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聲、雨聲、蟲鳴、鳥叫……因為有了這些聲音,世界才變得如此精彩,而人因為能夠聽見這些聲音,生活才變得豐富。如果說眼睛是心靈的窗口,那耳朵就是聲音的大門,很難想象失去聽力,我們的生活會多么暗淡無光。然而生活中耳部健康卻很容易被我們忽略,等到病情嚴重才悔之晚矣!失去聽力也就意味著喪失了認識世界、接觸世界的重要途徑,因此,關注聽力健康是每一個人不容忽視的責任。鑒于此,記者采訪了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同仁醫院耳鼻喉頭頸外科主任醫師夏寅,請他介紹了近幾年我國在耳疾治療和預防方面的一些情況。
記者:3月3日是全國愛耳日,今年愛耳日的主題是什么,舉辦了哪些相關活動?請您介紹一下目前我國耳疾的發展趨勢?
夏寅:今年愛耳日的主題是“新生兒聽力篩查”。北京市衛生局以我院為主會場舉辦了大型宣傳活動,衛生部、北京市各級領導出席,向全市人民大力宣傳保護聽力、早查早防的相關知識。我院韓德民教授在CCTV《健康之路》節目中向全國觀眾介紹了人工聽覺技術新進展,提出了耳聾全覆蓋的概念,即根據耳聾不同程度,分別利用助聽器、BAHA、振動聲橋、人工耳蝸等技術對癥治療,消滅死角。與此同時,我們充分利用報紙、雜志、電視、電臺、網絡等不同媒體廣泛宣傳、普及耳科相關知識,收到了良好效果。
據第二次人口普查(2006)結果統計,耳聾已居5項殘疾之首,我國各類耳聾患者高達2780萬人。耳聾輕則影響交流、學習,重則影響工作、生活,給個人、家庭甚至社會造成嚴重的負擔,應該得到全社會足夠重視。隨著經濟水平的發展,衛生條件的改善,炎癥性疾病致聾目前的發病率在大中城鎮已經逐漸下降,但在衛生條件相對較差的地區仍然居高不下。因此,在這些地區更應該重視兒童期上呼吸道及耳部炎癥的及時有效治療,對于保守治療無效的疾病應及時采取手術干預,防止病變遷延不愈引起嚴重耳聾及其他并發癥。
此外,我國每年大約新增3萬新生聾兒,使家庭、社會不堪重負,對先天性耳聾來說,應盡早診斷和治療并采取藥物干預。而耳毒性藥物隨意使用致聾也正在給家庭、社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希望能夠引起公眾的關注。值得高興的是,隨著科學技術水平的提高,我國人工聽覺技術發展迅速,目前針對不同性質和程度的聽力障礙,我們能夠采取多種技術對其進行干預,幫助耳聾患者重返有聲世界。
記者:從國家相關體制上,我們應如何更好地預防和避免此類耳聾?
夏寅:首先,大力推廣新生兒聽力篩查工作,真正做到“早期發現,早期診斷,早期干預”,并力爭將關口前移,提倡優生、優育、產前篩查,防止各種殘疾兒不斷涌現;其次,嚴格控制耳毒性藥物的濫用,防患于未然;再次,提高基層衛生單位對上呼吸道感染、中耳炎的重視程度,并加強疾病的隨訪和普查工作;最后,現在多數人工聽覺技術還未納入國家醫療保險范疇,高昂的裝置費用使很多患者無力承擔,因此無法擺脫耳聾,我國應盡快健全醫療保障制度,積極干預耳聾治療。
記者:去年您成功完成國內首例骨錨式助聽器的植入術,請您介紹一下該手術的一些情況,這種助聽器和骨導式助聽器有什么不同?
夏寅:骨錨式助聽器(Bone Anchored Hearing Aid,BAHA)是一種以骨導傳播途徑為基本原理的植入式助聽裝置,2010年才引進我國。BAHA 由瑞典教授Branemark發明,1977年瑞典Tjellstrom率先成功應用于臨床,并取得良好效果。迄今為止,全世界已有超過7萬名患者接受了BAHA植入手術,經過長時間的隨訪觀察,BAHA被認為是一項比較成熟的助聽技術,其安全性和有效性得到社會廣泛認可。我國首例BAHA植入患者由于先天性左外中耳畸形以及右耳外傷后全聾,造成雙側聽力障礙,在2010年12月18日接受了左側BAHA植入手術,現已實現術后開機,且聲音處理器無需開至最大檔就可達到最佳聽力效果,患者對手術很滿意。
助聽器可分為氣導式助聽器(一般常見類型)和骨導式助聽器,有一部分耳聾患者只能借助骨導式助聽器才能提高聽力。傳統骨導式助聽器需要在耳后放置一個可振動的襯墊,且用頭帶將襯墊固定在眼鏡上,通過襯墊將聲音傳入耳內。由于振動襯墊必須緊密固定,所以佩戴這種骨導式助聽器極不舒服,如果佩戴時間過長,還可能引起頭痛或局部皮膚損傷,且聲音在經過皮膚時被減弱,導致傳導聲音的質量下降,患者容易聽不清;劇烈運動時不穩固的傳感器會產生移動,影響語言識別;另外,易見性的外觀設計也致使一部分患者不愿佩戴。
鑒于骨導式助聽器存在上述種種問題,科學家們開發研制了BAHA,希望能解決這些問題。BAHA主要利用一個鈦質植入體將其固定于顱骨上,經過3個月左右,鈦質植入體與周圍骨質融合,從而使其安全牢固地與顱骨融合。與傳統骨導式助聽器相比,BAHA的聲音傳送效率高、音質好、耗電量小,而且由于體外的處理器直接固定在顱骨上,無需壓迫皮膚就可以傳音,佩戴安全、舒適。
記者:骨錨式助聽器是否適用于所有聽力障礙?它的使用有什么注意事項?您認為這種助聽器未來的發展前景怎樣?
