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約翰-霍爾特(Lord John Holt,1642-1710)是英國“光榮革命”后首任王座法院首席大法官,在長達21年的法官生涯中,他以洛克等自然法學家的法學思想為理論來源,對愛德華·柯克(sir Edward coke,1552-1634)等人的法律思想進行吸納和發展,運用近代觀念,為17世紀英國憲政實踐和法治發展作出了時代性的詮釋,使光榮革命后英國法的近代化邁出了關鍵性的一步。
關鍵詞:霍爾特;英國;光榮革命;憲政;法治
中圖分類號:D911(56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1)06-0148-05
約翰·霍爾特(Lord Jotto Holt,1642-1710)是英國“光榮革命”后的首任王座法院首席大法官。他雖然沒有留下震爍古今的傳世名篇,或是經典深邃的法言法語,但在其二十余載的法官生涯中卻記載了眾多充滿正義和激情又不失理性與探索的判決。這些判決報告凝聚了他的學術業績和理論結晶,顯示出他關于英國憲政的智識和洞察。本文以霍爾特法官的經典判決為視角,論述其對英國法治發展和憲政實踐的貢獻,考察他在英國法律史特別是英國憲政史上的地位。
一、霍爾特的法律人生
約翰·霍爾特,1642年12月23日生于英國牛津郡(原伯克郡)阿賓頓(Abingdon)的一個紳士家庭,18歲時進入著名的格雷出庭律師會館(Gray’s Inn)學習,3年后取得了出庭律師資格并成為一名杰出的執業律師?;魻柼負温蓭熎陂g,在幾乎所有著名的、有爭議的案件判決旁都做了注釋。勤奮努力的他在司法界很快脫穎而出,先后被選為格雷律師會館的長老律師與主席。
詹姆斯二世即位后,霍爾特被任命為倫敦司法官(Recorder of London),不久又被授予軍銜和騎士爵位。詹姆斯二世逃亡后,王位繼承權受到限制之際,霍爾特在威廉三世人主英格蘭和瑪麗聯合繼承王位的過程中也起到了重要作用,維護了英國的憲政體制。在處理上下兩院共同事務分歧的過程中,霍爾特展現出優秀的協調能力。當時兩院意見分歧主要集中在詹姆斯二世與王位的關系上。下院堅持認為,是詹姆斯二世拋棄了王位出逃(dese~ion),致使王位空出。這一點是上院所反對的,上院認為詹姆斯二世尚在人間,因此不能另立新君。此時。正是霍爾特以“君主自動退位\"(abdieatiorn這一說法從中斡旋,有效地緩和了兩院的對峙局面,被兩派政黨一致接納。同時,他也參與了《權利法案》的起草過程。光榮革命后。他獲得任命狀,成為了樞密院(Privy Council)的一員?;魻柼氐恼瘹q月并沒有持續很長時間,隨著王座法院大法官的任命,霍爾特開啟了他人生的又一個階段。
時值一切司法活動暫予停止,威斯敏斯特大廳(Westminster Hall)中的普通法法庭辦公場所也被關閉了。素以“榮耀階級”自稱而受到社會尊崇的法官們此刻變成了“腐敗”、“無能”等鄙夷字眼的代名詞。新政權領導者們一致認為只有接受過系統法律教育以及嚴格專業培訓,并且擁有相當豐富的法律實務經驗的人,才有資格被任命為王座法院的法官。為免偏私之嫌,樞密院所有成員分別提交了一份由12個法律人構成的名單,列出他們認為最佳的大法官人選。結果全體樞密院成員都把霍爾特寫在了名單的首位,一致認為他的能力、才學和公正無人能及。因此,毫無懸念并且毫無爭議的,霍爾特贏得了“最博學多才和最公正無私”的美譽,并被任命為王座法院的首席大法官。
