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使用非競爭型投入產出表,在考慮中間產品產生污染的情況下,通過計算中美雙邊貿易的內含污染,考察對外貿易對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環境的影響,檢驗污染避難所假說是否成立。本文首先構造中美兩國28個制造業的總污染強度,在此基礎上計算1987-2004年中美制造業貿易的貿易內含污染條件指標,并分析中美制造業貿易的進出口內含污染的部門來源。研究發現,1992年之后,所有污染物的貿易內含污染條件值都大于1,這意味著美國從中國進口的污染強度要高于中國從美國的進口污染強度,中美雙邊貿易中,中國環境受損、美國環境獲利,污染避難所假說成立。從部門結構上看,中國出口內含污染主要來源于塑料制品、機械設備和工業化學這三個部門,進口內含污染主要來源于工業化學、機械設備和交通設備這三個部門。
關鍵詞 內含污染;貿易內含污染條件;投入產出法;總污染強度
中圖分類號 F740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2-2104(2011)02-0011-07
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的一個顯著特征是對外貿易的比重不斷增長,但與此同時,污染通過貿易和投資等形式進入我國。美國是中國最大的出口伙伴國,也是最大的貿易順差來源地。隨著中國對美國貿易額的持續增長,貿易順差也大幅擴大。據海關統計,2008年中國對美國出口2 523億美元,自美國進口814.4億美元,對美貿易實現順差1 708.6億美元,增長4.6%。外貿順差過大已經成為中美貿易摩擦的突出問題,但目前的研究較多地是關注外貿順差對經濟、政治和社會的影響,而較少注意中美貿易順差對環境的影響。本文以中美雙邊貿易為研究對象,采用投入產出的內含污染方法,試圖回答以下問題:國際貿易誰受益(或受損)更多,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這些受益(或受損)隨時間的變動趨勢是什么?資本密集型國家是否會更多地出口污染密集型產品,發展中國家是否會減少污染密集型產品的出口?
1 問題的提出
貿易全球化對環境的影響是多方面的。全球化使貿易份額占世界GDP比重越來越大,這引起了一些環境保護者的擔心,直接原因是貿易活動本身就會產生污染,間接原因是環境標準較低的發展中國家在污染密集型產業上具有比較優勢,貿易自由化會使這些國家專業化生產污染密集型產品,成為污染避難所(Pollution Haven)。環境規制對產業區位布局是否有顯著的影響是貿易與環境研究的熱點問題。對這一問題的肯定回答會產生以下一系列相關的問題:發達國家的環境主義者擔心,由于較高環境標準的國家的政府所承受的產業界的政治壓力,因此與較低環境標準的國家進行貿易時會競相降低環境標準,導致全球環境標準“向低看齊”(Race to the Bottom)。同時,發達國家的自由貿易主義者擔心,污染產業遷移至環境標準較寬松的國家,將導致環境規制較寬松的國家在污染產業的生產上具有競爭力,因此,企業界倡議需要“平整游戲場所”(Level the Playing Field)以協調各國的環境標準,例如對環境標準較為寬松的國家的產品征收進口附加稅以提供公平的競爭環境。
有關污染避難所研究的計量檢驗都需要解決解釋變量的內生性,而大多數發展中國家都存在數據不足和數據質量不高的問題。Taylor[1-2]指出:可能解決上述問題的其中一個方法是采用投入產出法,該方法的優點如下:第一,不依賴于污染排放的長期時序數據的可獲得性;第二,充分考慮經濟生產部門的相互依賴性,這對污染排放的分析至關重要[3]。另外,中美雙邊貿易中,如果只是從外貿順差數字上來看,中國得到了比較可觀的經濟利益,但是很少有研究關注隱藏在經濟利益背后的生態利益。在生態要素投入核算中,目前研究大多只考慮最終產品所產生的污染,而忽略了中間產品生產過程中產生的污染,這種不全面、不合理的污染成本核算方法,掩蓋了商品生產的真實情況。
