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深秋的清晨,我出了家門,目標是2公里外的靖海園,那是我的一片樂土。
外面空氣很清新,有薄霧似紗般彌漫,路邊柵欄上攀緣的薔薇還開著鵝黃色的花。由于昨晚起風,路面上散落著一層凋落的薔薇花瓣,盡管它們昨天還在枝頭燦爛地綻放,但還是輸給了季節的更迭交替。
在錦鯉池邊,我在用大理石堆砌的護欄外活動著筋骨,看魚兒冷不丁地翻上來冒個泡泡。忽然,我被一陣優美動聽的葫蘆絲聲所吸引,循聲望去,那聲音分明來自竹林深處,鬼使神差的,我竟朝那聲音出處走去。
聽似很近,而我卻走了好遠,沿著林間小徑,任茅草上的露水打濕了鞋子。驀地,我眼前豁然開朗,林間空地上,一座涼亭映入眼簾,一位白衣少女亭亭而立,正吹奏一把葫蘆絲,吸氣納氣之間,一曲《月光下的鳳尾竹》泉水叮咚般的流淌。我駐足,屏氣凝神地靜聽,一曲終了,我忘情地鼓起掌來。一個人的掌聲,雖寂寥,但溫和。
熟料,少女像是受到了驚嚇,慌亂地轉過身,隨即,我看到一張清秀的臉,但奇怪的是,眸子里卻沒有半點光彩。我正詫異,鋪滿鵝卵石的甬道上跑來一位女性,一身紅色運動服,齊耳的短發隨著她的腳步飄逸。
“是一位叔叔,繼續吹你的吧!”那女人對少女說。
“哦!”少女輕輕應了一聲,轉身復又沉浸在她的世界中。
“我打攪到她了?”我不無歉意地說。
“沒關系!”女人說,“這是我女兒,我倒要替她謝謝你的掌聲呢!”
“吹得真不錯!”我由衷地說。
女人笑道:“您不嫌難聽就好!”
我忙擺手:“不說假話,我雖然沒有音樂細胞,但好聽難聽還是分得清的。”
“媽媽!”少女突然停了音,叫道。
“哎!”女人應著,匆匆跑上涼亭。
母女倆小聲地說著悄悄話,我一看再待下去已經不合時宜,便悻悻然下了便道,準備折回去。
“那位兄弟!”那女人叫道。我停下腳步,她走過來,一臉的羞赧之情,“我女兒說,能聽懂她吹奏的人便是她的知音,她很想為您單獨奏一曲?!?/p>
“好??!”我欣然說道。
“可我女兒有個條件,”女人似欲言又止,“她讓咱倆給她伴舞?!?/p>
“這……”我撓撓頭,“我舞技很差的!”
“你也看見了,”女人小聲說,“我女兒是個盲人,請你不要輕易拒絕她。如果實在不情愿,你只需原地踏步就可以了。”
面對一位單純的少女和一位愛女心切的母親,我還有什么辦法呢?于是,我笑著說:“那就配合一下吧!”
誰知,舒緩的樂曲剛吹響,便戛然而止。少女喊道:“媽媽,不要騙我,我的心會看到你們的!”
女人不好意思地說:“女兒不愿意了,不如我們合著曲子跳一段吧,我教你!”
不知從哪里來的勇氣,我說:“那好,就跳一段!”
挽起女人的手,我們在林間空地上翩翩起舞。一曲終了,少女沒有停的意思,我們接著跳了一曲又一曲。很奇怪,我那糟糕的舞步今天竟然發揮得特別好,沒有踩到女人的腳不說,還來了幾個擰花的動作,直到汗珠從額頭上冒出來。
“真是謝謝你,”臨別時女人握住我的手說,“陪我們度過一個愉快的早晨!”
“我也是!”少女伸出手,我和那雙纖弱的手使勁握了握。
“叔叔,明天你還來嗎?”她問。
“會的!”我說。
薄如輕紗的晨霧已漸漸消散,太陽出來了,霞光萬丈,金色的陽光給大地披上如流蘇般一層外衣,也拉長了那對母女牽手的身影,鵝卵石鋪就的甬道上,她們愈行愈遠。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