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鐘形罩》是以普拉斯本人早期的人生經歷為模板,描述了一個女大學生埃斯特在成長中充滿困惑和掙扎的心理歷程。這部小說從一個全新而真實的角度描述了人格分裂和精神疾病的治療過程。
[關鍵詞]自白派;普拉斯;鐘形罩;人格分裂
西爾維婭·普拉斯(Sylvia Plath, 1932-1963)是二十世紀中期美國一位著名的自白派詩人。五十年代傳統的女性角色和她從事寫作的理想之間激烈沖突,關于死亡和再生的焦慮促成普拉斯的唯一一部小說《鐘形罩》(The Bell Jar)。她將自己隱私的青春期精神失常和嘗試自殺行為縮影在這部小說里。本文力求探索主人公瘋狂背后的激情,天才背后的陰影與苦澀,對人格分裂獲得全新的理解和認識。
一、《鐘形罩》女主人公埃斯特的內自我和假自我
小說女主人公埃斯特是一名來自波士頓的女大學生,在紐約一家國際雜志擔任客座編輯。她發現在她面前是一個迷茫的世界,紐約的生活充滿了各種可能性,未來的選擇也非常之多,但她不得不在傳統觀念、行為和身份中痛苦地掙扎。“鐘形罩”這個意象來自埃斯特在巴迪就讀的醫學院中所見到的鐘形玻璃罐子,里面盛放著死于母腹的胎兒標本。對埃斯特來說,這個意象總是與不正常生長、窒息、死亡聯系在一起。
“鐘形罩”的形成來自兩個方面,一是無法做出人生選擇;一是扭曲的性意識。如何接受自己的性別,如何擺脫孤獨和迷茫,如何做出選擇,是埃斯特所面臨的挑戰。
(一)敏感陰郁、渴望理解的內自我
當代著名的存在主義心理學家萊恩(1927—)在其代表作《分裂的自我:對健全與瘋狂的生存論研究》中提出,“‘內自我’專注于如何維持其身份和自由,其手段是超越和非身體化—亦保持自己絕對不被控制,被固定,被占有。”父親早逝,母愛嚴重缺乏理解。成長歷程中存在的各種缺失對于女主人公走向成熟、認識自我產生了消極影響,導致其敏感陰郁的個性,在成長中遭遇的各種困惑隱藏于內心,且對身邊人的關愛表現相當冷淡。
埃斯特在與異性的交往過程中,更是感覺到男權社會中女性的脆弱,并無法對社會在貞潔題上對男女的雙重標準尋得解脫和平衡。埃斯特感到自己的理想與周圍現實世界格格不入,為了尋求安全感, 她讓真實的自我與一切現實世界的經驗和行動脫離, 將之隱藏于自己的幻覺、思想和記憶中, 以此來把握受現實侵擾的不穩定的身份感。
(二)聰穎獨立、順從社會的假自我
“假自我產生于對他人意愿或期望﹙或想象的他人之意愿或期望﹚的順從。這通常表現在,被動地與他人而非自己的標準協調,并抑制自己真實意愿的客觀表達。”普拉絲自己承認是一個有著許多面具的女人,一個認為有必要展示她自己這個多面體在任何特定境況中社會的、職業的側面的人。她的丈夫、英國桂冠詩人泰德·休斯寫到,“我從沒有看見她向任何人展示她真正的自我——或許除了她生命中的最后三個月。”
埃斯特的假自我中這種順從的基本特征既是對母親的意愿和期望的迎合, 也是一種逃避。十九年來,埃斯特一直是個聽話上進的女兒、品學兼優的學生、溫和柔順的女友。從小到大,埃斯特的天資和勤奮為她贏得了無數的褒獎,到紐約知名雜志社實習這樣的人生經歷簡直就是“美國夢”的最佳詮釋。然而,埃斯特本人并未感受到所謂美國夢的實現對于個人的意義,她無法無法將學業和藝術上的成就與社會為女人設定的成功形象融合在一起。“她意識到她主要的成就就是獲取學位,她大學的結束就意味著清除她長久以來自己建立的身份。”
二、埃斯特對自我分裂的反思與解脫
在自我意識初步成形的豆蔻年華,埃斯特一方面被鼓勵與男孩子一道追求高等教育、施展自己的才華;另一方面也不斷受到傳統女性的提醒。這種不平衡心理在埃斯特身上得到充分的體現,強烈的矛盾和不安使她如同生活在令人窒息的鐘形罩下,也許只有通過死亡她才能找到一條解脫的路。
(一)存在性不安
圍繞埃斯特的大多數女性都代表著某種她有可能成為的女性身份。多琳聰明伶俐、憤世嫉俗,她在男性面前施展的魅力與手段令埃斯特心馳神往卻又自慚形穢;貝蒂心地單純、溫柔乖巧,生活的最大目標就是成為賢妻良母,其乖乖女的形象完全符合社會對于年輕女性的理想。杰·西是埃斯特的實習老師,她是行業里公認的成功之士,這樣的成功正是埃斯特多年奮斗的目標。對于自己的未來,埃斯特曾經幻想自己坐在一棵無花果樹上,什么都想得到,卻最終一無所有。埃斯特陷入了深重的“角色危機”。由于不能確認自己在社會中扮演的角色,她完全迷失了人生的方向,甚至看不到繼續生存的理由。