傅京燕等:中美貿易與污染避難所假說的實證研究中國人口#8226;資源與環境 2011年 第2期本文使用1987-2004年世界銀行Trade, Production, and Protection 數據庫和IPPS公布的ISIC三位數代碼劃分的28個制造業行業數據的16種污染物的直接排放系數,采用非競爭性投入產出表考察1987-2004年中國和美國雙邊貿易的內含污染情況。本文首先給出貿易內含污染量和PTT指標的定義,然后通過PTT指標檢驗中美兩國間貿易的環境利益的得失,即檢驗污染避難所效應成立,還是要素稟賦效應成立?本文的主要貢獻如下:①采用非競爭型投入產出表計算中美雙邊貿易的內含污染,通過剔除進口中間投入品的影響,從而避免了中國對美國出口貿易內含污染的高估。②基于雙邊貿易的視角,能克服現有內含污染研究中對進口國的中間投入系數的選擇的困難。采用投入產出方法的最大困難是進口國內含污染的確定[4]。在多邊貿易中,由于進口涉及眾多的貿易伙伴,因此需要每一個國家的投入產出表,由于數據的可獲得性的限制,現有文獻多數只討論出口內含污染,回避了進口內含污染。少數文獻有所討論,主要采用“替代效應”的方法,即選用出口國或者進口替代國的投入產出表計算中國進口的內含污染[5-6]。但這與實際情況相差甚遠,由于發達國家的污染強度低于發展中國家,因此按產品價值計算的替代效應會嚴重高估進口產品的內含污染。這也說明從雙邊貿易的角度進行研究,可以彌補采用“進口同質性假設”或“進口替代假設”以及其他隨意性過大的技術系數選擇方式的不足。
2 理論背景與分析方法
2.1 理論背景
對于污染避難所效應的討論,其中一種解決方法是考察進口的內含污染(Pollution Content of Imports,PCI)。現實中,由于部門間各污染物的污染強度不同,衡量進口的內含污染需要區分不同的污染物及考慮部門的多樣性。假設Mijs為i國s部門從j國的進口值,gkjs為j國s部門污染物k的單位產值排放(即污染強度),Zkij和Gkij分別為i國s部門從j國進口內含污染物k的總量和單位量,則:
Zkij=ΣsgkjsMijs;Gkij=ZkijMij=Σsgkjsuij(1)
其中,Mij=ΣsMijk,uijk是i國s部門從j國進口占總進口的份額,該指標衡量的是工業部門的整體分布情況,它的數值對行業和污染物間的排放量差異很敏感。
在赫克歇爾-俄林理論模型下,假定兩個國家(發達國家N和發展中國家S)生產兩種商品(污染產品和清潔產品),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單位產出產生的污染相等,即假設兩國的污染強度相等。除了發達國家的人均收入高于發展中國家之外,兩個國家在其他方面都相同。假設環境質量是正常品,因此發達國家的環境規制會更嚴格,從而發達國家從發展中國家進口的污染產品大于零,發達國家從發展中國家進口存在內含污染(PCINS>0)。而發展中國家將從發達國家進口清潔產品,所以發展中國家從發達國家進口的內含污染等于0 ,即PCISN=0 。因此,在世界上只有兩種商品的假設下,發達國家從發展中國家進口內含污染量大于0,而發展中國家從發達國家進口的污染含量為0。將以上的結論擴展到多種商品的情況下,我們可以得到以下結論:發展中國家從發達國家進口的內含污染不為零,而發達國家從發展中國家進口的內含污染大于發展中國家從發達國家進口的內含污染,即PCISN≠0,PCINS>PCISN。
以下我們再引入要素稟賦的差異,假設污染密集型行業是資本密集型的,發達國家為資本相對富裕的國家。如果污染避難所效應較小,那么要素稟賦對比較優勢的影響就相對重要,即要素稟賦效應大于污染避難所效應,那么發展中國家將進口污染產品。雖然發展中國家的環境規制相對較低,但是要素稟賦效應可以抵消污染避難所效應,要素稟賦假說現象產生。我們可以得到以下結論:發達國家從發展中國家進口的內含污染小于發展中國家從發達國家進口的內含污染,即PCINS 因此,污染避難所效應和要素稟賦效應對世界范圍內國家間進口的內含污染的分配起決定作用,它們對分析全球化或環境政策的改變對貿易內含污染具有重要影響。 2.2 分析方法 本文采用Antweiler的貿易內含污染條件PTT(Pollution Terms of Trade,PPT) 指標的計算方法。假設一國每年的投入產出關系為: Q=BQ+D(2) 其中,Q[I×1]是產值向量,B[I×I]是中間投入系數矩陣,B[I×I]中的元素bnm代表m行業單位產值需要n行業投入的產值。D[I×1]是最終需求矩陣,最終需求可以進一步分解為對本國生產產品的最終消費DD[I×I]、對進口產品的最終消費DM[I×I]和國內生產但用于出口的產品DX[I×I]。下標I為行業數目,這I個行業生產的產品用做最終消費或者作為本行業和其他行業的中間投入。