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關系主義現象”研究的再探討

　　［摘要］“關系主義現象”成為近年來國內學者特別關注的問題，許多學者從不同的視角做了深入的研究，取得了一系列的成果。在中國語境下，“關系”亦成為把握中國社會現實及其變遷的重要學術工具，作為本土性的社會學研究對象“關系”是“處于中心學術地位”的，是推進我國社會學學科建設的重要突破口，因此，對“關系主義現象”的研究有著不可多得的學術價值和現實意義。
　　［關鍵詞］關系主義現象；關系；研究進路
　　［中圖分類號］D693.63 ［文獻標識碼］ Ａ ［文章編號］ １００９ — ２２３４（２０１1）０4 — ００44 — ０2
　　
　　作為本土性的社會學研究對象，“關系”被國內外許多學者看作是把握中國社會現實及其變動的重要學術工具，它對于研究中國社會現實與社會變遷，是“處于中心學術地位，亦是推進中國社會學學科建設的重要突破口”〔1〕。但是，近年來在我國學者的研究成果中，大多是側重于走實證主義的路線，而忽略了對“關系”本土文化的理解，甚至產生了“非文化性和去文化性”的現象，這就大大縮小了“關系主義現象”的范疇。因此，本文對“關系主義現象”的內涵，研究進路和相關策略進行了探討。
　　一、 對“關系主義現象”內涵的再認識
　　（一）“關系主義現象”是一個歷史性范疇
　　“關系主義現象”并不是近代社會以來才有的現象，在中國傳統社會中，人們奉行的“關系”原則是一種樸素的、基于儒家倫理道德事先預設的規則。在封建社會以人治為基礎的管理模式中，“關系” 有著強大的倫理偏向，并且內化為一種既定的辦事規則，從而造就了傳統中國社會的“關系秩序”，高度整合著傳統社會的秩序。在現代轉型社會中的語義內涵有不同的表現形式，“關系主義”摻雜了許多倫理之外的要素，更多的帶有功利性和工具性，在關系的運作中重新分配“關系”的表現形式，甚至超越了倫理本位。樸素的、基于倫理本位的關系慢慢的演變成了“混合關系”。從這個意義上說，梁漱溟的倫理本位對于說明傳統社會是合理的，金耀基的特殊主義與工具主義在說明現代中國轉型社會是合理的，林南的非對稱性交換在現代社會也是合理的。
　　（二）“關系主義現象”的共性是“關系主導”
　　在國人的日常交往中，關系是一種先行存在物，正如費孝通先生所描述的差序格局一樣，人們在遇到事情需要幫助時，也是呈現出從中心到邊緣依次擴展的思維邏輯順序。首先會想到與自己最親近的人，其次是一般性的朋友性的人脈關系，再次是已經建立的工具性的關系，如果這些都沒有，那么就會考慮通過一定的手段擴展新建的“關系”。這種思維模式進而會影響個人社會行動的進程，成為一種普遍主義的先行存在物。“關系主導”“作為當今中國人維系經濟活動和生活的基本紐帶，這種‘關系’行動邏輯也是情理之中的。”〔3〕。所以，關系在社會行為上具有先導性和主導性，特別是在傳統的農村，關系對村民的社會行為選擇具有支配性。雖然在轉型時期，特殊主義的“關系”嚴重影響了普遍主義的“關系”，造成了許多信任危機和社會資本質量的下降，但是“關系主導”本質內涵沒有變，仍然是處于決定性地位的。
　　（三）“關系主義現象”既是一種社會現象，也是一種文化現象
　　首先，作為社會現象主要體現在對社會行為模式和社會制度的影響上。在進行社會交往的過程中，“關系”是聯系主體交往之間不可或缺的紐帶，關系資本的大小與強弱可以影響到社會行為的成敗與否。“中國社會長期以來被一些研究者把人際關系、社會網絡和社會視為社會、經濟和政治活動的一個重要原則，它在整個社會系統的運行中一直發揮著非常重要的功能，‘關系’似乎是中國社會結構的突出現象。”〔4〕由于“關系主義現象”在中國無處不在，它一方面以道德的形式約束了人們的行為，另一方面，一些特殊的“關系”也嚴重干擾著正常社會秩序的建立，人們規避這種特殊“關系”的影響，便實施了種種措施進行防范，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在政治任重中的“避嫌”原則。在以往的學者對“關系”的研究對象中，我們可以得知“關系”對社會行為的重要意義：林南認為，獲得社會資源總量多少和質量的優劣可以影響個人社會資本的積累；邊燕杰教授從飲食網絡和拜年網絡出發，研究了不同群體擁有“關系”資本的表現形式，并概括出了三種“關系”模型；胡榮教授則研究了“關系”資本如何影響地方治理和選舉，為農村自治提供了重要的借鑒意義。
