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歲老人的秘密

一

2011年4月5日，清明節。

這一天，在距離瑞金城區25公里的澤覃鄉澤覃村，風輕云淡，蔥翠的山林氤氳著溪水的潺潺。山丘上，一位99歲的老人靜靜地坐在墓地旁，一言不發。

老人身著靛藍色的舊布衣和棉褲，蒼老樸素。春風拂來，燕雀低嗚。她目視著遠方，若有所思的神情里，刻著歲月書寫的溝壑滄桑。

從旁人的只言片語中，我們得知，老人名叫張桂清，對這座墓地的守望，已經有76年的時光。

一位99歲的老人，一段76年的相守。從青春年華的女子，到如今耄耋垂暮，她在沉思和守望的是什么?眼前的這座墓地是否與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她的心底埋藏著怎樣鮮為人知的秘密?

由于年歲已高，張桂清的聽力已經不行，右眼失明，表達困難。為我們揭開疑問的，是老人68歲的兒子邱世機，他將母親傳奇的身世與守望的秘密，向我們娓娓道來。

二

1912年，張桂清出生于瑞金縣安治鄉(今澤覃鄉)一個貧困的農民家庭。墓地的主人名叫毛澤覃，是毛澤東的三弟。這座位于張桂清屋后不遠的毛澤覃之墓，她已經守護了整整76年。談起張桂清與毛澤覃的淵源，還得從張桂清19歲說起。

那一年，張桂清毅然參加革命，并與毛澤覃、賀怡夫婦成為戰友。在紅軍總部機關工作的那兩年，賀怡像待自己的親妹妹一樣，對張桂清照顧有加，不但教張桂清識字寫信，做人做事，更多的是生活上的幫助和精神上的鼓舞。那兩年短暫的相處，也成為張桂清一生中最為難忘的美好回憶。

1934年10月，由于第五次反“圍剿”失利，紅軍主力開始長征，負傷的毛澤覃留下來打游擊。張桂清最后一次見到賀怡是在1934年底，接到指示，賀怡將被派去別處搞地下工作。臨走時，賀怡緊緊握著張桂清的手，囑咐張桂清多多保重，等到革命勝利時再相聚。每次回想起這段姐妹深情、革命友誼，張桂清都淚流滿面。

1935年，戰火紛飛，硝煙彌漫。時任中共福建省委秘書長兼軍區領導的毛澤覃，在瑞金紅林山區與白軍激戰時，由于叛徒的出賣，遭遇白軍包圍，他在掩護戰友突圍時不幸犧牲。

白軍為了搞清楚擊中的是否真的是毛澤覃，還特意將張桂清抓來辨認。看著躺在地上、滿臉血跡的毛澤覃，張桂清如五雷轟頂，忍不住痛哭流淚。當天晚上，悲痛萬分的張桂清和幾名黨員偷偷地把毛澤覃的遺體埋葬在自家屋后的小山崗上。

毛澤覃離去的傷痛，就這樣埋藏在張桂清的記憶深處。

一幕幕，揮之不去，日久沉淀。

為了紀念這位革命先烈，1969年安治鄉被改名為澤覃鄉。

三

毛澤覃犧牲了，在張桂清的心里，他從未離去。

76年的守護，就是最好的證明!

76年來，張桂清飽受生活的種種磨難，多次改嫁，承受喪夫之痛。但是自始至終，她卻從未離開過澤覃村這塊土地，將自己的家永遠地安置在了離毛澤覃墓地的不遠處；

76年來，每年的清明節，她都會帶上自釀的米酒和香燭，來到毛澤覃的墓地前，有時喃喃細語，有時則獨自坐在墓沿，默默地凝望，任淚水縱橫；

76年來，她由花容月貌的女青年，變為老態龍鐘的老人，歲月改變了她的容顏。但對革命的赤膽忠誠，對戰友的牽掛緬懷，對戰爭時結下的親情友誼，她從未改變……

春天的澤覃村，四處綠意盎然，生機勃發。99歲老人在墓地旁的獨自沉思，埋藏在她心靈的秘密，誰能讀懂?

青山能懂，溪水能懂，烈士的英魂能懂。你，是否亦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