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計算對于CEO的價值,不應從技術角度來看,而應關注其對商業之道以及商業模式的改變。
CEO應如何理解云計算?4月9日和16日,我連續兩次給國資委中央企業信息化第一名企業的領導干部講解云計算。給CEO講解云計算,不同于對CIO和技術人員的講解。關于技術和應用方面的問題,我推薦IBM大中華區云計算中心總經理朱近之主編的《智慧的云計算——物聯網發展的基石》;我要給CEO們講的,主要是從核心價值角度理解的云計算。以下是我講解的部分觀點,在更大范圍與同行交流。
一、云計算是否改變商業之道
漢代的董仲舒說過一句話:“天不變,道亦不變。”本意是想說,道是不會改變的。但這句話有個前提——“天不變”。如果天變了,道是一定要變的。天就是世界潮流,具體說,就是生產力。云計算就是天的變化,它會不會帶來商道變化,這是CEO們首先要考慮的問題。如果說云計算只是對應用有影響,但不改變商業之道,CEO完全沒有必要過問云計算,把它交給CIO處理就是了。
當前我們看到的對云計算的各種闡釋,多是從應用角度的現象描述,是講給CIO和技術人員聽的。有些從應用角度看是正確的描述,從道的角度看卻是錯誤的。例如,說“云計算”的發展將導致全球信息在收集、傳輸、儲存、處理等各個環節上進一步集中。這話講給CEO聽就會有誤導。云計算在應用層確實有集中的一面,但它只是“統”與“分”兩個側面中的一面。從商業之道的角度看,不能把云計算理解為集中統一之道。段永朝《未來商業模式:最牛的“云”》一文中,借波普爾之口,談云和鐘的區別,就指出了把分散靈活的云理解為集中控制的鐘這種致命的錯誤。
云計算所能改變的商業之道,在我看來,首先是從分工創造財富,改變為融合創造財富。我在《21世紀財富的新源泉》中,比較了蓋茨與斯密在這方面的相反之道。蒸汽機的“天”,決定著分工創造財富之“道”,云計算的“天”,將決定融合創造財富之“道”。從這個意義上說,云計算首先是一種融合之道。它改變了資本專用性條件下的報酬遞減規律,通過資源融合走上報酬遞增之路。當云計算將來沖擊到整個經濟時,傳統中關于外部性、搭便車等從道的高度否定網絡的理論,將面臨實踐的挑戰。
云計算所能改變的商業之道,降一個層次說,需要CEO從企業原動力,即錢德勒稱之為“工業資本主義的原動力”的角度理解。CEO需要從創造財富的兩大錢眼,即規模報酬遞增與范圍報酬遞增,來判斷云計算對企業戰略的影響。換句話說,要判斷企業戰略,是依靠單一品種大規模生產,還是小批量、多品種。以此決定是戰略性地利用云計算,還是只進行戰術性的應用。舉例來說,中遠集運的利潤中,有87%來自散貨,說明它在戰略層而不是技術層,已實現了按云的方式(散的方式)進行市場競爭。專家總是說云計算可以降低成本。這話在戰術上是不錯的。但對中央企業來說,云計算在計算存儲環節節省個兩億、三億,與中遠集運戰略上轉型為云而賺取幾百億,孰輕孰重?CEO顯然應當優先考慮戰略上的問題,而不是與技術人員算小錢。
云計算所能改變的商業之道,再降一個層次,到CFO的層次,需要考慮對決策型財務的影響。云計算如果能深入到戰略財務層,面對的將是這類問題:企業利潤是100%來自于能帶來80%收入的20%的完全競爭中的短頭型業務,還是33%的利潤來自能帶來25%收入的90%的壟斷競爭中的長尾型業務?我給領導們展示了各種財務報表說明,云計算最終要達到理想的財務效果,絕不是把業務搬上云那么簡單。它需要公司重新進行財務策略的選擇。正確選擇的結果,將是帶領企業從中國制造式的利潤越來越低的成本競爭,轉向超越價格戰的高附加值的差異化競爭。這才是云的財務實質。
二、云計算如何改變商業模式
許多人都在談云計算的商業應用,但從應用之道——商業模式角度講,我認為有許多講得太技術化、甚至有不當之處。CEO理解的云計算應用,不應是技術應用,而是應用的模式選擇問題。我舉了四類問題加以說明。
第一類問題,云計算共享的本質是什么?以長尾模式為例,長尾是一種小批量、多品種業務。云計算應用于長尾,首先要排除利基、隱形冠軍這類截取長尾的業務類型,而追求長尾全線業務集成,因為最能發揮云計算共享資源的優勢。從CEO的角度,要考慮的不是應用本身,而是這類應用的制度環境。云計算在集成分散業務這種應用中,實際將把企業不知不覺帶入一場產權革命。試想,資本專用性是不適合云計算的;在云計算中,資源要在沒有所有制關系的主體之間進行共享,它的產權基礎是什么?我認為這個基礎不是公有制,而是社會資本所有制。CEO首先把這個想清楚,再決定做不做。省得到了法院再去思考,那就晚了。
第二類問題,云計算中集中與分散的關系是什么?從局部觀點談云計算應用最易導致的誤導是,或者認為它是集中統一模式,或是認為它是完全的分散模式。我認為,云計算不是為集中而集中,而是(系統)越集中(應用)就越分散。以免費模式為例,免費的前提是業態分離(不分離的叫打折),即將一種業態分離為基礎業務(統的業務)和增值業務(分的業務)兩種相互依賴的業態,二者通過交叉補貼,形成商業生態。所以,云計算既不是統,也不是分,實際是統分結合雙層經營模式。把局部的數據集中業務,放大為整個云計算的應用特征,就像盲人摸象。而現在談云計算分布式應用的偏少,應避免這種片面性。
第三類問題,云計算中成本與增值的關系是什么?從局部觀點談云計算的又一誤導,是僅僅從成本節約角度觀察云計算。這是不完整的。以卓越運營理念為例,由于片面強調成本節約,結果造成豐田事件這樣的悲劇。新的卓越運營理念要求,將成本節約與增值相對分離,以模塊化的大規模生產為主節約成本,以個性化的定制模式為主實現增值。成本導向的云計算的誤導在于誘使云計算“復辟”傳統的大規模集中模式,而嚴重忽略了差異化增值這個主導方向。因此,節約成本只能作為云計算的一個基礎環節加以強調,而不宜作為全部。
第四類問題,云計算中多樣性的本質是什么?許多人正確地強調了云計算是一種分布式計算模式,這個問題需要深入理解。以眾包為例。以往人們都認為核心業務不能外包,但頂尖公司,如寶潔,采用眾包模式將核心業務外包給14萬業余人員。其實,核心業務外包才最能體現云計算的離散化本質。頂尖公司要超越人算,達到天算境界。天最怕誰?天不怕聰明人,因為人算不如天算。天最怕的其實是傻瓜。根據哈佛教授的研究,傻瓜群體系統地具有多樣性這一優勢,因此在復雜的叢林競爭中,靠生物多樣性優勢,而成為生存下來的適者。云計算的最高境界,就是要達到“人定勝天”和“人不定勝天”的效果。人定,是說云計算把人們融合、團結為網絡智能,人不定,是說云計算調動了個體的生物多樣性潛能,即不確定性的力量,加在一起,就是集中與分散、節約資源與創造價值的有機結合。
以上談的這些,都不直接涉及云計算的技術層面,對CEO來說,技術是可以讓別人去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