作為一名王座法院的大法官,霍爾特的確沒有讓眾人失望,從他宣誓要忠于法律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斷地踐行著自己的諾言,捍衛普通法的精神,維護民眾的合法權利。在與前任法官對比之后,他的優良品質更加突出,其資歷、聲望和在法律界的實際地位,在以往的王座法院中,都很少有人能夠與之媲美。擔任法官期間,他充分利用其法學才干,不斷發展普通法的法律原則,使之與時代精神相契合。幫助當事人在新的政治經濟環境下,盡可能多地獲得實質正義。就這一點而言,英國著名法律史學家霍茲伍茨給予了霍爾特極高的贊譽,稱之為“英國近代普通法法官之父”。更為重要的是,霍爾特不僅意識到只有對普通法背后所內蘊的年深日久的司法經驗做出相應調整,才能不斷延續這份數代法律人努力之下的智慧結晶,還對英國的憲政實踐與法治發展提出了自己的思考,通過行使司法權,為公眾對議會和君主權力進行限定和制約提供了法律保障。接下來,本文將擷取一些有代表性的案例,以探尋霍爾特對于英國憲政發展所做的努力。
二、肯特請愿者扣押事件
光榮革命成功地把議會推向了政治中心,議會主權原則的確立,使得議會獲得了至高無上的立法權,通過“由選民定期選出的代表行使最后的控制權”。然而,這種理想政體也有著極大的危險,即當代表同時擁有制定和執行法律的權力的時候,會給人們的弱點以絕對誘惑,使其動輒要攫取權力,借以使自己免于服從其所制定的法律,并且在制定和執行法律時,使法律適合于他們自己的私人利益。
很多以往支持議會的學者也開始擔心用“議會至上”來限制“絕對王權”的做法同樣會導致專政。盡管,議會相比王權更容易博取人民的好感,然而這種單純的“國王在議會之下”的制度安排,并不能從根本上杜絕另一種專制權力實施的可能性?!翱咸卣堅刚呖垩骸笔录⑦@場論戰推向了高潮。輝格黨趁機對議會進行了猛烈的批評,并且提議對議會這種日益膨脹的權力進行限制。
時值與法國君主積怨久遠的威廉三世登基,他積極制造反天主教和反對法國的輿論和活動,以扼制法國在歐洲大陸的擴張。讓威廉甚為不滿的是托利黨執掌下院后,大部分黨員更加關心他的軍費支出以及可能附帶的稅收問題。因此,他們拒絕對威廉的撥款。
國會拒絕支持威廉遏制法國勢力擴張的行為讓部分英國國教徒感到不安。于是,肯特郡的季審法庭(0uarter-Sessions for the County of Kent)在肯特郡首府梅德斯通市(Maidstone)開庭,向下議院提出申訴,要求下議院“聆聽人民的聲音,特別是為了英格蘭的人民的安全而必須考慮宗教事務?!比欢?,當肯特郡季審法院的主席以及其他四名成員試圖向下議院呈請申訴時,得到的卻是相當粗暴的回應。盡管申訴者們一再提醒議會,他們享有向議會請愿的權利,然而議會卻稱該請愿行為是對議會的誹謗侮辱和對議會特權0的挑戰,甚至監禁了這些請愿者們。
一時之間,這些來自肯特郡的請愿者們成了全英國的焦點,人們對他們給予無限的同情,認為他們是在正確地行使請愿權,而且是在代表英國的全體國教教徒在行使這一明確規定在《權利法案》中的權利。各地民眾紛紛前來探望這些請愿者。然而,直到議會休會時下議院才將他們釋放,此時距離對這些請愿者人身自由受到限制已經長達七周之久。
對此,霍爾特間接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即下議院下令監禁肯特請愿者的行為不僅違反了自然法,而且也是下議院試圖以議會特權之名篡奪法院司法權能的一個表現。他首先援引洛克的觀點,人們構建市民社會的目的在于更好地維護自己的權利和財產,任何人的財產非經其所有人同意都不得隨意剝奪。而請愿權是隸屬于人民的不可剝奪的權利。這是一項民眾用以保護自己財產和其他權利的自然權利。只有充分尊重其請愿權,才能保障人民的權利和財產。此外,請愿權是人民進入市民社會之后不能放棄也沒有讓渡給議會的權利,議會的行為侵犯了人民的請愿權。
下議院本沒有對民眾施加懲罰的權力,但是他們以議會特權為名,企圖用法律工具懲罰民眾。即使請愿是非法的,議會也沒有權力自己充作法官,對請愿者進行判罰。換言之,雖然下議院擁有至高無上的立法權,但是卻不得同時享有司法權。只有當立法職能與行政管理職能、司法職能明確區分開之后,政府才可能受制于法律。這也是英國憲制得以健康運行的核心要素之一。
