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與“每個人”充當賓語的比較研究

一、“人人”充當賓語的研究

先看看下面的例子：

(1)a·代表團快抵達羅馬時，希特勒把一名副官找來，并令他一一被林格聽到了一一挨車廂通知人人。

b·于是，我們一起試著將“we”(單位)的成功指標分解，分解到各個部門，分解到人人。

c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當代＼報刊＼1994年報刊精選＼10)

(2)a那時我說我本性反對住這種樓房，這種樓房是預備給沒有小孩而常年住在汽車不住在家里的夫婦住的，而且說，除非現代文明能夠給人人一塊宅地，讓小孩去翻筋斗捉蟋蟀弄得一身骯臟痛快，那種文明不會被我重視。(林語堂《說避暑之益》)

b要講法制。真正使人人懂得法律，使越來越多的人不僅不犯法，而且能積極維護法律。(《鄧小平文選2》)

c我們的這些做法不一定對人人都適用，但是卻適合我們自己。(1993年人民日報＼6月份)

通過對北大語料庫現代漢語的搜索，我們發現：在包含“人人”的8085條結果中，“人人”處于句尾作賓語的情況極少，屬于常見用法的有9個。除了一個介賓結構——孔門以仁字為主，仁字從二人，是專在人我間做工作，以我之所利，普及于人人。其他的都是“人人為我，我為人人”這一流行標語或是由其演化而來的例句，諸如“人人欠我，我欠人人”、“2000年，體育為人人，健康為人人”之類。

將以上的搜索結果羅列出來，是為了給大家一個感性的認識，即“人人”充當句尾賓語的條件都比較特殊，不是“人人為我，我為人人”或其仿擬句，就是古文(不在本文討論之列)或是極具古文性質的陳述“以我之所利，普及于人人”，若不符臺以上兩種情況，將“人人”置于句尾的格式一般都是不合格的。如例(1)的a和b。

不過，這并不是說“人人”不能出現在賓語的位置。例(2)中的三個例子表明“人人”可以在雙賓語句、兼語句和介賓結構中充任賓語。

二、“每個人”充當賓語的研究

(3)a代表團快抵達羅馬時，希特勒把一名副官找來，并令他一一被林格聽到了一一挨車廂通知每個人。(當代＼翻譯作品＼文學＼從乞丐到元首)

b于是，我們一起試著將“we”(單位)的成功指標分解，分解到各個部門，分解到每個人。(當代＼應用文＼社會科學＼MBA寶典)

c我什么也不能告訴你，事實上，我也不可能都認識他們一一不可能記得來店的每個人。(當代＼報刊＼讀者＼讀者(合訂本))

d小曼緊緊依著許鳳.睜大了眼看著每個人。(當代＼文學＼大陸作家＼雪克戰斗的青春)

(4)a買什么禮物都不能代表我感激的心情，我看還是把金牌磨成粉末，送給每個人一小撮。”(當代＼應用文＼新聞＼新華社2004年新聞稿_003)

b第二從該報告可以看到全球化的影響和效果，但是目前全球化沒有使每個人都得到好處。(當代＼應用文＼新聞＼新華社2004年新聞稿001)

c一位著名的政治家有一句話說得好：機遇對于每個人來說都是公平的，只有強者才能把握得住。(當代＼報刊＼1994年報刊精選＼09)在包含“每個人”的7324條結果中，有43個例句是“每個人”處于句尾充當賓語的，如例(3)，在雙賓語句、兼語句、介賓結構中，“每個人”也可以自由的充當賓語。總之，在賓語位置上，“每個人”是比較自由的。

通過例句的搜尋與對比，我們發現，“人人”、“每個人”在各自充當賓語的條件下，有著非常大的不同。概括起來，有如下三點：一、“人人”在充當句末賓語時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僅限于“我為人人，人人為我”這種模式。二、“人人”可以在雙賓語句、兼語句和介賓結構中充任賓語。三、“每個人”充當賓語時自由度較大。

三、充任句末賓語差異的動因

要探討“人人”與“每個人”差異的深層動因，首先應該明確“人人”與“每個人”所屬的類別。李宇明(1988)認為“周遍性”的意義包括“所有的”和“每一”，“所有的”是總而言之，“每一”是分而析之。筆者基本同意此觀點，“人人”表示總而言之，“每個人”表示分而析之，這也在某種程度上契合了。人人”強調整體性，“每個人”注重從個體到整體的統一的核心語義。

“人人”是具有量詞性質的名詞重疊。所以，“人人”與量詞重疊既有相同之處，也存在一些差異。“人人”比一般的量詞重疊具有更高的生命度及被描寫性?！案呱取笔侵髡Z的重要特點之一，這類詞語更傾向于被陳述或是描寫。

楊凱榮(2003)論證了賓語一般不能成為被描寫或敘述的對象，只能同謂語動詞一起對主語加以具體的描寫或敘述。由此可知，賓語的句法要求與“人人”傾向于被陳述和描寫這一特點是相悖的，“人人”自然也就不能充當句末賓語。

也許有人會闖：難道“每個人”不是高生命度的短語嗎?為什么“每個人”可以自由地充當句末賓語呢?筆者認為這與“人人”、“每個人”的核心語義的差異有關。“人人”側重強調統一的整體，試想，有什么行為可以在同一時刻對一個統一的整體實施而不產生任何后續影響?(即“人人”處于句尾，后面沒有任何可供加合的對象)沒有!“每個人”則不同，其核心語義是從個體層面的沒有例外再到整體的一致，包含了。逐一”的義類，單獨置于謂語動詞之后，包含“逐一進行”之意。核心語義的差異導致了“人人”與“每個人”充任賓語的差異。

在兼語句和介賓結構中的“人人”后面都跟著vP，“人人”是后面vP的主語，如“人人懂得法律”，“人人適用”，“人人”雖然在動詞或介詞之后，但仍然前置于緊隨其后的VP，處于被陳述或是描寫的地位。

“人人”在雙賓語中充當靠近動詞的近賓語，可以說，“人人”與直接賓語之間隱含了一個系聯兩者關系的VP，“人人”仍然處于被陳述或是描寫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