(二)自我意識
萊恩認為,“個體對假自我的厭恨可以表現為這樣一種傾向:個體會從所順從的人身上襲取越來越多的性格特征。這種對他人的襲取可能會發展為對他人人格的全面扮演。當這種人格扮演變得可笑時, 對人格扮演的厭恨就會顯露出來。”
埃斯特天資聰穎、抱負遠大,對當時社會推崇的傳統女性模式充滿敵意。這種敵意集中表現在埃斯特對自己母親和男友母親威拉德太太的不滿上。威拉德太太總是發表一些“男人需要的是配偶,女人需要的則是無限的安全感;男人是射向未來之箭,女人是箭的出發點”一類的言論。而埃斯特拒絕接受這樣的定義。對于一個品學兼優的女孩來說,這似乎是一種凄涼的、荒廢的人生。“我最膩味的就是永恒的安全感,或者當個射箭的出發點。我想要變化,想要興奮,想我自己往四面八方射出箭去,就像七月四日獨立日的火箭射出的五彩繽紛的禮花。”
埃斯特的內自我和假自我強烈矛盾,讓她感到精疲力竭。最終,她對虛偽的社會感到反感,并把自己與這個她覺得不安全的世界隔離開來。“扮演某人,假名,匿名,成為無人等等,都是一些防衛機制。對于精神分裂性的個體來說,直接參與生活,會使他感到一種持續的危險,那就是被生活摧毀。他不可能生活在一個‘安全的世界中’,相反,生活 ‘在他自身之內’倒比較安全。”埃斯特扮演孤兒艾麗和水手交談,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幻想到沒有人認識她的芝加哥重新簡單的生活,這樣和別人交往時才覺得自己是安全的。埃斯特把真正的自我完全收縮到內自我之內, 避免與現實接觸,正是他保護自我的一種防御機制。“因此,沒有誰真正了解她,理解她。只有在孤獨中,她才感到安全,才有可能成為她自己,當然也伴隨著空虛感和不真實感。只要有他人在場,她便竭力偽裝自己,扮演曖昧的角色。”
(三)假自我的毀滅
“所謂精神病,在某些時候,只不過假自我面具的突然揭去;這一假自我面具是為了維持個體行為的表面正常性,有可能從很久以前開始,它就無法反映那隱蔽的自我了。于是,在這樣的時候,自我會突然爆發劇烈的責難,其矛頭所向,直指假自我過去長期所順從的那個人。”埃斯特對事物的觀察極其敏銳,常常入木三分,但她幾乎從未未表達過自己的真實想法。當埃斯特理性漸失、茫然無助時,以黑色幽默來描述追求死亡的經歷。自殺獲救之后,埃斯特的語言卻表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所顧忌。她叫好奇的探視者“滾!滾出去,別再來了! ”這是埃斯特第一次說粗話,發泄她對世界的不滿,對別人的傷害表示反抗。隨著治療的深入,埃斯特越來越有勇氣面對自己的負面情結。這種直白、決絕的說話風格表明埃斯特的決心,她要做一個自由、獨立的女人,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終于,在書的末尾,埃斯特的另一個“自我”喬恩上吊,徹底毀滅,從而使她的真我獲得獨立。從這個層面上看,這部小說與普拉斯詩歌中處處可見的神話緊密相聯,它們都有強烈的儀式化目的。
埃斯特經歷了一系列具有象征意義的事件之后準備投入新的生活。可是等待她的是什么呢?社會加之于女性身上的矛盾依然如故,女性作為人的價值依然得不到完全的體現。可以預料得到,在這個價值視像扭曲的鐘形罩般的社會里,埃斯特很有可能再度陷入“角色危機”,再度失去生活的勇氣。小說沒有追蹤埃斯特的“新生”,而普拉斯本人的“新生”并沒有維持多久,她在1963年自殺成功,年僅31歲。
三、結語
《鐘形罩》描述了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女孩子痛苦地追求自我價值的心理過程,從全新而真實的視角描述了人格分裂和精神病患治療。從這個意義上說,成長需要經歷身體和精神的雙重變化,是一個孤獨而又痛苦的過程,
作者簡介:李純,中南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