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原來就職的A局是個清水衙門,就兩輛小車還分別被局長和書記占著,別說張明這樣的副科長,就是科長、副局長也經常撈不著車坐。那時候回老家,張明有時開摩托,但大部分還是坐班車。為此,經常遭到同在市里工作的同村兼同學李大虎的揶揄。張明卻不為所動,依然如故。前不久,張明升任B局辦公室主任。車輛管理是其職責之一。
這天上午,處理完日常事務,張明叫了輛車回老家辦事。小車從北城向南穿過市區,在公路上走了十幾公里,在一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小車卻出了毛病。司機急慌慌地修理,可越急越弄不好。司機只得說,主任,要不再叫一輛車吧!
張明說,車都派出去了,而且都是跟局長們辦事,叫誰來都不合適。
巧了,這時正好有一輛班車經過,恰好就是到張明老家去的。張明一招手就上了班車,臨了對司機說,修好車先回局里。下午等我的電話。
張明回村是參加一個玩伴兒子的婚禮。照例是封禮、祝賀、吃酒席。巧了,與李大虎坐在一桌。也可能是主家故意安排的,畢竟倆人都是在市里上班,能回來參加婚禮那是給主人臉上貼金。
李大虎把嘴一咧,嘴角稍向下一掛,坐車,還是開摩托?
當然是坐車!
有專車了?
當然是班車。
李大虎揶揄道,市里的副科長相當于縣里的副局長,論級別,你早就該混上專車了。
張明淡淡一笑,我一個科級干部哪有坐車的資格。說著,話鋒一轉問道,看你志滿意得的樣子,有專車了?
專車我倒是沒有。李大虎雖然喜歡拿大,但太大了也不敢亂吹。不過我的朋友多。比如這次,我朋友是某局的辦公室主任,我一個電話,這不,就給我派了輛車。說著,向隔壁一努嘴,司機被安排到雅間了。
張明淡淡一笑,還是你有本事。
李大虎腦門發亮地說,哪里哪里,朋友給面子而已。
酒過三巡,李大虎的臉越發油光。他大著舌頭對張明說,一會兒喝完喜酒,你就坐我的車回去。這個“我”字被李大虎咬得很緊。
張明說,你在南城,我在北城。不順路,我還是坐班車吧!
李大虎佯裝不高興地說,不給面子是不是?
張明只得說,那就沾你的光了。
李大虎說,小意思。
席間,李大虎去隔壁了一趟。張明心里揣測,李大虎估計是找司機商量去了。
一會兒,李大虎紅著臉過來說,巧了,司機說一會兒單位領導還有急事,只能把你捎到南城,真不好意思。
張明說,捎到南城就不錯了。搭人家的車哪還能輪得著咱們挑挑揀揀。到時候,再搭個公交車不就得了。
酒足飯飽,散席。李大虎拉著張明到了車跟前。司機頭也沒回,估摸著上了倆人,就開車走人。邊開車邊說,一會兒,要是領導給我打電話,就得委屈你們二位下去搭班車。我得趕緊接領導去。
李大虎的臉立即變得通紅了,他喃喃地問,不是說讓我們到南城嗎?
司機說,唉,我也沒辦法。上午因為領導的事只辦了一半兒,讓我下午等電話接他。本來我不該來參加這個喜宴,鐵哥兒們給我打電話,實在推不開。一會兒要是領導不那么早打電話,算你們運氣好,我盡量把你們捎到南城;要是領導打電話早了,我只能讓你們就近下車了。
李大虎的臉一下子變得豬肝一樣黑了??纯瓷磉叺膹埫鞯故欠€穩地坐著,絲毫沒有尷尬的樣子。他心里真是佩服張明的沉穩和定力。
司機還在嘮嘮叨叨地解釋著,一會兒卻戛然而止。也許是路況不好,車子還趔趄了一下。
張明趕緊拍拍他的肩膀說,小伙子,慢慢開,安全第一。
李大虎沒有心情管司機的駕駛技術,只是氣呼呼地看著窗外急速退去的行道樹,還在擔心那個倒霉領導的電話,心里盼望越晚來越好。
不知不覺到了南城,卻一直沒聽見司機的手機鈴聲。
李大虎暗暗松了口氣,還是見好就收吧!早點下車打個出租,還能在張明跟前留點面子。
他對司機說,師傅,你們也不容易,說不定一會兒領導就得打電話叫你了。到前面路口讓我們下吧!
司機慢慢地把車停到了路邊,李大虎拉開車門就下了車?;仡^一看,張明還穩穩地坐在車里,趕緊說,老同學,下車吧!一會兒我打出租把你送回去。
張明淡淡一笑道,這車或許能把我順路捎回單位。我就不下了。
李大虎心里納悶兒,張明咋知道順路?一路上也沒見他與司機搭話呀?他趕緊問司機,師傅,是順路嗎?
司機訕訕一笑說,巧了,正好順路。
這時,只見張明笑著跟自己揮手再見。那個司機踩足了油門,小車飛速地向北城駛去。
看著絕塵而去的小車,李大虎摸了摸腦袋,百思不得其解,巧了?真這么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