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辛苦

鏡頭一

天剛蒙蒙亮，中年男人騎上老式摩托車，箭一樣向鴻發市場沖去。將車停靠在一棵樹下，上了車頭鎖，拔出鑰匙，又開了一把大鎖，鎖住前輪。然后手拿兩只編織袋匆匆進入市場。看到了地上有堆散菜葉，眼睛一亮，箭步過來，蹲下，一手打開編織袋，一手掐了菜葉往袋里塞。在收進三分之二的菜葉后，又一穿著邋遢的男人快步過來，彎下腰搶過了一把。男人將手一撥，去去去，這是我發現的。

邋遢男人眼一瞪：發現就歸你？那個女人你發現了嗎？怎么不去了？

男人停下了手，順著邋遢男人的目光看，果然，三五米外有一女子，風姿綽約，讓人心曠神怡。等到再收回目光，那堆剩下的菜葉已被邋遢男人收進囊中。

中年男人狠瞪，媽的，你的身癢了？

想打嗎？邋遢男人放下了手中袋，雙手緊了緊褲腰，擺出了一副少林架勢。

中年男人的拳頭已然捏起，看到邋遢男人一副拼命像，便又慢慢松開：不就是一堆爛菜葉子嗎？值得嗎？他也明白，現在是有錢的怕沒錢的，沒錢的怕拼命的。

中年男人看看袋子也將滿了，便放置一旁，提著另一只袋子，換上了另一副架勢，來到了菜販子跟前。男人拿起了一握的蒜苗問：多少錢？

答曰：８角。

７角行不行？

答曰：７角６。

給你７角５，賣不賣拉倒！

一分之差，中年男人終于如愿以償。再抬眼看遠處的邋遢男人，一股老板的自豪與大度油然而生。

鏡頭二

華燈初上，都市之夜，到處閃爍著鬼一樣的眼睛。

綠丹嵐夜總會門上的霓虹燈更是多情、詭譎、浪漫、放肆。出租車停靠在門口，車上下來一群男女，染得一頭青綠的帥哥瀟灑地甩給司機一張大票，在眾男女的簇擁下，步上臺階，進入喧囂的大廳。

青年男女占據了一角，將三張方桌拼近，一邊吆喝著小姐拿酒，一邊各自扭著腰身，隨著那些震撼心肺的音樂翩翩起舞。

一會兒，桌上擺滿了飲料，瓜子，鹵水，果盤。一幫人瘋狂著，一會兒猛喝一通，一會兒猛跳一通，一會兒又勾肩搭背親昵，音樂在激越，大廳在瘋狂，所有人等都忘了前世，忘了今生。

長發坦胸的妖女手搭男子：帥哥，上個三珍拼盤，怎樣？

行，只要我的小嬌高興，上！

侍者遞來單子簽名：三珍拼盤，168元。

阿哥，不點支歌送妹嗎？

男子眼迷離地看著那三點式女子：好，喜歡哪支，點！

一首《我醉了》裊裊娜娜，可憐，憂傷，頹喪滲透著大廳，博得了陣陣掌聲與喝彩。侍者遞來單子簽名：《酒醉的探戈》238元。

一會兒，超短裙女郎又提要求：帥哥，啤酒不夠勁兒，來紅的好嗎？

好，只要阿妹開心，上！

侍者遞來單子簽名：法國紅酒，368元。

凌晨3點，音樂稀落，顧客去盡，只剩下帥哥一人，侍者遞來賬單：2998元。帥哥掏出三沓大票一擲，不找了，步履虛脫一樣走了出來。

鏡頭三

老三大排檔，中年男人在里面忙上忙下，既當采購，又當師傅，柜臺前的女人，收錢兼服務員。中年男人在廚房里一個吆喝，上菜，柜臺前的女人鎖起錢箱，奔跑進去，手捧盤子，笑臉盈盈地來到大廳：先生，您的菜來了，請慢用。

顧客看著這女人，我說大姐，你雖然年紀不輕，可風韻不錯嘛。

托貴人的福，身子骨還算可以。

不過來坐坐？我東。

謝謝了，我還要做工。

那下班后東你去夜總會享受。

謝了，那地方不是我們去的。

怎么不能去？你兒子不是常客嗎？

中年男人炒完菜出來，眉頭一皺。

３號臺的卷發小子吃完便走。女人說未埋單呢。中年男人追了出去，卷毛小子站住，想要錢？問它。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在袖里露出。

中年男人先是一愣，接著一步跨前，連手帶刀一起扭住，知道阿叔是什么出身的嗎？法卡山特種兵！卷毛小子乖乖掏了12元丟下，頭也不回地跑了。

５號桌的顧客突然呼叫：老板過來！

女人走來，那顧客用筷子挑起一只蒼蠅，你是賣菜還是賣蟲？

啊，對不起，不知是幾時掉下的。

怎么處理？

對不起。

對不起就行了？另一個說，交給衛生防疫站算了。

女人面色鐵青，叫來了男人。

中年男人上前：我看看。食指與拇指一捻：一顆豆豉，大驚小怪的。說完納入口中，喉結一動，進去了。

鏡頭四

中年男人過生日。老婆給煮了五只雞蛋，還有一碟豬頭肉，半斤白酒。青頭帥哥一看，咳，有這樣過生日的嗎？不吃了，我帶你們去享受享受。

不由分說，青頭仔拉出摩托，將父母雙雙推上了后座，一溜風來到了綠丹嵐夜總會。

紅綠小姐熱情相迎，小子如回自己的家，選了張靠邊的桌，將二老安頓好，便叫小姐點食。小姐上來一打啤酒。中年男人抽出一瓶，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精致得像法國香水。問那漂亮小姐多少錢？答曰28。

什么？28？是十瓶嗎？

十瓶叫一打，280。

中年男人啊的一聲，一口紅色液體隨即噴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女人慌忙背上逃出了大廳。

作者簡介 申弓：本名沈祖連，男，漢族，廣西合浦人，大學中文系本科畢業，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廣西小小說學會會長，中國新時期小小說金牌作家，廣西壯族自治區政府文藝創作銅鼓獎及第四屆小小說金麻雀獎得主，已出版小小說集《蜜月第三天》《沈祖連微型小說108篇》《做一回上帝》《母親的紅裙子》等12部。現供職于廣西欽州市文化局。人生格言：人心向禪，處變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