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棄復雜的數學模型,2010年諾貝爾經濟學獎重新回歸真實世界
諾貝爾經濟學獎評定委員會把今年的獎項授予彼得·戴蒙德、戴爾·莫頓森以及克里斯托弗·皮薩里德斯等三位經濟學家,他們獲獎的研究課題是:為什么就業市場上有大量職位空缺時失業率還會居高不下。他們的研究是在戴蒙德教授上世紀60年代末期的理論基礎上進行的。現代經濟學被分為宏觀和微觀兩個方向,但即便是微觀經濟學也主要研究靜態狀況,遠離現實社會中的千變萬化。當然,理論家總是可以把這些細節抽象掉,把他們當成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聲稱市場最終還是會證實理論。戴蒙德教授的研究成果恰恰表明:相互作用的細節有著重要意義,可能會導致完全不同的結果。
我還能清楚地回憶起他的一個論證過程:盡管現實中有很多的商店,商品零售價格還是會達到壟斷價格的水平。而不是完全競爭價格,只要從一家商店走到另外一家商店足夠麻煩。消費者不愿意逛太長時間,就這樣一個細節就會導致這么出人意料的結果。
在當代經濟學家當中,戴蒙德教授是少有的幾位理應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的大師之一。他的研究成果足以讓所有那些賣弄經濟模型的人汗顏無地。這些人一天到晚編造精致的數學模型,假設市場如何有效,而這些理論—旦被人在現實中誤用,就會給整個世界帶來災難。這是個充滿著不確定性的世界,絕對不是完全符合教科書那么簡單,忽視這一點,可能會帶來災難性的后果,就像最近這次金融危機。
我對戴蒙德教授的贊譽并不僅僅因為他充當了我的博士論文導師——當然,這也是原因之一。那篇論文我主要是在另外一位老師的合作過程中完成的,論文完成后那位老師拒絕簽字。當時我的論文主要是講兩方面內容:(1)日本的經濟體系效率不高,其特色所反映出的,更多的是缺點和不足,而不是創新性的亮點;(2)日本的資產價格被經濟體系嚴重扭曲放大。在那時候,很多著名的經濟學家都在構建理論體系,來解釋日本的經濟系統有多么理想。戴蒙德教授曾經跟我工作過一段時間,因而認可了我的論文。歷史待我不薄。后來的事態也證明了我的正確性。戴蒙德教授認可我的博士論文,希望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總之我對他的熱心幫助甚為感激。
我不明白為什么會有一個諾貝爾經濟學獎的設置。經濟學并不是一門嚴謹的科學,學科性質與哲學更為接近。現代經濟學利用復雜的數學模型,讓自己看上去有一張科學的面孔。這其實很有誤導性,有時候還會導致災難性的后果。
納西姆·塔勒布曾說過,他打算狀告諾貝爾獎頒獎委員會,因為他們是金融危機的幫兇。正是這個委員會1990年把獎項頒給了哈里·馬科維茨、默頓·米勒和威廉·夏普,獎勵他們對資產投資組合所作的研究。塔勒布的抱怨是,所有三個人的模型都是經驗導向的,他們忽視了金融投資者的最大潛在風險:不可預測的重大事件。這類事件發生的概率不高,基于近期數據的理論模型完全沒有辦法對此作出合理的解釋。所以說,這類模型會讓投資者更多地投入在股票方面而不是債券。所以塔勒布先生認為,諾貝爾獲獎委員會認可資產投機模型,就間接導致了數萬億美元通過股票市場損失殆盡。塔勒布先生是《黑天鵝》一書的作者。
我不太敢確信諾貝爾評獎委員會對經濟危機是否應該負有責任。他們推崇的理論,或者至少是從中引申出來的投資組合保險理論,導致了1987年10月19日的股市崩潰。理查德·布赫斯塔博爾在他的書《養虎為患:市場、對沖基金和現代金融衍生產品的末日》中有完整的論述。
期權定價模型惹來的麻煩就更多了。1997年諾貝爾獎的獲得者是羅伯特-默頓和馬龍·舒勒斯。他們與現在已經去世的菲舍爾·布萊克一起,發明了給股票期權定價的工具。早在他們獲獎之前,金融業就已經在使用布萊克-斯克爾斯模型為期權估價。我學習這套理論的時代,任何教授都會對這套理論在現實中的意又提出質疑,因為他假設市場不間斷地運行,并且有無窮無盡的流動性。在市場任何兩個交易時段A和B之間,可以以任何價格進行無限次數交易。這個理論的問題在于當你最需要市場調節的時候,市場反而會消失不見。就像塔勒布先生所講的一樣:最大的風險來自于不可預測的重大事件,無視這些事件的系統,得出的只能是誤導性的結果。
學者們需要為華爾街利用錯誤理論創造出的巨大市場負責么?我也不知道。那么多高風險交易存在的原因,就是有太多的人需要從市場中賺取利潤。他們總是要創造一些新生事物。理論只是一個幌子而已。如果沒有理論,他們也會找到其他東西作為借口,結果還是一樣。
作者為獨立經濟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