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趣石談

中華民族文化源遠流長，石歷來是文人詩畫和民間傳說的素材，不論是晶瑩剔透的長江奇石，還是隱居深野的毛璞，都讓人愛不釋手。自春秋以降，許多文士雅客，均與趣石結緣，一段段典故，寄寓了人們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

時光的腳步來到春秋時期。透過江南朦朧的紗霧，我們看到，在浙江諸暨城南苧蘿山下，浣紗溪畔，臨水有一方石。絕代佳人西施，與這塊方石結下不解之緣。年少青春的西施，在此石上浣紗，得遇沿湖泛舟的越國大夫范蠡，二人惺惺相惜，約定終生。然范蠡為越國之復國大計，將西施送與吳王，二人依依惜別。越王勾踐打敗吳王夫差后，西施與范蠡，同泛五湖而去。元代劇作家趙明道所著《陶朱公范蠡歸湖》結尾處，范蠡唱:“西施，你如今歲數有，滅盡風流。人老花羞，葉落歸秋。往常吃衣食在裙帶頭，今日你分破俺帝王憂。我可甚為國愁?失潑水再難收。我心去意難留，你有國再難投。俺輕撥轉釣魚舟，趁風波蕩中流。”一對鴛鴦佳偶，就此隱跡塵世。人們為了紀念西施，便將此石叫做“浣紗石”。西晉時期，著名書法家王羲之游歷于此，上書“浣紗”二字，名氣大增。

歲月轉瞬至漢，我們來到廣東省德慶縣。城西25公里陸水河與西江匯流處，有一塊形似華表與和尚打坐的巨石，人稱“錦裹石”。那是西漢年間，趙佗割據稱帝，漢文帝派陸賈出使南越勸歸趙佗。陸賈取道桂嶺，沿西江而下，途經此處，見奇石突兀怪異，便設錦步嶂以登山，許愿若能說服趙佗歸漢，當以錦裹石，重謝山神。后趙佗果歸順漢朝，陸賈遂以錦裹石，錦不足，遍山種植花卉代錦，時人為之驚嘆，名之“錦裹石”。春天這里杜鵑遍野，金秋時節則黃花遍地，被稱為““西江第一怪石”， 山下林木芳菲 ，遍地怪石嶙峋，值得一游。

離開廣東，來到江西名勝——廬山，在虎爪巖下，有一石，名“醉石”。當初，陶淵明“不為五斗米而折腰”，辭官掛印歸隱后，采菊東籬下，經常來此飲酒作詩。巖下水池中，有高大如屋、頂平光滑的巨石，陶淵明常醉后臥此石酣然入睡，久而久之，附近的人們便將它叫做“醉石”。巧的是，在安徽名片——黃山，也有一塊“醉石”，與大詩人李白有關。據當地文史記載，某天，李白提壺美酒，過黃山溫泉，順著桃花溪右岸向前。一路山峰隱約，綠水悠悠。百鳥齊唱，百花飄香。他走到鳴弦泉的時候，只見一架長長的石琴橫臥在泉下，崖上的泉水叮咚滴下，猶如琴弦撥動，發出金石之聲。頓時詩興大發，在泉下一塊又高又大的石頭坐下，喝酒狂歌，酣暢淋漓。等詩做好，人也醉了，把剩酒潑在石頭上，石頭也跟著醉了。文人的狂放，可見一斑。

拜別兩位大詩人，又回到廣東。在新會縣崖山附近的海中，有一塊拔地而起刻有字跡的大礁石，這便是有名的“功罪石”。歷史的煙塵回放到南宋末年:公元1279年，南宋降將張弘范在崖山附近全殲宋軍余部。南宋丞相陸秀夫見大勢已去抱著皇帝在大礁石附近投海殉國。得意忘形、恬不知恥的張弘范在大礁石上刻下“鎮國大將軍張弘范滅宋于此”，可他萬萬沒想到，后有人在石上加一“宋”字，成了“宋鎮國大將軍張弘范滅宋于此”，還其丑惡面目。有人又題詩于石:“滄波有幸留忠骨，頑石無辜記漢奸;功罪昔年曾倒置，是非終究在人間”。功過善惡，民心向背，躍然石上。

說到敗家子，誰也沒有想到會落到一塊石頭上。可就偏有一塊，藏身于頤和園內。在頤和園樂壽堂，一長八米、寬二米、高四米的巨石，產于北京房山。明代四大書畫家之一的米萬鐘，曾采此石移至其勺園，后因財進而棄之于路，故名“敗家石”。到清乾隆年間，造清漪園時，將其移入樂壽堂。不知熙熙攘攘的游人在頤和園內輕松休閑看到此石時，是否會記起“成由儉，敗由奢”的古訓?

“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京都總是令人留戀的地方，誰不會夢中回望?在北京八達嶺居庸關門外南側，有一長七米、寬二米之石。天氣晴朗時，立于其上，可遙望京城，故名“望京石”。 1900年八國聯軍入侵北京，慈禧太后以民婦扮相，乘驢車，挾持光緒皇帝逃往西安，路經八達嶺時，曾站此石之上遙望京城，念及己身竟然落到如此狼狽逃竄之地步，不禁傷心落淚。現在，天氣晴好之時，在此石上，或許還能看見天安門城樓上獵獵招展的紅旗。

往事越千年，時光的烽煙漸行漸遠。翻閱那些塵封已久的詩書和傳說，總會讓人心有所觸。那些寄寓人文風采的趣石，仍新鮮地發酵著深厚的文化，讓我們有滋有味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