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的詩(10首)

樂 手

有烏鴉般側影的提琴手

交換著白手帕

半場休息時

寂靜在長號的煙囪上恢復顏色

雨過天青，雨滴在指揮的金屬棒上滑動

看不見的身體緩緩飄過天花板

火車急剎后停下

蘋果樹鳴笛似的滿枝繁花

雷聲越來越低沉

長號的工業煙囪再次噴出濃煙

包裹在雨衣里的架子手(劊子手!)

慰藉等待已久的暴風驟雨

問神

祭神如神在。

——《論語·八佾》

在神靈開心之際，神靈正好想著開心的事。

在神靈悲泣之際，神靈正好想著悲傷的事。

在神靈莊嚴之際，神靈正好想著莊嚴的事。

在神靈憤怒之際，神靈正好想著泄憤的事。

在神靈死亡之際，神靈正好想著人間的事。

人做了什么值得驕傲的事情?

廣告客

山回來了，溪水

也回來了

山水的廣告也回來了

地球是升空的熱氣球

魔術師，時空之子

在舞臺上呼風喚雨

軋神仙，體驗感官王國

時間的塵土說

新時刻都是復制消失的世界

客人，謝謝你來墓穴探訪

運動的中心是休憩

把桂冠歸還墳頭

從此與世無爭，將老人

送回嬰兒

燈塔

乘赤豹兮從文貍

——屈原《山鬼》

他醉得看見了滿街的狐貍

那只小斑豹以為被抓住

一起跳進了噴泉

他讓他們

記得是他和他們

留下可愛討喜的浪花

——鰹鳥般尖銳的光足印

大海晚上關閉了

大街的塵埃也沉靜了

醉啊，一個永生的禮物:

一座光明的燈塔

降雪

天空剩余四分之一鏡面

切割你的手腕

山中老人已經入睡

鏡子劃分了

赤身裸體的海浪，冥想

冥想赤裸裸的肉體

世界在一心一意地降雪

書報亭

自我在傷口愈合后醒來又出走

一邊繼續飛行一邊砸磚

從淹沒鏡子的皺紋辨識臉上

工筆畫的差誤

地球啊，宇宙的一個窟窿

像躲避在背后的耳朵

大海就是它幽暗的不毛之地

沒有創造。窒息我們的眼睛

猜忌、仇恨、貪婪、戰爭

撕碎眼睛的一頁頁書報

翻了天般覆蓋我們的城市

公務艙

對另一個時空

地球就是月亮

火星就是太陽

木星只是一只煙斗

太陽木星地球

就是一個崗亭加斑馬線

加上指揮體系

支撐另一部神話的

有醉酒者、溺亡者

一張浩瀚的棋盤收縮

外面飄揚起雪

像晴天的灰塵浮動

你夾著公文包

沿某一側的街道回家

雪落在你的肩頭

一個嗜好黑暗的空間

盼望你的來信

天空的鏡框就是我們

作為背景昏暗不明的事物

都獲得了確定無疑的人性

望鄉曲

她在寵物市場門口貼上字條

“有人來過”

她在岡仁波齊峰刻上

“有人造訪”

她在喀那斯湖底垂釣

“有人上鉤”

她在塔克拉馬干固守待援

“有人迷路”

她在文成公主神像的兩行清淚里

“有人返鄉”

一個夢境:紀念丁向東

小丁在屋頂上干咳，用腳作畫

小丁踩在大街新刷的斑馬線上

像從一把天空的梯子上走下來

沉默，輕盈，似乎在等我們開口

“其實他的心早已鈣化，單薄易碎”

幕后傳出他哥哥姐姐的畫外聲

小丁顯得十分疲倦，癱在椅子上

“我不希望到哪里都響起鈴鐺”

他的畫筆和相機掛在梧桐樹枝上

“我身上住著一個陌生人，我已離去”

“我走后出生的嬰兒，看看是否平安”

“我將畫一幅畫，是關于高天長風的”

“云彩盯著你看，太空蕩了，尤如大劇場”

訃告版

對馬來或者南洋華人史

高談闊論的風范，有點像

新加坡航空公司的班機上

空姐談的閨密。主要的資助者

已經謝頂。和風味小吃對立的

絕對不會拉肚子，榴蓮。她用氣味

來表達和強化。在萬米高空

華文報紙上，一只親愛的螞蟻

從鉛字縫里爬出來，尋找伙伴

創作短言:寫作是為了在渾渾噩噩的日常生活中不斷喚醒自己;是為了享受心靈解放和自由創造的快樂。詩歌就是我個人的全部意識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