我們可以通過求解方程(2)得到Q: Q=(-B)-1D(3) 其中,[I×I]是單位矩陣。T=(-B)-1被稱為Leontief總需求矩陣。每個元素tnm表示m行業單位產值需要n行業直接和間接投入的產值。包括n行業使用其他行業(生產m使用)和其他行業的投入(即中間投入的投入)等等。最終需求向量D[I×1]的內含污染物排放量e,可由下式得出: e=PQ=P(-B)-1D=AD(4) 其中,P[1×I]是直接污染強度向量(單位產值污染),A[1×I]=P(-B)-1是包含投入產出關系的總污染強度向量。使用總污染強度A[1×I]取代直接污染強度P[1×I]計算內含污染量,即考慮了包含中間產品產生的所有污染。 單位出口內含污染(FXct)的公式如下: FXct=ActXctj′IXct(5) 其中,Xct[I×1]是c國t年的出口向量,j′I[1×I]是單位向量,j′I=[1…1]。分子為本國的總污染強度乘以本國的出口值。 類似地,單位進口的內含污染(FMct)的公式如下: FMct=Σj≠c(AjtMcjt)j′IMct(6) 這里Mjct[I×1]是[WTBX]c國t年從j國的進口向量。分子為各進口國的總污染強度乘以相應的進口值再加總。由于各進口國商品生產過程的中間投入情況不同,因此計算各進口國的總污染強度過程中各進口國使用不同的中間投入系數。 PTT指標是單位出口內含污染量除以單位進口內含污染量: PTT=FXctFMct(7) 如果PTT的數值大于1,意味著一國平均出口商品污染密集度相比其進口商品的污染密集度要高;反之也成立。以上為一國在多邊貿易情況下PTT指標的計算公式,接下來我們擴展到雙邊貿易的情況。當只考慮中美雙邊貿易時,雙邊貿易的PTT指標計算公式如下: PTT=PCINSPCISN(8) 與公式(1)不同的是,公式(1)中的污染強度(gkjs)為不考慮投入產出的單位產值內含污染量,這里的PCI為考慮投入產出的單位進口內含污染量。其中,N表示美國,S表示中國,PCINS是美國從中國進口的單位內含污染量;PCISN是中國從美國進口的單位內含污染量。如果PTT的數值大于1,這意味著美國從中國進口的單位內含污染量大于中國從美國進口的單位內含污染量,則污染避難所現象存在;如果PTT小于1,則要素稟賦假說現象存在。 3 數據來源及處理 3.1 非競爭型投入產出表的選用及處理 本文所使用的投入產出表的數據來源于美國GTAP 4(The Global Trade Analysis Project)數據庫的數據。GTAP部門的分類采用的是國際標準產業分類(ISIC)代碼3位數劃分標準,但該投入產出表只公布了制造業ISIC三位數代碼的26個行業的數值,缺少ISIC324(鞋類)和ISIC356(塑料制品)這兩個行業的數據。我們采用JeanMarie and Grether[7]的方法,使用相關行業的數據進行替代,ISIC324(鞋類)使用ISIC323(皮革制品)的中間投入系數,ISIC356(塑料制品)使用ISIC355(橡膠制品)的中間投入系數。 GTAP數據庫對每個國家提供了兩個投入產出表。第一個表為生產單位產值X需要商品Y的投入;中間投入系數值的計算方法為: (進口+國內中間產品的采購)/X部門總產出(出口+國內中間產品的采購+家庭購買+政府購買)。第二個表為Y部門國內生產出售給行業X的份額。中間投入系數值的計算方法為:X部門從Y部門國內采購的中間產品除以X部門總產出。即第一個表為競爭型投入產出系數表,第二個表為非競爭型投入產出系數表中的國產品交易表。從生產的角度看,國內生產過程的投入,一部分來自進口中間產品,另一部分來自國內投入。非競爭型投入產出表對各生產部門消耗的進口中間投入部分以及最終使用部分中進口部分予以了剔除。由于我國尚未編制非競爭型投入產出表,使用該表的中間投入系數計算得到的污染排放包括了進口中間投入品的貢獻,有部分高估。因此本文使用GTAP數據庫非競爭型投入產出表的中間投入系數構造中國制造業的總污染強度。 由于出口是最終需求的一部分,本文在計算中美雙邊貿易的總污染強度時,中國出口(美國進口)的內含污染使用中國的投入產出表計算,中國進口(美國出口)的內含污染使用美國的投入產出表計算。 3.2 進出口數據的選取 本文使用世界銀行的Trade, Production, and Protection 1976-2004數據庫。該數據庫提供ISIC三位數28個產業的中美雙邊貿易數據計算。單位為千美元。