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出烈酒 百年滿風香

過幾天，我要因公進京，順便看望幾位在首都發展的老鄉。以前上北京時，我都要給老鄉背幾斤干豆腐之類的家鄉特產，既經濟實惠，又讓常年在外的東北老鄉大飽口福。這次一打招呼，往年的黃歷不靈了：對方千叮嚀萬囑咐，別的什么也不要帶，只要幾瓶道光廿五就行。

本人與白酒的緣分尚淺，喝到嘴里都是一個味兒——辣。既然人家如此看重道光廿五，看來還真得補一補有關道光廿五的歷史課。

道光廿五，既是企業名稱，又是品牌的名稱。全稱為遼寧道光廿五集團滿族釀酒有限責任公司，其產品為道光廿五系列白酒。道光廿五集團公司前身系創辦于清嘉慶六年（公元1801）的皇封燒鍋同盛金，迄今已有211年歷史，素有“大清皇封燒鍋第一世家”的美譽，又被國家授予“中國馳名商標”、“中華老字號”等榮譽。

同盛金燒鍋的創始人高士林，是清代奉天錦州府錦縣（今錦州）城北羅臺子人。高士林系滿洲鑲藍旗瓜爾佳氏，高為漢姓。其祖上跟隨被尊為清太祖武皇帝的老罕王努爾哈赤，南征北戰，屢建功勛。后來家道中落，到高士林這輩頭上只剩下莊頭的頂戴了。所謂“莊頭”，是清代對直隸和東北地區所設皇莊和滿洲王公貴族莊園管理者的專稱。高士林這個九品莊頭因為手中握有戶部奉旨頒發的開辦燒鍋的特許“龍票”，所以于1801年擇吉創立了同盛金。

《奉天通志》稱，“關東高粱酒著名全國”，“其原料以高粱為主。”同盛金釀酒用料考究，精選遼西宜州（今義縣）黑殼紅粱，廣寧（今北寧）之薏米、谷子、稗子，其菌種更顯滿族特色，在借鑒宋大隱翁《酒經》、高濂《遵生八箋》、明李時珍《本草綱目》、李肇《國史補》和清陳夢雷、蔣廷錫輯《古今圖書集成》等著述的同時，結合滿族人的飲食保健習慣及關東特產，以松花粉、參茸粉制成滿族酒曲，酒曲中加入26種中草藥粉做滋補營養基，32天發酵，八輪蒸餾。同盛金貯酒所用器物更是與眾不同，既非東南省份慣用的瓷壇，亦非西北地區常見的瓦甕，而是用以優質松木所制的木酒海。酒海內壁以鹿血、香油、宣紙層層裱糊。這木酒海著實是有關外之風。注入酒后的木酒海必須穴藏三年以上。出窖酒呈微黃，香氣襲人，綿柔醇厚，與唐代古酒“黃嬌”近似，具有濃郁的地方特色和獨特的滿族風格。

滿族人釀酒的歷史由來已久。滿族先民自古就生活在白山黑水，捕魚狩獵，間種雜糧，在冰雪嚴寒之中求生存，掌握了釀酒的技藝。滿族人熱情豪邁的性格，以酒迎神祭祖和年節盛會的飲酒歌舞習俗，又促使釀酒技藝在與滿族人山林文化習俗相適應的基礎上，不斷發展完善，到清朝初期已臻成熟。

我國關于古代少數民族嚼米釀酒記載，最早出現在《魏書·勿吉傳》里。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勿吉，是與肅慎——挹婁有繼承關系的滿族先祖。《魏書·勿吉傳》記載：“勿吉，有粟及麥、穄，菜則有葵。水氣凝，鹽生樹上，亦有鹽池，多豬無羊。嚼米為酒，飲能至醉。”由此可知，勿吉人已種植粟、麥、穄等糧食作物，并已開始用糧食釀酒。到了靺鞨人的渤海國時期，滿族先祖的釀酒業更為發達，已有了米曲和曲酒的區別，而且渤海人已豪飲成風。在《三朝北盟會編》中記載，女真人“飲谷為糜和以曲蘗，須臾成壇。”當時女真人的日常飲食主要為稗米飯和“麥少”。麥少即為炒熟的稗米或麥，或搗成粉或不搗，以水乳調合食之。是女真人狩獵或作戰時的必備食糧。可見，在金代，以稗、谷和麥做獨特的釀酒原料及曲料，已具備充足的條件。滿族人盛行飲燒酒，《清代滿族風格史》記載：“燒酒多以高粱釀制，性烈，飲之可以活血驅寒，尤其受滿人喜愛。”

白酒，滿族人稱其為“阿刺吉”、“阿刺乞”(原為“出汗”的意思，意為酒在蒸餾過程中像人體出汗一樣)，是滿族人日常的主要飲品。普通旗人善飲，顯貴尤甚。清朝宮廷除平時大量用酒外，逢年遇節，婚慶壽誕，祭祀典禮，征戰奏凱等等，需酒量更是驚人。清兵入關后，定都北京，關東盛京（今沈陽）成為清王朝的陪都。為緬懷先祖，依例皇帝要出關回沈陽，稱之為“東巡祭祖”。自康熙開始，乾隆、嘉慶、道光等皇帝又數次登臨醫巫閭山祭祀山神，尋幽覽勝。而錦州是圣駕往返必經之地，駐蹕之所，高士林與地方官員豈能錯過效忠皇帝的良機。于是成簍成簍的同盛金貢酒，伴隨皇帝走一路，喝一路。乾隆、嘉慶年間，為顯示太平盛世、國泰民安、尊老敬賢，以皇帝的名義多次舉行過設席八百多桌的“千叟宴”。單靠御茶膳房的酒顯然是難以應付的，同盛金白酒多次作為貢品奉詔進京，擺上宮廷大宴。同盛金貢酒以其獨特的滿族工藝、濃郁的滿族風味深受皇室及王公貴胄的青睞。

1996年在同盛金老作坊原址，在距地面80厘米處，偶然發掘出了穴藏的四個木酒海。內壁宣紙裱糊層上有水筆漢、滿文字。漢字為：“大清國”、“同盛金”，“封于道光乙巳年（公元1845年）”等字樣。從木酒海中收集到保存完好的道光廿五年間白酒四噸有余。

這批穴藏百年的貢酒既是同盛金燒鍋遺產，也是滿族釀酒技藝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它以滿族釀酒技藝特殊的貯存方式——木酒海，傳承了山林民族的木石崇拜文化和山林醫藥文化、酒文化傳統。同時也雄辯地證明了，同盛金當年就是為清廷皇室釀酒的燒鍋，這些穴藏貢酒，正是為朝廷儲備，以應付不時之用。只是道光朝以后，災荒、戰事不斷，直到清王朝滅亡，內務府解散，這些屬于朝廷的貢酒，一直沒有被征用，所以才在地下沉睡百年。百年貢酒出土后，經國家文物局、錦州市人民政府組織考古、釀酒專家鑒定，這批穴藏了一個半世紀的貢酒實屬舉世罕見、珍奇國寶，專家命名為“道光廿五”。據有關報刊報道，百年穴藏貢酒是目前世界上唯一可以飲用的液體文物。

了解道光廿五的文化背景之后，我就明白了老鄉讓我為他帶上此酒的用意。這家鄉的酒中，不止承載著關外人的熱辣和豪爽，也承載著白山黑水間，千百年來積淀下的文化與滄桑。

責任編輯/劉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