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荷香長得美,就如這滿池的荷花。
表哥長得帥,人人都這么說。
表哥每年荷花盛開時,都會來我家。他說,他喜歡江南的荷花。
每次來,表哥都是騎著他那一匹彪悍的白馬。表哥來自北方大漠,臉色黑紅體型瘦長,沉默寡言,注視人的目光溫和而善良,總是穿著黃綠色的大衣,走起路來,鏗鏘有力。
我不喜歡表哥的彪悍。我在想,你為什么不是個溫柔的小男生呢?你要是個充滿詩情畫意的書生該多好啊!因為當時我在讀唐伯虎,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
可是,荷香喜歡表哥的彪悍。荷香說,那才是真正的男人啊!
于是,荷香總盼望荷花開。荷花開了,表哥就來了。
今年,又是滿池荷花香時,表哥又騎著那匹彪悍的白馬呼嘯而來。看著他野氣騰騰地進入庭院,我輕移蓮步,緩緩進入閨房。
表哥的到來,倒是樂壞了荷香。荷香飛快地跑向表哥,跑向彪悍的白馬,頓時,荷香淹沒在滾滾煙塵中,嗆得可憐的人兒一連陣地咳嗽。我躲在窗后偷偷地笑。
母親出來迎接表哥了。她說,你看,這丫頭,長大了,文靜了,也不敢出來見人了。
表哥說,是呢,江南的女孩,害羞呢。
表哥騎馬馴馬的技術據說在草原是一流的,草原的姑娘小伙子們都崇拜他,這是母親告訴我的,母親還告訴我,表哥是個不錯的小伙子,不要錯過了。我臉一紅,告訴母親,我還小呢。母親聽了咯咯笑。
表哥騎馬技術一流,在我們江南卻出丑了。
表哥不會正步走,他走起路來腳呈外八字,像個旱鴨子。我們就笑他,表哥你怎么走路的?
荷香也起哄,她似笑非笑地笑,你走給大家看看。
表哥的表情顯得很茫然,他說,我會走路,我怎么不會走路呢!
表哥在眾人的哄笑聲中走了起來,他的姿勢太可笑了,大家哄地又笑了起來。表哥回過頭,目光變得兇猛,大聲叫道,我會走路,我會走路!
荷香看到表哥發脾氣,嚇得鉆到我懷里,胸脯一起一伏的……
表哥也許真的是惱怒了,他騎上白馬,風馳一般,呼嘯而去,看得荷香目瞪口呆。半晌,荷香說,真帥啊!
表哥知道我喜歡刺繡,要我繡一幅給他,我偏不。倒是荷香說,小姐,這個活兒,我來替你做。荷香這鬼丫頭,挑燈夜戰,不幾天竟然繡出一幅來。我一看,臉紅了,荷香繡的是表哥騎白馬的像,惟妙惟肖,把表哥和白馬的強悍全部繡出來了。
表哥在的日子,荷香像個快樂的小麻雀,整天嘰嘰喳喳的。有一次她問我,小姐,表哥會把你娶走嗎?我說,會的。她又問,你喜歡表哥嗎?我說,不太喜歡,可是也得嫁給他,母親說我們兩家門當戶對呢。荷香就不說話了。
表哥要教我騎白馬,我不敢,那白馬像表哥一樣,太頑劣了。可是荷香愿意去騎,她讓表哥教她騎白馬。
荷香騎在白馬上,在表哥的幫助下,沿著荷花池,一圈又一圈,望著表哥,漸漸地,荷香的臉上飛起了紅暈……
表哥要把我帶走了,這是兩家父母安排的。
那天早晨,滿池的荷花突然凋謝了。我和表哥共騎一匹白馬,我在前面,表哥在后面。表哥吆喝一聲,那白馬飛奔而去。
我突然想念我家的荷花池,想念跟了我十年的荷香。我忍不住回過頭去,突然發現,荷香正拿著一支凋謝的荷花,傷心地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