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輯|孫曉宇
第一年他賠了500萬元;第二年他就銷售了10億元;第五年,也就是2010 年,他保守估計會達到120億元的業務規模。
李清飛是如何把一個賠本的買賣變成一個百億級生意的?
4月5日,現貨黃金率領貴金屬全面上揚,收漲1%并刷新2周高點1133.30美元/盎司。美元指數的回落和原油價格的飆升,再次支撐了貴金屬買盤的興趣。美國股市走高以及美國經濟指標走強,大大改善了市場風險偏好,也給金價帶來了上行力量。
當日,這條消息即被掛上了中國黃金集團上海黃金公司網站的頭條,但在記者聯系上海黃金公司總經理李清飛時,他的手機卻一直處于無法聯系狀態,不過這絲毫不影響他的“被關注”。
李清飛是誰?2009年,時任中國黃金集團上海黃金公司總經理的他,一手籌劃的產品全年實現銷售收入突破70億元。要知道,內地具有上百年歷史的第一金店上海老鳳祥的營業額也才剛剛突破100億元。
據說,李清飛現在已經在上海砸下重金,要打造一個全新的中國首飾品牌,從設計師到設備,都要求最好的。
他曾經是《南方周末》的一名很普通的記者,活躍在金融行業;也曾是《經濟觀察報》負責經營的副總編輯,諳熟媒體營銷策略。曾經,他首賣99.999%超高純度黃金,卻半年就賠了500萬元,對他的質疑聲四起。
這些,都是曾經,是在他成功之后,于閑暇時光把玩的寶貴財富。
現在,他是黃金牛人!
第一個賣“5個9”的人
2000年前后,國家為了滿足重大科研項目的需要,加大了對黃金純度的研發,一系列成果紛紛出爐。其中一個便是“5個9”黃金的誕生,也就是99.999%純度的黃金,這顯然是對市場上最流行的千足金(99.9%)的一次大超越。掌握此項提煉技術的中金意識到,如果借勢把自己的產業鏈向下游延伸,應該有很多機會。
于是,一直與中金集團老總私交不錯的李清飛被請了過來。2006年5月30日,集團下屬的二級子公司投資2000萬元,專門成立了一家名為“中金黃金投資有限公司”的三級子公司,李清飛任一把手。他的使命很簡單,把超高純度的黃金賣出去。
背靠央企,面朝大市場,手中“彈藥”充足,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李清飛沒有理由不成功。但事與愿違,問題就出在“99.999%”的新概念上。
“還是在我們投放廣告的階段,就有職業打假人士跳出來,指責我們的產品完全沒有科學依據,是騙子公司。”李清飛說。
他不得不尋求專業的檢測機構,但有意思的是,在全國僅有的四五家檢測機構的實驗室里,所有設備都是為千足金(99.9%)準備的,99.999%的黃金根本就無法檢測。李清飛并不死心,他找到了國家有關部門,希望盡快針對“5個9”的黃金產品出臺一個行業標準。但一打聽才知道,從申報到立項再到標準出臺,至少需要3年的時間,“那樣的話,連黃花菜都涼了。”
正所謂人要倒了霉,喝口涼水都塞牙。
為了做足2005年中秋節的文章,中金黃金投資有限公司當年推出了一批做工精良的黃金月餅,走的是禮品路線,但沒曾想,這一年國家正式開始打擊豪華月餅。到2005年年底,李清飛僅半年時間就賠了500萬元,集團高層質疑的聲音也開始出現,他的內外壓力達到最高峰。
變黃金為投資品
痛定思痛,李清飛回到原點,重新復盤了黃金產品的行業本質。
第一,當時在中國市場上,90%-95%的產品是首飾,這個肯定是不能做了,對于新進入者而言,機會成本太高。第二,剩下的主要就是禮品市場,但與其他煙酒類禮品市場不同,黃金市場的消費門檻很高,一般老百姓根本買不起,而商務禮品又有一個潛規則,就是可以把日常產品開具“辦公用品”之類的發票。“但我們不行啊,發票上都寫著‘中國黃金’。”李清飛很無奈。
這兩條路都走不通,但并不意味著沒有活路。
“這個市場肯定有,很多人不戴首飾、不買黃金,不意味著他們沒有這個需求。”李清飛說,“其實我身邊很多朋友,手里都有一些閑錢,但不可能都去買股票啊,也不可能都拿去炒房,這畢竟是極少數人的生意。”
最終,李清飛得出的結論是:中國已經進入一個大部分人都有投資需求但缺乏投資渠道的時代,而這正是把黃金打造成投資品的大好時機。
李清飛重新給中國的黃金產品進行定位,就分兩類:首飾、禮品統統歸入消費品的概念,剩下的就是投資品,而這個市場幾乎為零。
2007年元旦,李清飛和他的團隊正式推出了中國第一款黃金投資產品:中金黃金投資金條。這款產品完全是按照純投資品的定位打造的,有幾個特征:一是設計盡可能簡單。比照國際上通用的金錠形狀,上面只有出品方(中金)、克重、成色3個元素,這就省了一筆設計加工費用,同時把任何與消費有關的概念給剔除掉了。二是無限量供應,要多少有多少(中金每年的黃金產量占整個國內市場供應量的三分之一強)。三是圍繞這款產品做了一套電子交易系統,其實就是一個小屏幕,放在每個店鋪里,上面顯示實時的國內國際金價,就跟證券交易所的大屏幕一樣。只不過它上面有成百上千的客戶,而李清飛的屏幕上只有兩個客戶,就是國內國外兩家黃金期貨交易所,上面24小時顯示實時金價。
