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座金色的雪峰傲立在南方的天際,沿著山峰的東經92度一直向南,它所向披靡、勢不可擋。
這座雪峰有一個美麗的名字:雅拉香波。
雅拉香波是喜馬拉雅山脈北麓的一座孤立的大山,海拔6636.8米。山上的冰雪融化成了雅礱河,清澈的河水沿著河谷,在澤當地方匯入雅魯藏布江,全長70多公里。
雅拉香波和雅礱河,可以說是藏民族、藏族歷史、藏族文化的發祥地。
山不在高,水不在長,在這塊豐腴的雅礱河谷里,誕生了西藏歷史上的第一位贊普、第一座宮殿、第一塊農田、第一座佛堂、第一部經書……
那天下午,我們有幸在雅拉香波山腳下的恰噶村巧遇了望果節的隊伍。象鼻尖南側的山谷里一片喧嘩,村東的空場地上旗幟招展,我們立刻意識到這就是望果節的巡游隊伍了。
我們走近人群,一問才知道,儀式已經進行了快一個上午了。
“望果”是藏語的音譯,“望”是“翁卡”,意為“田地”;“果”的意思是“轉圈”。“望果”是巡游田野,轉莊稼地的意思。這種形式在日喀則地區稱為“雅吉”,在林芝西部的農耕地區稱為“邦桑”,都是青稞收割大忙前的一次聚會。
八世紀后期,寧瑪教派興盛,“望果”的巡游也帶上了使符念咒的色彩。十四世紀時,格魯教成了西藏的主要教派,“望果”活動又改成了舉佛像、誦經文的格魯派色彩。幾千年過去了,古老的“望果”的巡游已經變成了鄉間傳統的節日,有了賽馬、射箭、唱藏戲等各種娛樂活動,至今,西藏各地望果節的形式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西藏各地的氣候和地理條件差別很大,因此望果節的日子,是各地寺院的喇嘛或巫師根據莊稼的成熟期擇吉日定的,而且各地的儀式形式也都是不同的。一般來說,到了望果節這一天,人們會集中到村邊一片較開闊的空地上,空地中央的煨桑臺青煙裊裊,在臺邊豎起的樹干上,裝飾著青棵穗、豌豆株和各色彩帶。在當地人約定的時刻,喇嘛們吹起法號,敲動法鼓。參加巡游的人們來自村里的每一個家庭,男女老少都穿著鮮亮的盛裝。
漫長的隊伍里,男人們頭戴著名為“才仁金嘎”的皮毛金花帽和新式的禮帽,披掛著佛龕和紅色綬帶,高舉著象征八寶吉祥的旗幟、傘幡。女人們都佩戴著昂貴的嘎烏,展示著家藏的珍貴的珍珠、珊瑚、玉、松石等珠寶。她們手持用各色彩帶纏繞著的青棵穗、豌豆株和象征的箭簇,每個女人的背上還背負著用彩帶和木板包裹著的經書。而過去是由喇嘛們背著大藏經《甘珠爾》、《丹珠爾》。
在隊伍的前面,是村里一名受人尊敬的老漢,老人的頭上,頂著黃色的圓盤氈帽。在隊伍的后面,有五名武士打扮的男子,他們頭戴黑盔;盔上插紅旗和羽毛,手持刀劍,隨著法號的奏鳴邊走邊跳,還不斷發出高亢的吶喊聲。整隊完畢,隊伍排成圓形,繞場三周后,隨著跳神者的指揮,一名喇嘛乘坐馬上,率先走向田地,人們隨著鼓號的節拍,呼喚著祝福、吉祥的口號,轉田巡游開始了。
那天我們和隊伍伴隨著鼓號的轟響,快樂地繞過他們自己的村子,向山腳下的田地走去。人們驅趕著妖魔,祈禱著豐收,人們在各自的田地摘下三穗青稞,帶回去供在家里的谷倉和神龕上,表示已經帶回了青稞的靈魂,豐收在望了。每到村口、路口,隊伍會接受群眾的助威和青棵酒、酥油茶,這時前面的法師便下馬煨桑、誦經,為豐收祝福,直到全村的田地都轉過。隨后,我們在林問草壩上,和家家戶戶在一起野餐。野餐之后,還有賽馬、射箭、歌舞等活動。傍晚,法號再次吹響,人們在法師的祈禱聲中開始狂歡,直到酒足飯飽,歡快地結束了一年一度的望果節。
現在西藏人的生活好了,無論從鮮亮的衣著還是從豐滿的臉龐上,我們都可以感覺到,改革開放給西藏帶來的巨大變化。在他們的隊伍里,我們看見了一個新奇的事情,每一個婦女背負的經書上,都放置著一把嶄新的雨傘。我們問同行的藏族朋友,他說是防曬或防雨吧。
當然,這僅僅是鄉間的傳統和儀式,實際上,每到這個時期,西藏和全國各地一樣,氣象部門都會利用雷達探測雨云,使用高炮防雹。人工影響天氣工程已覆蓋了西藏大半有耕地的鄉。在許多地方,驅雹的巫師、求雨的喇嘛已經下崗,有個很好的例子,拉孜縣芒普鄉乃村的洛桑次旦,曾經是念經驅雹的專業巫師,后來他了解了觀云測天知識,學會了使用火箭炮,變成了一個防雹火箭炮的熟練炮手。
在村子通往河谷田地的路口,歡笑的村民給我們披上哈達,把盛滿青稞酒的大壺捧到我們的胸前,按照當地的習俗,我們用雙手捧滿青稞酒,倒進嘴里。
我們一起歡笑著。
在恰嘎村的轉田隊伍中,我們看到的是一種自在的輕松的氣氛,宗教的作用似乎已經變得很淡。
(編輯 林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