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工幼兒園:“黑色”存在

南半壁店村位于北京東南，隸屬順義區李橋鎮，北臨中國國際航空公司。地理條件的便利和機場勞動力的大量需求，使得這里迅速成為農民工聚集地。據最近人口普查的結果顯示，這里的居民90%為外來打工人員，主要在首都機場從事保潔、貨運、綠化、垃圾清理等體力勞動。這些在京務工人員需要有個地方照看小孩，他們的子女也需要學習知識。正是這樣的需求促成了周邊涌出大批私立幼兒園，記者發現一個幾千人的村子里竟多達七家民辦幼兒園。

這樣的幼兒園設施如何？經營情況如何？孩子的生活情況、學習情況怎樣？帶著疑問記者來到了南半壁店村。

自收自支

南半壁店村大部分是平房，還有一些是自建的簡易樓房。記者在路人的介紹和指引下，首先來到了南半壁店村最大的一家幼兒園—七彩幼兒院。然而映入記者眼簾的場景卻和這名字中的“七彩”二字差別迥異：一面粉彩脫落的斑駁墻壁，正中是兩扇緊閉的綠漆大門，大門正上方掛著一塊并不醒目的匾牌，牌子上是一幅由藍天、白云、綠草和彩虹襯底，正中書寫著“七彩幼兒園”五個大字的兒童畫。由于常年的風雨剝蝕，牌匾早已不再鮮亮。大門右側是兩道用磚砌死的小門，很明顯是改建幼兒園時留下的痕跡。門前石板底下是一道臟水溝，污水流淌，氣味撲鼻。

和門口一位保安說明來意后，記者正式踏入園內，并且見到了幼兒園負責人王園長。王園長忙介紹說，七彩幼兒園共有80多個孩子，按年齡分為大中小三個班，每個班配備一位教師，語文、數學、英文、音樂、體育和美術都由這一位老師教。每個月每位入園兒童收費260元，中午免費提供一頓午餐。王園長說，村里幾家幼兒園基本都是這種情況。這些孩子的家長基本都是從鄉下來的農民工，他們的月收入大約在1500～2000左右，因此收費太高的幼兒園是上不起的。那些條件好一些的家庭，比如開出租車的、開小飯店的，一般把孩子送到村西櫻花園小區的中華新藝術幼兒園，因為那里條件比較好。但學費也相對較高，每個月每個孩子700元，非該小區內戶口額外每年還要贊助1200元，這對附近大多數農民工家庭來說是個比較重的負擔。

在辦學資金來源上，王園長說：“我們是私立幼兒園，所有的錢都是自己投入。包括租院子、簡單布置、器具購買、教學用品等都得先期一次性投入。日后的開支主要是教師工資、食堂廚師工資和孩子的伙食費，而這些都是從每月收取的學員學費中支付，余下的就是利潤。”記者隨后問道，地方政府或教育部門對私立幼兒園是否有一定補助？王園長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只有門口的保安是由村上雇的，由村里開工資，這就算是補助了吧。”

無照運營

拋開合不合法、條件是否簡陋、影不影響孩子成長不說，單單幼兒園的“校舍”安全問題就足以讓人擔憂。房舍的墻壁就是薄薄一塊磚的寬度，似乎一陣大風都能將房上的瓦掀翻。一旦發生地震肯定是墻倒屋塌支離破碎，那覆巢之下的孩子將由誰來負責？

記者感到疑惑，這樣的幼兒園是否符合國家學前教育的相關要求？是否有正規的辦學手續呢？對此，王園長說：“我們這里沒有手續，也沒人要求辦，況且南半壁店村所有的私立幼兒園都沒有所謂的手續。”這一點在記者隨后走訪的美福娃幼兒園中，也得到了證實。美福娃幼兒園的趙園長對記者說：“‘上面’沒有要求辦手續，檢查時只是對保安設置和食堂的室內衛生提出了要求，對證件的事根本就沒有提。當初我是想要辦個手續，也到當地教育部門咨詢過，但他們說暫時不給辦，我們也就順水推舟的無照經營下去了。”

存在即合理

農民工幼兒園條件雖差些，但并非一無是處，所謂“存在即合理”指的正是一種市場供求關系，既然這樣的農民工幼兒園普遍存在，必定是有相應的訴求。王園長介紹說：“雖說我們沒有手續，設施和師資也與公立幼兒園和所謂的‘貴族’幼兒園有很大差距，但我們收費低，每個農民工家庭都承擔得起。同時就近設立，方便接送。在入園條件上也沒有特殊要求，只要申請基本都可以保證入園。如果因為沒有正規手續或軟硬條件達不到一定標準就取締我們，那么300多個孩子往哪送？送公立幼兒園？路程遠暫且不說，入園條件相當苛刻，不是每個孩子都能上得了的，況且高額贊助費農民工能拿得起嗎？要知道，公立幼兒園都很功利。”

同樣，美福娃幼兒園的趙園長也認為，公立幼兒園普遍存在“入園難”的問題，而且民辦幼兒園在開放時間上也相對靈活。“在我們這里，有的家長上早班，早上五點半就把孩子送來了，而晚上有的家長8點多才來接，并且考慮到孩子家長的休息情況我們周六不放假。這在公立幼兒園是沒有的，早上7點送，晚6點前接，超過一定時間是要收費的，并且周六日都放假。”

在走訪的幾家農民工幼兒園中，記者發現園內普遍條件簡陋，校舍存在安全隱患，教學質量不達標，逾半數幼教工資月均1500左右，且無完善的社會保障，更有甚者一學期就要換兩三個教師。然而，南半壁店村這些無照經營、低成本運營的所謂“黑幼兒園”恰恰又以其便捷的地理位置、低廉的收費、無需贊助和靈活的管理體制迎合了來京務工人員的需要，在這個所謂的“次生經濟圈”中占據了一席之地。

北京市教委明確規定凡未經登記注冊，擅自招收幼兒的；園舍、設施不符合國家衛生標準、安全標準，妨害幼兒身體健康或者威脅幼兒生命安全的；以及教育內容和方法違背幼兒教育規律，損害幼兒身心健康的幼兒園，將由教育行政部門視情節輕重，給予限期整頓、停止招生、停止辦園的行政處罰。在屢次“黑幼兒園”起火、食物中毒事件后，農民工幼兒園越來越受到社會關注，大批“黑幼兒園”被取締。但在采訪過程中，記者發現這種“去園行動”卻給在京務工人員家庭帶來了極大的不便，有些孩子被送回老家，有些被帶到父母工作單位，還有些家庭只能選擇一方辭職回家帶孩子。可見下一步對“黑幼兒園”或應考慮去“黑”而非去“園”，幫助外地務工人員子女進入正規幼兒園，而不應簡單粗暴地一概取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