　　其次，“關系主義現象”作為一種文化現象，體現在對社會價值觀的影響上。在中國傳統儒家文化的影響下，為維持良好關系的“中庸”之道深深地影響著人們的交往形式。在國人長期的實踐中，“關系”已經內化為一種“倫理道德”，內化為國人辦事時的重要思維邏輯。“六親不認”“無倫無綱”的人在現實社會中要背負著巨大的精神壓力。不僅在中國學術語境下，關系主義已經內化為一種價值觀，而且在國外學者對中國的研究中也同樣如此。帕特南認為，基于信任關系的交往網絡“體現了以往合作的成功，可以把它作為一種具有文化內涵的模板，未來的合作在此基礎上進行。”〔5〕
　　（四）當代中國社會的“關系主義現象”出現了嚴重的異化現象
　　關系的類型可以劃分為情感性的和工具性的，在轉型期，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和人口流動的極具加速，導致人們占有的資源數量也各不相同，在這種情況下，工具性“關系”得到了充分發揮的舞臺，從而對社會造成了嚴重的負面影響。中國傳統的“關系主義”受到了利益的強烈誘惑，異化為個人獲得地位和資源的潛規則。林聚任〔6〕認為，這種異化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第一，人際關系初級化。初級關系最顯著的特征是成員之間有著直接的、密切的聯系，雙方基于親情與感情的要素而結合在一起。在現代社會，由于人們受利益的驅使，有選擇的與陌生人進行密切的交往，把原本沒有關系的人群發展出了“關系”。而原本應該是初級關系的人群，由于功名利祿的糾紛也出現了“初級關系次級化”的趨勢。第二，角色關系人情化。角色義務本是規定社會良性發展的重要原則，但是現在卻出現了處于優勢角色的人群，特別是掌握著公共資源的人群，利用職務之便為他人或者自己謀取私利。這就驅使人們去“拉人情”、“建關系”，致使社會風氣大大下降。第三，社會關系資本化。原本簡單的人際關系，被賦予了工具性色彩后，關系就具有了“資本”的特性。個人為了減少成本，提高辦事的效率，就繞開正常的途徑，使用“潛規則”獲取稀缺性資源，從而使關系出現了嚴重的異化現象。
　　二、 進行“關系主義現象”研究的幾點策略
　　（一）要明確立場，堅持價值中立的原則
　　上面我們討論了“關系”異化的三種表現形式，但是，我們必須明確，學術研究上的“關系主義現象”與社會中異化的“關系”，是有嚴格區別的。學術研究中的“關系”僅僅是一種關于社會結構的視角，它的立足點是社會分層中的中間變量，研究者是保持價值中立的，不提倡也不反對某種“關系”形式，只是對其加以解釋說明，本質上是中性的，是提供一種認識社會的重要視角。而現實中的“關系”往往被視為“走后門”、“拉關系”和不正之風甚至腐敗的代名詞，這與國外的研究者重視社會資本、關系資本的積極正功能趨勢正好相反。從而引起了一些學者對研究“關系”命題的強烈反對，認為這會助長社會的不正之風。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有必要為關系、社會網絡和社會資本的正常使用正名，還其本來面目。”〔13〕
　　（二）注重人類學理解方法的運用
　　現在對“關系”、社會資本和社會網絡研究的主流方法是基于實證主義的測量研究，可是我們在繼續進行社會網測量的同時，不應忽視“理解”方法的運用。“理解”的方法不僅是人類學的重要研究方法，也是反實證主義社會學最主要的方法之一，在分析社會現實，剖析社會問題中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它側重于研究個人的主觀感受，注重理解“關系”背后的文化內涵。加強理解方法的運用，不僅有利于彌補了實證主義的機械性和進化主義的漏洞，還能深入探討個人行動的主觀性，才能解釋“關系”背后隱藏的文化基因。
　　（三）結合當前社會建設的需要，注重利益分析方法
　　此外，還可以運用馬克思的利益分析法進行闡釋。利益分析方法是從利益的角度，通過社會歷史現象把握其本質和根源，透過各種社會主體的言論和行為把握其動因的方法。利益分析方法被馬克思主義認為是深入把握社會事件的本質及其根源的方法，是認識社會基本矛盾形成和發展的一把鑰匙。我們可以從利益分析法中看出，社會關系和個人、集體占有資源的多少，決定著階級地位和利益的分配形式。在當前進行社會建設的大背景下，要著力加強社會的公平正義，規范社會資源的分配，減少“角色人情化”現象出現，并完善相關的法律體系，確保利益的使用在制度規定的范圍內行使。
　　總之，“關系主義現象”是近年來國內外學術界特別關注的問題，許多學科的學者都做了不同的研究，取得了一系列的成果。由于“關系主義現象”的特殊性，也引起了各方的爭議和概念混淆的現象，但是，在中國語境下無論研究者存在多大的爭議，都對此問題研究有著不可多得的學術價值和現實意義。
　　〔參考文獻〕
　　〔1〕邊燕杰.關系社會學及其學科地位〔J〕.西安交通大學學報:社會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