“李清飛式”的黃金交易就這樣有了雛形。
“李清飛式”黃金交易
以前人們去金店買首飾,如果金價是每克240元的話,那一般來說,制成品首飾的價格就會為每克320元左右,也就是有將近100元的差價,因為這會分攤一大部分設計加工費和渠道費。
李清飛的路數是,客戶買進時金價如果是240元,那金條價格就是250元,也就是根據實時金價再加10元錢;客戶賣出時實時金價如果變成了250元,那就要扣掉兩元錢,即他的賣出價格為248元。也就是說,一出一進,李清飛能獲得12元的毛利。“這12元其實就相當于股票市場上的印花稅,”李清飛說,“我們就把自己看成了民間黃金交易市場的運營機構,我賣的不是黃金,而是服務。”
但是,要想讓這個游戲正常的運轉下去,李清飛首先要解決的,就是黃金投資品的定價問題。
中國的黃金交易市場其實是一個半開放的市場,目前只有一個法定的交易場所即上海黃金交易所,任何機構和個人要想進行黃金投資交易,只能從那里買進“原材料”。所以說,李清飛的“交易所”概念再新潮,它也繞不過一個政策性門檻:定價權掌握在別人手里。顯然,這與李清飛商業模式的初衷是有矛盾的。比如,李清飛從上海黃金交易所進來一批黃金,價格是每克220元,當天就以230元的價格快速賣出。一周后,如果黃金價格漲了,那李清飛肯定是賺錢的,但問題是,如果黃金價格跌了呢?比如跌到200元,這就意味著李清飛做了一筆賠本的買賣。
“這就要解決一個問題:你的成本始終是被別人鎖定的,但當你進行交易的時候,價格又變成開放的了。”李清飛說。
怎么辦?中金的上游優勢再次顯現出來。據李清飛介紹,中金每年的產金量大約為幾十噸,它的唯一客戶就是上海黃金交易所。李清飛先是從集團庫房里運來黃金(這些黃金與上海黃金交易所的黃金都是孿生兄弟),然后放到店鋪里,當有人來買黃金的時候,一旦確認購買,金店先是把來自集團庫房的“存貨”賣給客戶,店鋪的電腦系統幾乎會在同一時間從上海黃金交易所下單,購買同等數量的黃金。這樣,集團庫房的黃金實際上就扮演了一個“蓄水池”的角色,也就從根本上解決了成本被鎖定的問題。
“由我們自己無法確定價格,到由客戶的購買行為確定價格,這就是我們的特色。”李清飛說,“這是國內任何一家商業企業都無法復制的模式,中金的上游優勢可以讓我們在不違反規則的前提下,實現借力打力。”據說業內已經有人開始模仿李清飛的模式,但他們是直接從上海黃金交易所買來一堆黃金,然后計入庫存,不算成本,風險性可想而知。
臨危受命成“牛人”
李清飛2006年加入中金之前,他是《經濟觀察報》負責經營的副總編輯。
“做傳統媒體,一年能達到一個億的規模就很牛了。”如今的李清飛有資格牛氣。
從賣廣告到賣黃金,李清飛最大的轉變可能就是以前每年年底用“萬”來做財務單位,而現在是用“億”。“我曾經見過一哥們兒,提著1000多萬的現金來買金條。”李清飛說。
當然,李清飛也深知風險在何處,他更是不畏懼面對挑戰。
2008年,中金黃金投資有限公司被升格為集團二級子公司。但這也帶來了一個問題:李清飛畢竟是體制外出身,進入中金時間很短,如果他的級別也隨著子公司的升級而升級,顯然不太符合央企的正常程序。
這時,集團主要領導找到了李清飛,希望以發展的眼光來解決這個問題。辦法就是,把李清飛調到一直虧損的上海分公司(集團二級子公司),任務就是在開拓華東投資金條市場的同時,繼續深耕下游產業鏈。說白了,就是進軍首飾市場,事成之后再北上進行資源整合。
為什么又回過頭來進軍首飾市場?中金的優勢在哪里?“首先,與一次創業時相比,我們現在對黃金市場有了更多的了解和研究;其次,我們現在‘彈藥’充足,手里有大量的現金流。”李清飛說,“但是,最重要的是,我們不是去做一個新市場,而是在我們原有客戶群的基礎上,挖掘他們的二次購買力。”
雖然中金集團的庫存黃金給了李清飛的商業模式一個關鍵推力,但庫存再多,也頂不住強大的購買力。到最后,這個商業模式其實已經變成了“期貨交易”:當客戶下單購買金條時,大多數情況下店鋪是沒有貨的。這時,雙方會根據當天的金價簽署交易協議,但客戶需要等上幾個月才能拿到貨,等于是先把金條儲存在中金那里。
“你知道嗎,這個協議給了我其他首飾商永遠也不會得到的客戶信息,因為其他人去買首飾的時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誰還會把自己的身份證、手機號甚至公司名稱留給商家?”李清飛說,“目前我有40%的客戶信息,在他們等貨的那幾個月時間里,我有足夠的時間去進行針對性的營銷,畢竟他們的黃金還在我手里嘛。”
2007年,中金黃金投資金條賣了10億元,2008年是35億元,2009年超過70億元。“今年不出大的意外,會達到120億。”李清飛很是得意。
*鳴謝:本文素材由《創業家》雜志專供,相關報道見《創業家》總第1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