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山水詩是中國詩歌的重要組成部分,產生于魏晉南北朝時期,在盛唐時期達到繁盛。唐代詩人們致力于山水詩的革新,使之顯示出高超的美學特征,同時繁榮了整個中國詩歌史。
[關鍵詞] 山水詩;革新;審美境界
先秦文獻記載“山川之望”、“望祭”等,實際體現了人對自然的宗教膜拜態度。接著發展到物質功利關系,“天之所覆,地之所載,莫不盡其美,致其用。”認為天地萬物之美的原因,是提供給人們“美”和“用”。
這種極其密切的關系最終由魏晉以來的詩歌創作體現出來。詩歌中,自然山水由原來的“以物比德”的陪襯物變為集中的描摹對象,成為獨立的審美對象。“興趣由人事而移到自然本身,是詩境的一大解放。”“所以……是詩的發展歷史上的一件大事。”
山水詩興起于魏晉南北朝時期,士族文人們喜登山臨水,盡享自然山水的快適和愉悅感。他們“游山澤,觀魚鳥,心甚樂之。”感官的娛樂不言而喻。顧愷之游玩會稽,“千巖競秀,萬壑爭流。”美景不勝收容。特別是陶源明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更是一種人與山水自然美的和融默契的絕境。但我們說,這一時期的山水詩主要是體現人們對山水的“極視聽之娛”,為的是感官娛樂,不是人感知自然的終極目的。
對自然山水美的娛心樂意的深層次認識是盛唐山水詩體現出來的。唐代詩人發展了前期的理論,總結豐富前人的藝術實踐,使山水自然美觀念最終形成,從而達到一種超感官的怡神樂志的高深審美境地。唐代詩人對山水詩的革新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由滿足自然景物的外在形式,到探究山水的內在意蘊和意趣。
在王孟山水詩中,不僅描寫大自然的美景,而且更注意探究自然山水的“趣”,自然的奧秘。如孟浩然詩中
探討意未窮,回船夕陽晚。
輕舟恣往來,探玩無厭足。
詩人不僅耳目玩賞,還要探討求索。“不僅要在表面上的感覺,而且要在內心攀登解釋的高峰”。孟詩中,探求的是山水的意蘊,是山水煥發出的生機和靈氣。
結構意不淺,巖潭趣轉深。
日耽田園趣,自謂羲皇人。
如何石巖趣,自入戶庭間。
詩人多次在詩句中提到“趣”,足見其對山水美蘊含的意趣的重視。趣是自然界勃發的生機和呈現的律動,也是唐詩歌創作表現自然美時所努力追求的一種更高的藝術境界。“自然界最平凡最卑微之物都有靈魂。”山水詩歌應著力表現這一點,否則詩徒有形而無生氣,無意蘊,自然達不到一種含蘊無窮的審美境地。
二、在人與自然的關系上,由物我并峙對立,轉變為物我交融,情景合一。
南北朝山水詩人,除陶淵明外,多未能在詩歌中解決物我與情景的關系問題。特別是貴族文人們,自然山水只是他們屬耳流目的玩賞對象,或者只是談玄論道的手段。自然界沒能構成他們生活和抒發心情的一部分,主客體在這里仍與觀賞思辨對峙著,于是出現情與景、心與物截然兩分的弊病。
盛唐山水詩,多采用直尋興會、緣物起情的方式:
愁因薄暮起,興是清秋發。
昨夜吳中雪,子由佳興發。
竹屋臨江岸,清宵興自長。
這些詩句中,興寄內容因山水景物觸動感發,從形象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很少通篇說理而無具體形象,力求主客體的統一,心物的感應一致。并且由外在的感興交會,發展到相互內在的融契滲透。“搜求于象,心入于境,神會于物,因心而得。”如孟浩然的《宿建德江》
移舟泊煙渚,
日暮客愁新。
野曠天低樹,
江清月近人。
這首絕句,融情入景,思與境諧。“移舟”兩句,隨著疲緩的槳聲,我們仿佛也停駐在一個微茫慘淡、暮氣沉沉的碼頭,小舟停泊定,結束了一天的漂流,而詩人一顆愁心卻無處著落。“江清月近人”月影與人親近無礙,彼此交流,讓人感到一縷暖流。但進一步品味,則感到詩人的隱痛和暗愁,表現出羈旅在外的人被棄之的心境。在詩里,清江明月和詩人的客愁交融不分,自然景物和個人情思妙合為一,體現出一種高超的詩之意趣。
三、試圖進一步探究山水之中的靈氣與生機,以直觀的方式體合宇宙的合規律性與合目的性,達到一種怡神悅志的審美層次。
王孟山水詩人有著超俗的氣質和魄力,他們觀于山水,而不停滯于山水,寓意萬物,而不留意于萬物;不是滿足于山水形態的感性形式,而是探究山水之中的氣韻,使之成為人化的自然,從而獲得一種超感官的享受,“在道德的基礎上達到一種超道德的境界”。
如孟浩然的《春曉》: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首句破題,第二,三句虛實相生,寫出啁哳鳥鳴,瀟瀟風雨;此起彼落,遠近應和,構成一個美妙而又縹緲的音樂世界。第四句是詩人對大自然花開花落、變動不居的妙悟。全詩由聽覺引發想象,通篇猜境,詩人將自己的心靈沉浸到大自然的律動里,領略到戶外活潑跳躍的機趣,在人世煩擾之余,獲得無所關心的滿足,“如此等語,非妙悟不能道。”正如莊子“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悅。”詩人身與物化,達到所謂“至樂”,“極樂”的境界。
通過以上分析,唐山水詩對自然的審美觀照,正如恩格斯所說:“當大自然向我們展示出它的全部壯麗,……在比較深刻的人們那里,這時候會產生個人的病痛和苦惱,但那只是為了溶化在周圍的壯麗之中,獲得非常愉快的解脫。”盛唐山水詩人正是這些比較深刻的人們,他們既悠然意遠而又娛然自足;雖超脫,但又非出世。這種處世態度區別于南朝詩人,山水詩自然有了革新的內容,并發展到最繁盛的階段。
作者簡介:楊小牛(1972—),男渭南職業技術學院師范系講師,研究方向,高職語文教學及古典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