夏寅:BAHA能否適用所有的聽力障礙患者?答案顯然是否定的。經過多年的臨床應用總結認為,BAHA適用于不適合佩戴常規助聽器(氣導和骨導助聽器)以及不適合聽力重建手術(或不愿意接受手術)的聽力障礙患者。具體來說,主要包括傳導性耳聾、輕中度混合性耳聾、單側全聾患者、嚴重外中耳畸形患者(俗稱小耳畸形);此外,BAHA還適用于慢性中耳炎造成的聽力損傷,手術后聽力效果恢復不好或無法再進行手術的患者,突發性耳聾保守治療效果不好的患者,以及聽神經瘤等術后造成單側聽力完全喪失的患者。對于因慢性中耳炎而無法佩戴傳統助聽器的傳導性耳聾或者混合性耳聾患者來說,BAHA可能是唯一選擇。綜上所述,對于這些利用現有治療手段無法解決聽力問題的眾多患者,BAHA提供了一種新的方法,應用前景十分廣泛。
記者:耳疾患者低齡化現象越來越嚴重,您認為這和哪些原因有關?平時哪些行為會損害聽力?
夏寅:聽力障礙年輕化的確應該引起重視。究其原因,一方面是由于現在工作壓力不斷增加,亞健康狀態人群數量越來越龐大,以前常見于中老年人的特發性突聾在中青年人群中的發病率也不斷提高,臨床上常常見到三十多歲的青年人發生突聾。另一方面,年輕人發生突聾可能與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有關,如熬夜、長時間泡吧、KTV音量過大等都可能造成聽力損害。我在此也提醒廣大年輕朋友,千萬不要為了追求時尚而犧牲自己的聽力。
當然,造成聽力障礙年輕化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隨著科技水平的不斷提高,我們的耳科檢測技術也越來越先進,同時由于經濟條件得到了改善,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注聽力異常,很多疾病可能相對早期被診斷出來,所以感覺總體上患聽力疾病的人群越來越年輕化。
此外,在城市化和工業化進程不斷推進的當下,噪聲污染問題日益突出,但噪聲防護卻沒有得到大家的重視。在歐美等發達國家,就算是地鐵工作人員也會戴耳塞,但在我國,即使是在建筑工地這種強噪聲環境下,戴耳塞的工作人員都微乎其微,其實觀念的轉變對防止噪聲性耳聾的發病也至關重要,我希望更多的人能夠注意自身防護。
記者:聽力對人們生活的各方面都很重要,日常生活中我們應該如何保護聽力?
夏寅:聽力保護,說復雜也很復雜,因為病因眾多防不勝防;說簡單也簡單,只要避開有損聽力的因素即可。具體而言,首先要提高對聽力保護的認識。其次,了解常見聽力損害原因,充分認識耳科炎癥性疾病的早診、早治對聽力保護的重要意義。針對兒童時期上呼吸道感染造成的分泌性中耳炎,采取及時有效的治療可防止疾病進一步惡化;對于化膿性中耳炎,應及時接受正規治療,早期手術可以防止炎癥遷延不愈;如果疾病已經造成聽力下降,盡可能采取正確治療以保護殘余聽力。最后,不要隨意使用耳毒性藥物,近幾年大家對耳毒性藥物的防范意識在逐漸提高,但在一些醫療衛生條件相對較差的地區,仍然沒有得到足夠重視,相關部門應加強監督管理,對那些有耳毒性藥物敏感家族史的患者更要加強宣教教育。
記者:現在很多年輕人都有戴耳機聽音樂的習慣,這部分人群應如何保護聽力?