從當時的實際情況看,如果法院默許甚至縱容下議院單方決定議會特權是否存在、以及在什么范圍內存在,將會埋下下議院一家擅自變更法律的威脅。更為嚴重的是,如果下議院以議會特權為名干涉或者剝奪法院的管轄權,那么英國又將陷入被另一種專制權力統治的危險?!翱咸卣堅刚摺眰兊脑庥鰧粩嘀噩F,民眾的人身自由很容易就會受到限制,因為下議院可以名正言順地宣布在訴訟中無視議會特權的行為就是對議會特權的侵犯。
在霍爾特看來,防止議會特權濫用、維護民眾基本自由與對抗專制王權同樣重要。這不僅僅表達了他對于議會特權無限擴張的擔心,也體現出其對于法治的基本內涵——司法獨立、分權平等、尊重人性和保障人權等價值觀念的重視。特別是當霍爾特察覺到所有的權力都在向立法機關傾斜之際,堅持認為必須將議會司法角色與政治角色相分離,以維護憲政體制。
三、諾利案與艾什比案的思考
1694年的查爾斯·諾利案(chades Knollvs)和1704年的艾什比案(Ashby v. White)同樣是霍爾特對濫用議會特權可能會帶來的危險所做出的回應與抵制。
1694年,自稱為班伯里伯爵(Ed 0f Banbury)的查爾斯·諾利涉嫌謀殺自己的妹夫菲利普,羅森(PhilioLawson),被大陪審團向普通法法院提起控訴。這時,諾利向上議院呈送申請,強調自己是一個貴族,要求行使貴族特權,由上議院直接對他審理。然而,諾利的這一訴請被上議院拒絕了。上議院一致否認了諾利的伯爵稱號和上議院議員身份,并宣布諾利是下議院議員。
同時,在王座法院,針對諾利的案件審理也開始了。諾利向霍爾特法官提出了自己是貴族身份的證據,表明自己的頭銜是查理一世在位時期所授勛位并世襲至今?;魻柼胤ü俳涍^審理發現,諾利提供證據清晰真實,宣布中止諾利在王座法院的訴訟,并在判決書中大膽寫到:上議院的決定并不是一個法律上的決定,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因為此前上議院對此有了決定結果,就完全按其行事。
上議院得知后惱羞成怒,覺得自己的權威遭到了挑釁,緊急傳喚霍爾特,要求霍爾特對自己的行為做出解釋并揚言要把霍爾特關到倫敦塔,以懲罰他對上議院特權的違反。但是霍爾特再一次對上議院說了“不”。他認為,“除非是上議院通過簽發復審令(writ of eFFOr),命令他將被指控有誤的案卷判決提交到上議院,他本人才會到上議院接受調查。他不會做出任何將會有損于后任法官的行為,因為他深知,每一個舉動都很有可能成為影響下任法官的先例?!睆哪撤N程度上講,這不僅僅是霍爾特對于司法獨立的堅持,也是他利用大法官的影響,積極爭取并且鞏固王座法院司法管轄權的一種努力和表現。
幾年之后,霍爾特再次站到了議會的對立面,只不過這一次的對手是權力更為集中的下議院。而且,這一次的歷史意義更為重要,它直接涉及到人民的選舉權。1832年英國選舉權法改革之前,人們的選舉權受到了財產、性別、年齡、種族等諸多方面的限制,選舉權的每一次擴展都步履維艱。霍爾特在擔任王座法院首席法官之后,一再試圖通過判決爭取更多的民權與自由。著名的艾什比(Ashby)之訴就是其中的一個代表。
事情的起因源自愛斯勃雷郡(Avlesbuy)的議會議員選舉過程中,市治安官因為一些政治原因拒絕允許部分完全符合選舉條件規定的選民進行投票。艾什比(Ashby)就是其中之一。于是他向法院提起訴訟,起訴愛斯勃雷郡郡長懷特(White)以及治安官員,要求他們給予賠償。這起案件在當時可謂特殊至極。因為盡管艾什比并沒有實施其選舉權,但是他所要支持的被選舉人卻最終當選,在這個意義上,原告并沒有直接明顯的損害結果。在一審中,原告被判敗訴。大部分法官均判決原告沒有救濟權。不能在法院提起訴訟。
