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說陳云根留在大山里的蘆嶺村當小學老師是機緣巧合命運的安排,確實不足為奇。在那樣的年代,很多人都是這樣,無從把握職業的選擇與人生道路的安排。但陳云根為方便山村的孩子讀書,堅守在山旮旯里的小學教學點,43年不挪窩、不懈怠,兢兢業業教書育人,便難能可貴,其間顯現出貫穿陳云根平淡人生的信念支持。
陳云根任教的樟樹市店下鎮蘆嶺村很偏遠,盡管現在修了公路,但從村里去店下鎮卻有12公里,而離樟樹市區就更遠,30多公里路程坐車也得個把小時。以前,蘆嶺村的自然村落多,零星散布在玉華山腳。村里曾經有過教學點,但派來的老師忍受不了山中的寂寞與清苦,很快便托關系調走了,孩子們上學必須走十幾里山路去附近的松灣村。1968年,陳云根從店下中學初中畢業,因為文化大革命停課鬧革命,只能在家幫著父母種田。有一天,大隊書記領著幾位鄉親和幾個一身泥巴的孩子來到他家,對陳云根說:“云根啊,如今你在我們大隊文化最高,按以前的說法算是‘秀才’,大家看著孩子每天走那么多路去上學放心不下,你能不能把教學點辦起來,教大隊里的這些孩子們讀書?”陳云根猶豫了幾天,他讀書時的學習成績不錯,以前一直憧憬著升高中、念大學,走出大山。如今學校停課,回歸“廣闊天地”給孩子教書應該是件很好的事情。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上學時的艱苦,想起與大隊書記一起來家里的孩子們眼睛里的渴望,便答應了大隊書記的安排。
那時,陳云根辦的教學點招收了他家鄰近三個自然村的8個孩子,年齡大的11歲,年齡小的才5歲多一點。他一個人忙里又忙外,既教一年級,也教二年級,天氣不好時還要護送孩子。每天,陳云根早上5點鐘起床,早飯后便提著午飯去教學點,很晚才回家。山里人窮,但重視文化知識,不愿讓孩子當“睜眼瞎”,陳云根當老師拿工分,生產隊評分時給他記九分,相當于一個強勞力,折合下來每天有九毛多錢的收入。陳云根是村里人,理解孩子們讀書的艱難,于是打起精神鼓足干勁,盡心盡力想把孩子教好,蘆嶺村教學點教出的孩子成績總是名列前茅。有幾年村辦小學實行半日制,因為師資力量不夠,他上午在自己的教學點教學,中午必須走七、八里路,趕到另一教學點去上課。在路上,碰到村里人總會給他道聲辛苦,說他這樣忙很不容易,陳云根會很老實地說:“不是不容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孩子們要讀書。”
“為了村里的這些孩子”成為陳云根在鄉村教師崗位上堅守了一輩子的理由。1975年,下放干部落實政策離村前對陳云根說,可以介紹他去宜春醫學院上學,陳云根興奮之后隨即想到村里的孩子怎么辦?他的心承受不起孩子們因老師走了不得不去外面讀書的艱難,承受不起孩子們失望的眼神,他謝絕了下放干部的勸說與幫助,繼續留在村里教書。1982年,蘆嶺村實行分山到戶,村民賣木料、毛竹與山貨,有的人一年收入便超萬元,而陳云根民辦教師的工資一年加起來也只有600多元。他成了家,有三個孩子要讀書,生活十分拮據,然而陳云根白天教書,晚上備課、改作業,沒有時間做農活。有時,陳云根會想,如果自己也和村民一樣上山砍樹、下地種田,妻子不會這么勞累,家里的經濟也不會這樣貧窮。但他思前想后,還是放不下自己的學生。1997年,陳云根考上公辦教師,鎮里考慮到他長年在山區教學,準備安排他到條件比較好的鎮中心小學,沒有想到的是,陳云根說自己是黨員,愿意留在最艱苦的地方。
回眸人生,陳云根不后悔自己的選擇,說他在蘆嶺教學點43年,村里沒有一個學生留級,沒有一個學生輟學,更沒有一個學生發生安全事故;說從蘆嶺村走出去的學生中有28名大學生、2名碩士研究生和1名博士生……滿是皺紋的臉上蕩漾著嘔心瀝血育桃李的滿足。陳云根還說,他2006年被評為江西省師德標兵,2007年被評為“全國模范教師”,2009年被評為江西省“優秀共產黨員”,并光榮登上了“中國好人榜”,話語之間表達出強烈的榮譽感與歸屬感。而陳云根人生中惟一感到內疚的,則是他的兒女小時候因為要幫母親干活,只讀了小學和初中,甚至還有初中沒畢業便輟學。他兒子陳錦華說:“當時只要有強勞動力,家里的經濟條件就差不到哪去,我們三姐弟也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說實話,起初我真有點‘恨’父親,可現在看到自己的孩子和村里的娃娃們在父親的教育下一個個走出大山,我才漸漸理解了他。”
2010年,陳云根退休了,但仍然還在蘆嶺村教書,村民遇見他會問:陳老師下半年還來不來教書?他回答說:“如果沒有接替的老師來,我肯定還會一直教下去,大家放心,不管怎樣都不會讓孩子沒有書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