡。
他相信這是一條正確的藝術道路。他寫道:“余相信自己在歷經齊派的洗禮之后,會提高作品的藝術品位,于傳承中取“大道”、于變法中求自我而逐漸形成“舜耕山翁”風貌。而在他的筆記《硯邊拾零》中,也記述著他繪事的心得:“余自少時臨習白石牽牛花之后多畫小寫意,文革又改西畫,之后又改小寫意,五十余年之后方敢提筆畫白石翁”……
對于他現在所攻的大寫意,他認為:“大寫意畫要緣物寄情,關鍵是在“情”字上,觀察物象要精細之后才能取舍自由,大寫意畫是以神取形,以意舍形,言簡意賅,要做到筆不工而心恭,筆不周而意周。大寫意畫是綿里藏針絕不是生硬霸悍。”
他認為,大寫意畫筆簡而意境空闊,余味無窮。“畫大寫意看似粗筆大寫,但要求筆墨老辣沉穩厚重,墨氣韻味無窮。題字蓋章要恭謹慎重。前人大寫意畫家都有很深的文化修養,和筆力深厚的積淀詩書畫,印四絕,增加了文化內涵。畫大寫意要從工筆畫練起,先解決造型問題,然后練習小寫意,錘煉筆墨厚度從簡約到整體入大寫意。”所以,“凡是未有經過工筆小寫意階段者,最終越畫越空,筆墨淺薄。不相信者到幾十年后,自會后悔莫及。”
有人說尹延新現身在繪畫藝術上執著的創新精神正如他的名字,“延新延新,延續創新”,一直在創新。
他說,“作為一位一輩子為畫畫而較真的人,具備了一定的天賦前提下,只要他的生命還存在,都在變,尤其是到了晚年,回首看一看自己所畫的作品,都不太滿意,必然變法。這就是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