霍爾特法官卻持與判決相左的意見。他認為,首先,公民的權利不可侵犯,特別是選舉權。選民享有選舉權的前提之一是有產者,而這些有產者之所以享有選舉權是因為其完全保有地產,除了向其領主履行一定不帶奴役性的役務外,他有權自由、完全不受限制地占有、處分其地產。換言之,選舉權是一項保護財產的實體權利。而且,選民的選舉權也是一項不能通過普通法上的判決就能剝奪的財產權。每一項權利都應該有其救濟途徑,盡管被損害方并沒有什么明顯損害或者損害極小,但是損害行為本身已經足以構成起訴的原因。此時,關鍵并且唯一的問題是自治市鎮的選民是否有權對侵犯自己選舉權利的行為人向法院提起訴訟。既然原告有選舉權,那么當其權利受到侵犯之際,法律就賦予了他尋求救濟的權利。訴訟正是救濟的方式之一。
議會下議院對此很是不滿,一再強調選舉是議會的內部事務,應該由議會自己來處理?!案鶕h會慣例,除非由專門的議會立法規定,無論是選民的選舉資格,還是公民的選舉權利,都應該由下議院來決定?!倍蚁伦h院還做出決定,“艾什比就愛斯勃雷郡議員選舉過程中的選票問題,在普通法法院向懷特以及其他郡的治安官員提起訴訟,是對下院管轄權的藐視,應該為其違反立法機關特權的行為負責?!?/p>
對此,霍爾特法官果斷堅決的回答到:如果當事人因為這類事務向法院提起訴訟,就必須由法院來解決,任何人都不能成為自己案件的法官。如果司法權和立法權都掌握于下議院之手,那么國民的生命、自由和財產都將受到威脅。盡管下議院有權決定選舉具體事務,但是并不能從源頭上決定權利授予人民的形式。原告艾什比隨即上訴到上議院并且獲得了成功。它所帶來的影響也是深遠的。1839年的Stockdale v,Hansard案對此進行了援引。
四、霍爾特的法律地位
愛德華·柯克的法律思想對英美法系的法律人產生了重要影響,包括“光榮革命”后登上王座法院首席法官之位的霍爾特在內。本文將從霍爾特對于柯克法官思想的繼承和發展考察霍爾特的法律地位。
時任英國高等民事法庭首席法官的柯克在著名的邦漢姆醫生案中首次明確闡述了司法審查的理論構想,他引用羅馬法的拉丁格言說明倫敦醫師行會罰款權的不當:任何人不應該在自己的案件中作為法官,因為作為涉及自己事務的案件的法官對另一方當事人來說顯然是不公平的。在他心中,普通法以及自然法并處于“根本法”的最高位置,是理性和權利的完美載體?!叭绻豁椬h會立法違反普通正當性與理性,或與之沖突,或無法施行,普通法即可約束議會立法,裁定其無效?!痹袑W者認為美國現行的司法審查制度正是溯源于此。
霍爾特是英國光榮革命后議會至上的捍衛者,但與此同時,受到柯克法官邦漢姆醫生案的先例影響,他對于“司法有權宣告立法無效”的古老主張表現出暖昧的態度。在倫敦市案0的判決意見中,他做出了關于立法權與司法權關系的經典論述。盡管倫敦市長法院宣判被告伍德有罪,必須繳納罰款。這一判決還是在市政廳開庭期(Guildhall siRang)間被包括霍爾特在內的三名王座法院的法官推翻了,霍爾特在判決附帶意見(relative dictum)中,采納了伍德辯護律師的意見,任何人不能成為自己案件的法官,市長也不能例外。
霍爾特不僅在文字上援引了柯克法官邦漢姆醫生案的判決,而且在堅持法治、維護普通法的思想上與柯克法官一脈相承,對于一方當事人試圖充當自己案件法官的做法,兩位法官都當然的給予否定態度。然而,兩位法官的判決卻有略微不同。在1610年的判決當中,堅持法律至上的柯克法官認為一項自相矛盾的議會法案是可以被宣判無效的,任何把某人任命為自己案件的法官的立法都是無效的。幾乎在一個世紀以后,霍爾特在倫敦市案中遇到了幾乎相同的問題?;魻柼刈鳛樯献h院的法律顧問參與了1688年的光榮革命,同時也是1689年權利法案起草制訂者的一員,基于對洛克等古典自然法學家自然法思想和分權限權理論的推崇,他同樣敏銳地意識到對于自由的威脅不僅僅來源于專制王權,也可能來自于無限制的議會權利。然而,此刻的英國剛剛經歷過君主專制、內戰、弒君、獨裁統治、復辟、政變,對于“議會至上”地位的認可和議會主權的崇拜剛剛確立。如果在這個時候堅持法院可以評判人民交付給立法機關的“信托”,恐怕對光榮革命建立起來的憲政體制有所動搖。如何才能有力地維護議會至上的地位又可以有效地防止這個代議制民主走向專制呢?