夏寅:喜歡聽音樂的人長時間使用耳塞式耳機對聽力的影響其實是比較大的,有試驗證明,連續高分貝應用耳塞式耳機達4小時,聽力立刻會有短暫下降。針對喜歡欣賞音樂的人群而言,我建議盡量避免使用耳機,而是改為聲場式傳播,如果條件不允許,應盡量使用頭戴式耳機,但不要連續使用超過2個小時。對于出現急性聽力障礙的人群,要盡量適當調整生活和工作節奏,避免過度勞累,一旦出現耳悶堵、頭暈、聽力下降等癥狀,應該盡快到醫院就診治療。
記者:影像導航技術用于耳科有什么幫助?準確率有多高?您對該技術的發展有什么建議?
夏寅:影像導航就是在手術中,根據坐標定位將手術器械所在的位置與術前的影像學資料進行疊加,對手術位置進行三維定位的技術。目前由于技術的局限,影像資料只能在術前獲得,無法在術中進行實時導航,所以進行影像導航的手術區域必須以骨質為主,術中不容易發生移位。
眾所周知,耳部解剖結構復雜、功能重要,事關聽覺、平衡、面神經等,失之毫厘,謬之千里。現代耳科手術主要依賴手術顯微鏡、高速耳科電鉆、精細耳科器械來完成,更重要的是要由長期接受過規范、嚴格培訓的醫生來實施,人的因素永遠都是第一位的。一般耳科手術是不能單純依仗影像導航系統指揮的,但對于耳科疾病累及的側顱底手術,因為相關結構位置與顱底重要結構毗鄰、解剖復雜,解剖標志以骨質為主,術中不容易發生移位,所以可以結合使用影像導航技術。
目前導航技術的準確率都在毫米以下級別,相對來說精度比較高,但耳科的許多微小解剖結構也僅有數毫米,所以提高精度是未來很重要的發展方向。另外,再先進的導航技術也不能完全替代優秀醫生的經驗,這是需要特別強調的一點。
記者:近幾年中醫的發展備受關注,在耳病治療方面,中西醫各有什么優勢?
夏寅:一般而言,對于病因明確的耳部疾病,比如炎癥、外傷、腫瘤、畸形等導致的聽力障礙,西醫能通過手術予以治療,具有顯著優勢;但對于大量病因無法確定的耳部疾病,比如神經性耳聾、耳鳴等,由于現有檢測手段無法明確病因,西醫自然無能為力,在中醫全身調理、陰陽平衡的治療方法下,耳部不適癥狀有可能緩解或消失。
記者:有報道稱英國科學家能用干細胞培養出聽覺神經元恢復人的聽力,您對此怎么看?
夏寅:目前進入臨床應用的干細胞治療主要用于神經系統疾病,如腦癱、脊髓損傷、運動神經元病、帕金森病、腦出血 、腦梗塞后遺癥、腦外傷后遺癥等,另外還有糖尿病、皮肌炎、肌無力、血管病變、硬化病、白血病、肝病、肝硬化、股骨頭壞死等。對于干細胞治療耳部疾病相關的研究,目前還處于實驗室階段,培養出的聽毛細胞只是具有相似的結構,尚不具備相應的功能,真正應用到臨床還有待時日。
記者:任何領域的發展都離不開創新,結合您的工作經驗,請談談您對創新的認識和體會,在耳病治療的創新上,您有什么想說的?
夏寅:大到一個國家,小到一個學科,沒有創新就沒有發展。在當今這樣一個知識爆炸的世界,知識的更新越來越快,因循守舊等于自取滅亡,不思創新也必被淘汰。具體到醫學領域,我認為,學術觀念的更新是第一位的,其次才是技術方法的更新,前者可以明確方向,后者能夠提升速度。道理不言而喻,在錯誤的方向上前進得快與慢,結局都是一樣的錯誤。同理,在耳病的治療方面,我們也要不斷研究思考、追蹤國際動態、引進先進技術。相信一些困惑我們多年的難題,在新的理念、新的技術的引領下可能很快就迎刃而解。我也希望將BAHA等新技術與現有的助聽技術、聽力重建技術、人工耳蝸植入等技術相結合,大大豐富聽力障礙的治療手段,解除廣大聽力障礙患者的痛苦,讓他們的生活重新變得“動聽”。
夏寅,醫學博士后,首都醫科大學耳鼻喉頭頸外科專業副教授、碩士生導師,北京同仁醫院耳科副主任、主任醫師,FISH國際顯微耳科基金會特聘講師;從事多年耳鼻喉頭頸外科臨床與基礎研究工作,在顳骨及顱底解剖、影像、顱底外科手術、內鏡解剖和顳骨數字化解剖研究方面積累了豐富的經驗,目前側重聽神經瘤、頸靜脈球瘤和顳骨腫瘤等側顱底腫瘤、面癱、耳硬化癥、眩暈等各種耳科疑難疾病的診斷和治療研究;曾先后承擔和參與國家“十五”科技攻關計劃、國家“863”項目子課題、北京市自然科學基金重點項目、首都醫學發展科研基金重點項目等7項課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