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

會議室里煙霧彌漫，連理縣旅游局班子成員正在開會，研究招聘一名辦公室人員的具體事宜。

隨著一條橫貫東西的高速公路與小城擦肩而過，來連理縣旅游的人數逐年增加。縣旅游局接待不暇，經請示縣領導同意，決定招聘一人，充實辦公室力量。

看人到齊了，一把手老王對辦公室主任老馬說，這次招聘很重要，從小的方面說關乎我們單位的形象，從大的方面講，就是影響全縣旅游發展的問題。因此，一定要公平公正，決不容許有偏袒等不公正的行為出現。你一定要作好記錄，寫出會議紀要上報。

老馬那雙高度近視的眼睛在鏡片后面閃動著，鄭重其事地點點頭。然后，王局長說，大家先議議吧。

幾位副職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開口。因為以往開班子成員會議討論問題，都是局長先發言，或者說局長先定調子，然后大家圍繞局長的思路出主意、想辦法，可今天卻讓他們先發言，大家有點找不著北。

只好抽煙。

抽到第三支煙的時候，第一副局長老張說，既然是搞辦公室工作的，電腦操作這基本的技能是不能缺少的，當然如果是中文系本科畢業的就更理想。

說完，他看了局長一眼。局長正在瞇著眼睛，頭往后仰，一副似聽非聽的樣子，老張感覺索然寡味，就住了口。

第二副局長老石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接著說，人選最好是女性，形象要好，搞旅游嘛，不光要口齒伶俐，長相也是一張無形的名片……

老石剛說到這里，王局長剛才還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了，還特意對老石笑了一下。老石一怔，不知道局長這一笑是什么意思，就把未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只好接著抽煙。

第三副局長老楚看不說不行了，也說，我覺得……有文憑、懂電腦、長相漂亮固然重要，關鍵還是要看能力。說到這里，他特意看了局長一眼，他發現，局長也正看著他，還微微地點點頭。他從局長的眼神里獲得了鼓勵，就繼續說，最理想的是要有一技之長。

三位副局長都說完了，都在等待局長最后的總結。老馬也高度集中注意力，生怕漏掉局長說的每一個字。

你也說說呀，你是辦公室主任，需要什么樣的人，你最有發言權。局長突然對老馬說。

我？老馬沒想到局長會點名要他發表意見，他在辦公室主任位置上已經快十年了，每次開會討論問題，他只有記錄的份兒，什么時候輪到過他發言？因此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充分發揚民主嘛，這樣的決策才不會出現偏差。

我認為……最好是身體素質好，有酒量。老馬這樣說，是有私心的，這幾年陪酒都把他身體陪壞了，他希望有一個人能替他抵擋一下。

說得好，不愧搞辦公室工作多年，說到了點子上。老馬沒想到他慌亂之中的幾句胡言亂語，竟然博得了局長的肯定，他有點受寵若驚。

又抽了兩支煙，局長才把他肥胖得幾乎占滿了椅子的身軀移出來，伸直了些，清了清嗓子，不緊不慢地說，剛才大家都發表了各自的意見，這個會開得很好，開得很成功，說明大家都有主人翁意識，都把單位的事當做自己的事，很好。大家的意見嘛我都贊同，但我覺得還要加上一條，也是很重要的一個條件，現在到我們縣來旅游的領導越來越多，而我們缺少一個能陪上級領導娛樂的人，比如打高爾夫球之類的。現在，領導大都喜歡打高爾夫不是嗎？領導高興了，我們的工作就算是做好了。

局長的話就是真理，幾位副職點頭說是是是，還是局長想得周到。

局長又轉頭對老馬叮囑道，會議紀要要把剛才大家的意見都寫進去，但不必要強調是誰說的，就寫成經過集體討論形成的決議。

這當然用不著提醒，老馬肯定會寫的，那么多年來，即使是局長一個人意見，也是集體的智慧和決策呀，都是這么過來的。

方案確定后，過不了幾天，報名很快就結束了。老馬拿過名單一看，突然發現一個熟悉的名字，這人不僅是酒場上的“不倒翁”，而且絕對是高爾夫球場上的高手。當然，老馬不說，相信對這人的身份，你也會猜個八九不離十。

作者簡介 曾祥伍：男，貴州省作家協會會員。先后在《小說月刊》《百花園》《短小說》《文學港》《微型小說選刊》《小小說選刊》《讀者》《中外文摘》等發表小小說150余篇。出版小小說集《有鴿子在天上飛》。《小小說大世界》首屆簽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