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變化的定價體制,令鐵礦石價格一直處于高位運行,造成中國大多數鋼企處于微利或虧損狀態,中國鋼鐵行業的利潤正被逐漸蒸發。
2月21日,中國鋼鐵工業協會(以下簡稱中鋼協)秘書長單尚華以及常務副會長羅冰生神情黯然地宣布退休,這意味著中國鐵礦石談判將開始艱難轉身。
2月24日,被稱為“鐵礦石七年談判,一分錢也沒談下開來”的屈辱之旅,宣告暫吲劃上休止符。那么,2011年的鐵研石談判果真酒這樣結束嗎?這道困擾中國鋼鐵業數年的傷疤是否會繼續作痛?難以承受高礦價的中國鋼企將如何抗爭或轉型?中鋼協將在新的礦價博弈中扮演何種角色?
諸多疑問牽動著鋼鐵企業的敏感神經。
計算公式首都曝光
雖然一年一議的長協礦定價機制已成歷史,但已經執行了1年的季度定價的計算公式卻始終未向鋼廠做詳細說明。2月23日,普氏能源首次公布了幾大礦商的短期協議礦計算方法。其中,巴西淡水河谷采取以協議期前4個月中頭3個月的普氏指數均價為依據,礦石品位每提高1%價格就提升1倍的“含鐵量1%差價平均值”。
澳大利亞力拓的定價原則也近似于淡水河谷,同樣以協議期前4個月中頭3個月的普氏指數均價為依據,但力拓的季度定價為離岸價。
澳大利亞必和必拓給出了靈活的定價方式,下游客戶可以在短期、月度、季度三種定價方式中進行選擇。“為更貼近市場需求,從2011年開始,公司將對大部分鐵礦石出口實行月度定價”,必和必拓此前曾發表過這樣一份聲明。
蘭格鋼鐵研究中心分析師張琳認為,在這種機制下,中國更不可能討價還價了。“這個指數怎么采集,采集對象是哪些礦商,中方沒有進人任何環節,因此更加沒有發言權。”
百川資訊鋼鐵分析師吳紫翔也認為,實行季度定價,令生產鋼材的成本風險加大。去年鐵礦石指數定價出爐,這兩種定價造成鐵礦石價格波動劇烈,“鋼企生產這一單賺錢下一單可能就賠錢,生產成本失控,這是企業最為擔心的。”
私下磋商定價
不斷變化的定價體制,令鐵礦石價格一直處于高位運行,造成中國大多數鋼企處于微利或虧損狀態,中國鋼鐵行業的利潤正被逐漸蒸發。僅去年鐵礦石漲價,中國鋼企為此多支付近2000億元人民幣,超過全部鋼企去年實現利潤的2倍多。
為應對生產成本攀升,一些鋼鐵企業開始私下與三大礦商接觸協議價格。事實上,自2009年以來,中國鋼鐵企業已經處于各自為政的狀態。羅冰生坦言,全球鐵礦石三巨頭已經開始與中國鋼鐵企業展開一對一的談判,以確定2011年的鐵礦石供應價格。三巨頭向中國鋼鐵企業施加壓力要求他們接受按月調整價格的新機制。
2月25日,寶鋼發表聲明稱,已經與力拓集團就鐵礦石漲價問題進行了初步磋商。外界猜測,力拓很可能是想在鐵礦石價格問題上尋求突破口。
中國鋼鐵企業眾多,如果能與三大鐵礦石供應商簽訂長協價,就意味著將獲得巨大的成本優勢。于是,一些中小鋼鐵企業通過各種手段力圖擺脫國有鋼鐵企業對優勢價格資源的壟斷,常常私下與力拓等接觸,以繞開中間商直接獲得長協價,降低成本。
一位鋼鐵業資深人士透露,力拓一直力圖繞開中鋼協和大型國有鋼企直接與中小民營鋼企協定長期供貨協議,以瓦解中鋼協的“統一戰線”,同時通過談判充分了解此類公司的商業情報。
出口受限
中國鐵礦石的主要來源國,按份額排序依次是澳大利亞、巴西、印度和南非。經計算,來自澳大利亞和巴西的鐵礦石占中國進口的近65%的份額,而印度占20%。
但今年,這些國家的鐵礦石出口政策已經發生變化。據悉,印度政府一直尋機限制鐵礦石出口。印度鐵路部門還宣布提高鐵礦石運輸的距離費用,即在目前運費基礎上,運輸每噸礦石還需再付500盧比。
分析人士認為,印度一直是中國現貨礦的主力,印度此舉將提高鐵礦石的出口成本,或進一步推高鐵礦石現貨價格。
與此同時,俄羅斯也有可能限制鐵礦石出口。俄羅斯經濟發展部最近也提議對鐵礦石和鋼材征收出口稅,鐵礦石稅率暫定為30%。作為一種可替代的措施,鐵礦石生產稅有可能將從目前的4.8%上調到8.8%。