面對這種尷尬的處境,在判決意見書中,霍爾特創造性地在議會主權的理論基礎上,把司法審查與議會主權結合在一起,重新考察了司法審查的適用范圍。一方面強調需要維護議會主權至上的原則,提出司法審查不能否決議會法案的效力;另一方面,對議會施以司法外限制是必需的。他認為,法院有義務執行最高權力機關所通過的法案。司法必須尊重立法。如果允許法院根據他們維護法治的角色,對不公正或不合理的議會立法施以大規模的修正或限制,那么議會主權原則必將受到影響。盡管據此表明司法審查意見不能使議會立法無效,然而其背后所引申出的結論是議會必須依法實施其最高權力。也就是說,他既承認了議會的至高權力,又強調這種最高權力的行使方式必須是合法的。而唯一對議會的有效規制來源于賦予議會這種權力的主體。在這一點上,霍爾特運用了自然法理論來解釋濫用法令和王權會導致政府解散,回歸自然狀態。
對于霍爾特而言,“任何人不能擔任自己案件的法官”的法律依據正是自然法,是體現人類本性的法,并且這個法先于法案和政府機構設置。在自然法的引導下,每個受到侵害的人都是在理性的范圍內,向他人去尋求賠償。在這一點上霍爾特與柯克的認識是相同的。同時,在霍爾特看來,自然法是組成政府也是解散政府的根據。民眾所保留的權利應該包括自衛權,即當民選議會代表違背民眾利益之時,民眾掌握的用以自救的權利。人民保有權力來更換憲法,更換政府。也就是說,限制政府的法是公民在自然狀態下的自由以及通過建立市民政府來維護這種自由的理性(reasoning)。如果說,柯克的思想被詮釋為司法審查的首次嘗試。那么,在倫敦市案中,霍爾特為了維護議會至上的地位,對柯克的判決做了發展性的調整,即司法審查只能審查議會法案之外的法律條文和法律行為。自此,柯克的立場只能成為法律史上的陳跡。在18世紀中期一個涉及禁止羅馬天主教的議會立法中,高等法院曼斯菲爾德首席大法官也聲稱,“即使這項法律不合情理,法院仍然必須按照它的真實意圖適用法律。”
五、結語
霍爾特是英國社會轉型時期的法官代表。他所生活的時代不僅充滿了宗教斗爭、政治沖突,也見證了經濟增長和貿易發展。他本人一生歷經律師、下議院議員與首席法官等多重角色的轉換,豐富的人生經歷是他法律思想的生動源泉。霍爾特重視社會對法律的影響,注重社會價值取向與法律內在精神的關系,勇于克服古老普通法傳統固有的保守性和僵硬性。最為突出的是,霍爾特在其漫長的司法生涯中,結合洛克的自然法理論,為柯克法官的“司法審查”模式加上了自己的注腳,不斷推動英國司法逐漸邁向一個既獨立于國王、又獨立于議會的新階段。
司法獨立和維護民權深深扎根于霍爾特的心中。他認為無論是國王,還是議會中的上下議院,都必須在法治的框架模式下享受其權利。民眾有權利向法院就議會濫用特權給其人身或財產帶來的損害而提起訴訟。法律由國王、上議院、下議院共同組成的議會產生,法院遵從法律,是因為法律的權威性和法治的精神,并非屈從于其他任何權威?!霸谌狈σ徊恳猿晌膽椃ㄐ疾⒆鳛榉蓹嗤奈ㄒ辉慈母呒壍摹畱椃ā那樾蜗?,法治在英國發揮著憲法的作用?!被魻柼貓孕挪猿制胀ǚㄖ刑N含著法治的思想和價值,蘊含著正義和公平的標準,必須通過法律來防止議會主權無限膨脹而可能帶來的危害。惟其如此,法律才能提供保護,使每個公民免受他人,尤其是特權機構——諸如處于至高地位的議會——專斷意志的侵犯。司法獨立對于防止司法與法律成為政治權力的工具同樣至關重要。
責任編輯 王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