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輪是鎮政府機關的小車司機。常自吹:“我玩了20多年的輪子,走南闖北,什么人物沒見過,鎮長我就拉過三任。”
這還真不是吹。第一任鎮長姓李。那時,王大輪開的是吉普車。李鎮長經常下鄉檢查農業生產,當時的鄉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是一路泥。王大輪開著吉普車拉著李鎮長在土路上跑,有時車就陷在泥坑里。李鎮長只好下車,大輪開,鎮長推。有一次,差點翻車,王大輪手疾眼快,化險為夷。李鎮長對王大輪的技術很佩服。三年后,李鎮長調到縣農業局工作,臨走時對新來的張鎮長說:“王大輪的技術過硬,你就叫他開車吧。”
張鎮長一到任,把吉普車換成了桑塔納轎車。張鎮長常跑縣城。王大輪開著小轎車,拉著張鎮長,跑在柏油路上,風風光光的。縣里各大機關和領導家,王大輪都跑熟了。張鎮長每次招待領導都喝酒,一喝酒就興奮,一興奮就愛講話。回來的路上,張鎮長在車里就和王大輪講,講領導之間的關系,誰和誰好,誰和誰有矛盾,講桃色新聞。王大輪開著車,用鼻子哼著,也不搭腔。等張鎮長醒酒了,就后悔失言,怕王大輪傳出去。可是,每次王大輪都像沒聽到一樣,守口如瓶。張鎮長很放心,認為王大輪對他很忠。又過了三年,張鎮長調縣林業局工作,臨走時對新來的劉鎮長說:“王大輪這個人嘴嚴,從來不亂傳話,開車技術也好,你就讓他開車吧。”
劉鎮長一到任,就把桑塔納車換成了四個圈的奧迪車。劉鎮長坐著奧迪經常跑大城市,招商引資,談項目。王大輪進城的機會多了。一次,劉鎮長在娛樂城招待客人,讓王大輪安排小姐陪酒,王大輪不知怎么辦好。劉鎮長說:“挑年輕漂亮的,給客人選四個,我就不要了。”王大輪到外廳選了四個小姐,陪客人喝酒,陪客人跳舞,陪客人唱歌,又進了包廂。劉鎮長在桌上喝完酒很無聊。在回的路上,劉鎮長有一搭無一搭地和王大輪說:“老王啊,今天這場面你得多學習學習,跟上形勢啊。”王大輪沒吱聲。
過了幾天,劉鎮長找王大輪談話:“老王啊,你這么大歲數了,每天開車挺辛苦的,以后你在家管管車吧,那奧迪就叫小王開吧。”王大輪知道小王是縣長夫人的表弟。他沒說什么,就輕輕地把車鑰匙交給了小王。
小王開著奧迪車,拉著劉鎮長跑各大城市,每次回來都拿一把修車條子,找王大輪簽字,王大輪最明白車,一看車就知道沒壞,就拒絕簽字。小王就很生氣,找劉鎮長簽字,直接報銷。
又過幾天,劉鎮長又找王大輪談話:“老王啊,管車這事挺得罪人的,你就到收發室管管報紙、文件吧。”王大輪說:“我是一塊磚,隨便鎮長搬。”王大輪很輕松地干起了收發工作。
一次,小王和劉鎮長去大連,住了三天。等劉鎮長一回到家,縣紀委就來人找劉鎮長談話,后來有人說,是劉鎮長和小王在大連有嫖娼的事。紀委對劉鎮長做了紀律處理,調出鎮政府。在臨走那天,王大輪去鎮長辦公室送報紙。劉鎮長說:“老王啊,你還想不想開車了?聽說新來的鎮長自己會開車。”王大輪說:“我這輩子什么車都開過了,什么樣的鎮長都拉過了,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