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腐敗先要護“深喉”

　　引文 中石化集團廣東分公司4張“天價酒”發票被傳上網，金額達168萬元。輿論嘩然之中，中石化集團廣東分公司總經理魯廣余被撤職。而中石化集團有關負責人表示，針對日前網絡上曝出的中石化集團廣東分公司的“天價酒單事件”，派出的聯合調查組已到達廣東。
　　
　　究竟在查什么
　　且不論中石化集團這種自家查自家的辦法是否妥當，也不講不短時間過去，結果為啥沒有出來，尤為引人遐想的是，是中石化集團查“內鬼”的行徑。據《新京報》報道：“天價酒”被媒體曝光后，中石化廣東分公司曾經開過三次會，一個是領導班子的會，一個是所有處室干部會，還有一個是外宣部門會。會議主要要求：第一，各個部門追查泄密人，到底是誰泄的密，懷疑是內鬼，一旦查出要嚴懲；第二，跟外宣部門商量如何應對媒體采訪，堅決要求任何人未經同意情況下不得接受媒體采訪。
　　這樣，根據目前的報道，圍繞“天價酒事件”，似乎是有兩個調查組，一個是中石化集團總公司的，一個是廣東分公司的。先有報道說，廣東分公司成立的“調查組”表示要查明情況，嚴懲不貸，乃至要繩之以法，主要目標是找“內鬼”。而另一個由中石化集團紀檢監察局、人事部、辦公廳、銷售事業部組成“聯合調查組”，已經完成工作。“中石化集團一位內部人士對記者表示，出示酒單發票的一定是中石化內部人士所為”，且“不是一般的人，因為這樣大宗的發票并不是放在桌面上誰都可以看得到的，私自披露公司內部財務情況也不符合公司有關規定”。
　　這隱約表明，中石化集團總公司的思路與廣東分公司一致，抓“內鬼”重于查“天價酒”，關心誰泄露秘密重于關心誰買了“天價酒”，以及這些酒用在了什么地方。
　　上海盧灣區紅十字會與中石化集團廣東分公司，都是因為發票曝光而陷入丑聞的。萬元酒發票應當“不是誰都可以看到”，“私自披露內部財務情況也不符合規定”，然而上海盧灣區紅十字會得以迅速被從輕發落，包庇過關，卻沒有“查內鬼”，表明還不無恥感，中石化集團廣東分公司的丑聞，天價酒的事實部分未聞有基本可信的調查結果，只看到一些罔顧左右毫無可信度的詭辯。
　　
　　是程序正義嗎？
　　中石化集團方面的這種做法，貌似注重“程序正義”：反腐嘛，可以的，但要合乎程序，168萬元“天價酒”的發票，曝光是不符合財務規定的，所以第一位的就是要查“內鬼”。這就像司法過程中證據來源不合法，不管真實與否都不得采信。然而，這樣的程序規則，意在使普通公民的權利免受公共權利任意剝奪，而不是使公共部門只受“合乎程序的監督”。簡言之，權力部門或者權力者，必須經受任何質疑，而不管質疑來自媒體“扒糞”、“深喉”曝料、挾隙暴露隱私、泄露機密，還是名正言順、正大光明的對壘。
　　有人說，中石化集團的公款消費賬目，既非商業秘密，也非國家機密，應屬公共信息，本來就該告之天下。這未必說到了點子上，中央企業的公款消費，有些還真可能就是商業秘密或者國家機密，未必要一筆一筆都公告天下。問題在于，像中石化集團這樣的國有部門，就算某一信息事涉商業秘密或國家機密，但被泄露出來，你也必須正視。如果屬于丑聞，就要把丑聞解決干凈，商業秘密或國家機密都不足以作為丑聞的遮蓋之詞。這就好比“維基解密”公布了許多國家的機密文件，使許多國家大為尷尬，但相關國家不能在世界面前大張旗鼓“查內鬼”，而只能啞巴吃黃連。中石化集團的“天價酒”發票，已被“深喉”明確指認為廣東分公司總經理魯廣余個人享用，中石化集團必須解決的是情況是否屬實，以及怎樣處理丑聞和涉事者，而不是在公眾面前顯示其維護“財務保密規定”的決心。
　　中石化集團是不是完全不能對發票泄露惱火呢？當然不是。它可以惱火，也可以在企業內申明紀律，然而鑒于你是陷入丑聞，“保密整頓”最好不要被媒體知道，不要對社會公眾侃侃而談，因為這種整頓傳遞給公眾的信息是你這樣的公司沒有基本是非，沒有道德公義，而只有“保密”，甚至保密到對穢惡不堪的事情也不以為恥。
　　
　　查“內鬼”有違法之嫌
　　對社會來說，監督權力和公共部門無須前提，無須辨認動機，只要能夠使權力的可能劣跡受到約束即可。正像有評論所說的，在法治國家，中石化集團這種查“內鬼”的行為也是違法的，比如在美國，“深喉”、“線人”遍布社會各階層、各領域，幾乎所有重要的政府部門，如司法部門、情報部門、軍隊都有“線人”，甚至新聞媒體也在很大程度上依靠“線人”提供線索。而“深喉”一詞，最初屬于“水門事件”中向媒體泄露消息的美國原聯邦調查局副局長費爾特。這位“深喉”在《華盛頓郵報》兩名記者和總編輯的嚴守秘密中安然度過了33年，一直到2005年才袒露了身份。
　　“線人”與“深喉”能夠存在，不斷揭露、各個領域的腐敗與黑幕，與美國法律對于“深喉”、“線人”的保護密切相關。而反觀中石化集團查“內鬼”的行為，這是否也在側面說明我們為何反腐不力的原因呢？
　　保護“深喉”，鼓勵“扒糞”，揭發公共機構和權力人物的丑聞的“內鬼”不受責難。道德存在優先級，在一般意義上的“忠于職守”、“忠人之事”，和約束公共機構、權力人物之間，社會更需要的是后者。
　　（摘自《時代周報》 作者：劉洪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