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韓自貿區仍霧里看花

悲觀預測認為，這一設想有可能以一個“美好愿望”而告終。

中國總理溫家寶5月22日在東京出席中日韓工商峰會午餐會時表示，中日韓自貿區(FTA)談判明年將正式啟動。韓國總統李明博也稱，明年將加快中日韓自貿區的進程。三國之間互有長短，但只要各讓一步，就定能找到和諧的智慧。

目前，中日韓三國自貿區尚處于聯合研究階段，自貿區水平和具體內容都沒有公開。

中國首倡三國自貿區

中日韓三國自貿區的構想發端于20世紀90年代中期日、韓學者提出的中日韓共同體的主張。韓國媒體認為，時任韓國總統金大中1999年11月在馬尼拉舉行的“東盟10＋3”會議期間提出的建立“東北亞經濟合作體”設想，是三國自貿區的起始。

實際上，真正首次提出中日韓自貿區概念的還是時任中國總理朱镕基。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以后，中國對自貿區問題的態度開始積極起來。在2002年11月舉行的金邊中日韓領導人會晤期間，朱镕基向日韓兩國提出了建立中日韓自由貿易區的構想，并建議適時啟動三國自貿區的可行性研究。

2003年10月6日，中日韓領導人在巴厘島舉行第五次會晤，三國簽署了《中日韓推進三方合作聯合宣言》。這標志著中日韓開始從政府層面正式推動自由貿易區的構想。

不過，從2003年開始民間聯合研究的8年里，三國自貿區進程幾乎沒有取得什么具體進展。期間，似乎只有中國非常積極，而韓國一直持保留意見，最為關鍵的日本則持消極態度。但隨著全球經濟危機的發生和各國努力協調克服危機，日韓兩國對中日韓自貿區的態度都發生了微妙變化。

民主黨政府上臺后，日本的態度有所轉變。2009年10月在北京舉行的三國領導人峰會上，時任日本首相鳩山由紀夫表示，希望中日韓三國的自貿區談判取得進展，并希望三國盡早簽署三方投資協定。韓國總統李明博也在首腦會談上表示，東亞三國有必要學習歐盟和北美自由貿易區。

中日韓領導人在那次會議上決定，盡快啟動中日韓自由貿易區政府·企業·學界聯合研究。同年10月，中日韓在泰國舉行的第六次中日韓商務部部長會議發表聯合聲明，提出2010年上半年啟動中日韓自由貿易區政府·企業·學界聯合研究。

韓國成為“三明治夾心”

在中日韓三國中，中國處于分工的下游，韓國處于分工的中游，而日本顯然處于上游。韓國此前一直自喻自己是中日之間的“三明治夾心”，處境十分艱難，因為對華沒有價格優勢，對日沒有技術優勢。

最近幾年來，韓國開始逆向思考自身的處境。越來越多的韓國學者認為，韓國需要借助對中國的比較優勢來抵消其在制造業方面與日本的劣勢，達到總體平衡的效果。韓國還認為，在國際經濟談判和東北亞主導權爭奪中，“日益發展的中國”和“停滯不前的日本”都需要拉攏韓國，所以韓國需要利用這種“三明治夾心”的地位取得成功。

韓國認為，在中日爭奪主導權的競爭中，韓國倒向任何一方都會影響天平的平衡。因此，在中日韓三國自貿區的協商過程中，韓國也可以成功發揮自身的優勢。于是，韓國官方和政界的態度從之前的保留意見逐漸轉到了積極。

但由于存在嚴重的立場分歧，韓日之間的雙邊自由貿易協定的談判進程不盡如人意，韓中之間的正式談判甚至還未開始。韓國企劃財政部的相關研究認為，與韓日、韓中雙邊自貿協定相比，三國自貿區將會帶來更大的綜合效果。從與中、日的市場規模差距和韓國較高的貿易依存度看，韓國將成為最大受益國。

韓國還認為，與雙邊自由貿易協定難關重重相比，中日韓三國自由貿易似乎更有可行性。也就是說，在談判過程中，可以減輕各國政府的政治負擔。例如，在韓日談判中，韓國要求日本開放農業市場，而在韓中談判中，韓國反過來要阻止中國提出的開放農業市場的要求。但在韓中日三國談判中，韓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擺脫這種兩難境地。

韓國民主黨新任國會少數黨領袖金振杓議員日前稱，中日韓三國在進出口方面密切相連，如韓國對日貿易是大規模赤字，但對華貿易卻是巨額盈余，而中國對日貿易也是盈余。這是由產業結構和技術差距造成的。如果只簽署中韓協定，韓國的農業等產業都將崩潰，所以應該推動中日韓三邊協定，這樣可以起到互補效果。

各自的算盤

目前，中日韓三國之間的貿易額明顯低于世界平均水平(49.2％)，原因就在于中日韓三個相互最重要的貿易伙伴之間卻沒有簽署自由貿易協定。

雖然中日韓三國都認為自貿區是大勢所趨，并且決定明年啟動正式談判，但需要克服的經濟上和政治上的困難仍然很多，再加上三國之間的歷史悲情、相互不信任、安全上的憂慮以及區域外因素的干擾，三國自貿區顯然不會一帆風順。

從經濟層面來看，日本政府最擔心的是國內農業，而希望簽署比自貿區低一級的投資協定。這是為了促進比韓國、中國企業更具競爭力的日本企業進軍亞洲。韓國不僅擔心與中國相比處于弱勢的農業和中小企業競爭力，也擔心與日本相比處于弱勢的技術競爭力。中國則擔心與日韓相比處于弱勢的汽車等工業開放，將帶來國內產業的存亡和嚴重的失業。

韓日兩國領導人都非常擔心啟動自貿區談判將刺激國內脆弱產業工人和農民聯合起來抗議，可能導致選票流失進而丟失政權。韓國政府在韓美自貿區談判過程中就曾經歷過這種痛苦。因此，在兩國國內政治沒有做好充分準備的情況下，在這些領域都很難達成妥協。

中日韓之間還存在嚴重的歷史問題和領土糾紛問題。盡管這些因素看起來和純經濟的自由貿易協定沒有直接關系，但每當歷史問題和領土問題爆發時，兩國政治關系都會受到影響。而歷史問題和領土問題也是造成中日韓三方都對對方存有疑慮的重要原因，而這些原因都很難在短期內消除。

此外，在中日韓三國中，韓國和日本都是美國的鐵桿盟國，是美國東亞政策的支點和基軸。美國對于韓日兩國以任何形式接近中國都非常敏感，所以必然會在自貿區談判過程中設法阻撓。

在東亞經濟整合過程中還存在主導權的問題。韓國《朝鮮日報》此前分析說，中國希望在中日韓的基礎上納入東盟十國，構建“東盟與韓中日”大自貿區。因為鄰近國家同中國之間的交流增加，中國的影響力就會擴大。日本則主張，東盟國家的華僑眾多，在“東盟與韓中日”構想中，中國的影響力必然會增強。因此，日本希望采取“和稀泥”的方式，讓同中國接壤的大國印度以及同日本交流較多的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加入。

韓國主流媒體認為，韓中日三國自貿區可能不會比歷時50多年的歐盟經濟一體化過程還漫長。但悲觀預測認為，可能需要數年或數十年，也有可能以一個“美好愿望”而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