伊朗政府也于1月19日開始對所有等級鐵礦石征收50%出口稅以限制出口。
“這些措施會影響市場對鐵礦石價格的預期,同時也將加劇澳大利亞和巴西三大礦商在中國的壟斷,他們的市場份額將進一步增大,談判更有難度。”張琳如此分析。
張琳預計,今年上半年鐵礦石價格將維持高位,“二季度的價格判定會參照一季度的價格,以現在的形勢看,鐵礦石價格在今年二季度突破200美元/噸很容易”。
無奈的轉型
日益高漲的鐵礦石價格,讓中國鋼鐵企業難以承受,“近兩年鋼企都很難有好轉的跡象”,百川資訊鋼鐵分析師吳紫翔表示,眾多鋼鐵公司謀求“非鋼”轉型。
“現在的鋼鐵企業是改行的改行,關門的關門,都在自謀出路了”,北京巨擎恒基國際貿易發展有限公司的一位負責人如此感嘆。
在2010年,天津榮程聯合鋼鐵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張祥青宣布棄鋼從醫。“外礦要我們簽運輸長期協議,我們就得簽;要我們改到岸價,我們就得改。在2009年沒有談出價格不退預付款,我們就只能忍了”,張祥青在榮程鋼鐵選擇轉型時公開吐露了自己心中的苦悶,他覺得中國鋼鐵業就像砧板上的肉一樣任國外三大礦商宰割,留下的只有微利的生存空間。
去年,湖南的順鑫鋼鐵正式停產關門,唐鋼則是在這一年以神速一腳邁進了房地產業,連國內鋼鐵的領頭羊寶鋼都在醞釀產業轉型。
另外,武鋼有關負責人也公開稱,到“十二五”末,武鋼非鋼產業的占比將從現在的8%提高到30%,公開資料顯示,武鋼2010年銷售共計1850億元,利潤30億元,利潤率不到2%。其中非鋼利潤達到18億元,占利潤總額的一半以上。
“生產鋼材還不如吃銀行利息,現在很多鋼廠都一腳邁入鋼材的下游產業,比如物流,配套深加工,建筑業,鋼材貿易等,都是為了提高企業利潤”,北京蘭格鋼鐵市場的一位貿易商表示。
難題待解
目前中國已經成為全球最大鋼鐵生產和消費國,同時也是鐵礦石最大進口國,中國進口量占世界鐵礦石貿易量的75%。然而自從2003年加入國際鐵礦石談判以來,中國卻在資源定價上毫無話語權。
2月底,礦業巨擘公布了2010年業績,力拓當年凈賺143.24億美元,必和必拓凈賺171.11億美元。而據彭博社提供的數據分析稱,必和必拓、淡水河谷及力拓的年度盈利總額將達到創紀錄的520億美元。中國77家大中型鋼企2010年利潤只有897億元(約合136億美元)。
一言以蔽之,在2010年,礦業三巨頭任一家的利潤,要遠遠超出中國大中型鋼企的利潤總和。
業內專家認為,中國要想改變在鐵礦石談判中的弱勢地位,只能是從中國的短板人手,無論是海外并購還是國內開采,逐步提高鐵礦石自給率,這是重中之重。
對此,中鋼協副秘書長吳新春日前表示,未來,中國所掌控的鐵礦石資源可以滿足發展需要。中鋼協提出,到2015年,我國自產鐵精礦的供給能力將由現在占總需求量的不足40%,提高到45%左右;進口海外鐵精礦中的我國權益礦在進口總量中所占比例將由現在的不到15%,提高到50%以上。
專家還建議,中國鋼鐵業必須實施“內部手術”——通過兼并重組,淘汰落后產能,以提高整個鋼鐵行業的集中度,減少鐵礦石需求的主體。對于鋼鐵行業的兼并重組、淘汰落后產能等,在能耗指標、準入規模、環保、問責、融資各個方面都已有了相關規定,現在所需要的就是執行,中國鋼鐵業市場重新洗牌不可避免。
專家最后呼吁,一年一議的長協礦已成歷史,季度礦可能變月度礦甚至現貨礦,鐵礦石金融化已是大勢所趨。鐵礦石指數、航運指數、期貨、風險對沖、套期保值……熟悉各種金融工具,規避產業風險,這是中國鋼企亟需學習的新一課。
種種跡象表明,中國鋼鐵業要扭轉生存困境,還有漫漫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