該數據庫的主要貢獻在于把不同分類標準的數據進行了匹配,尤其是基于貿易和關稅數據的產品劃分標準(SITC和HS標準)轉換為基于產業的貿易數據(ISIC標準)。該數據庫包括兩個獨立的子庫:第1個子庫覆蓋了67個經濟體ISIC3分位的28個制造業的數據,第2個子庫覆蓋了24個國家ISIC4分位的81個制造業的數據。由于中國在四分位的商品貿易上沒有貿易數據,所以本文使用三分位數據進行分析。 3.3 污染數據的來源 本文的直接污染強度系數來自世界銀行的“產業污染排放系統”(Industrial Pollution Projection System, IPPS,1987),IPPS提供了基于ISIC劃分的三分位的28個制造業的每百萬美元產值污染排放量(直接污染強度)。IPPS提供了工業對大氣和水體排放的16種污染物的直接污染強度數據,這16種污染物分別為:①空氣污染物:二氧化氮(NO2)、微粒(PM10)、二氧化硫(SO2)、一氧化碳(CO)、總懸浮顆粒物(PT)和揮發性有機化合物(VOC);②水體污染物:生物耗氧量(BOD)、懸浮物(TSS);③有毒物質。有毒物質包括四種:總的有毒物質(ToxTot)、空氣中包含的有毒物質(ToxAir)、土壤中包含的有毒物質(ToxLand)和水體中包含的有毒化學物質(ToxWat);④生物蓄積性金屬。生物蓄積性金屬包括四種:總的生物蓄積性金屬(MetTot)、空氣中包含的生物蓄積性金屬(MetAir)、土壤中包含的生物蓄積性金屬(MetLand)和水體中包含的生物蓄積性金屬(MetWat)。 4 中美貿易內含污染的測算結果 4.1 中美兩國制造業分行業總污染強度分析 本文首先根據方程(4)的投入產出法,使用IPPS給定的16種污染物直接污染強度P[1×I]計算出總污染強度A[1×I]。另外,由于污染強度評價指標體系由IPPS的16種污染物構成,因此為了消除這16種污染物的不可公度性,本文使用公式(9)對這16個指標進行標準化處理: UEj=UEj-Min(UEj)Max(UEj)-Min(UEj)(9) 其中,UEj為各行業污染物j的總污染強度,Max(UEj)和Min(UEj)分別為污染物的總污染強度在所有行業中的最大值和最小值,最后再按照(9)式將16個污染物標準化后的指標等權加總得到經過標準化后的污染物的總污染強度。表1是中美兩國16種污染物的行業總污染強度及排序。 表1中,中美兩國總污染強度最高的四個行業相同,分別為工業化學、其他化學、橡膠制品、塑料制品。有一些行業在美國比中國“清潔”,例如,美國的紡織業總污染強度為2.809,低于該行業在中國的數值4.434;非金屬行業在美國的總污染強度為1.805,低于中國非金屬行業的總污染強度3.474;機械設備行業在美國的總污染強度為 表1 中美兩國總污染強度及排序 Tab.1 The aggregate pollution intensity and its Rank of China and the US ISIC3行業描述 Sector美國總污染 強度和排序 US aggregate pollution inlensity and rank中國總污染 強度和排序 4.160,低于該行業在中國的總污染強度6.913。此外,美國的皮革、鞋類、石油冶煉、石油和煤制品、陶瓷、玻璃制品行業的總污染強度也都低于相關行業在中國的數值。 另外一些行業在美國比中國“骯臟”,例如,紙及紙制品行業在美國排名第6中國排名14;印刷行業在美國排名第8中國排名17;有色金屬在美國排名第9中國排名20;交通設備在美國排名第5中國排名21。此外,美國的食品、木制品、家具、金屬制品、電子機械和專業科技設備行業的總污染強度也都大于相關行業在中國的數值。 這種排序的變化說明有相當一部分行業的污染水平遠不止于其生產中直接消耗的環境資源,一旦計算其完全污染排放量之后,這些行業就從低污染行業變為高污染行業。因此,在考慮行業的污染水平時,有必要深入考察其層層生產工藝的污染消耗及所消耗的其他中間品的生產過程中所耗費的環境資源。表1計算的中美污染產業排序的不同說明了兩國各行業生產過程和所需的中間投入的不同導致了各行業在兩國的總污染強度不同,這說明為了更真實地衡量進口內含污染量,應采用生產國的投入產出表來計算總污染強度。 4.2 中美雙邊貿易的PTT指標及其變動情況 由于16種污染物太多,本文選取ToxTot(有毒化學物質總量)、MetTot(生物蓄積性金屬總量)、BOD、TSS、NO2、PM10、SO2、CO、PT和VOC這十種污染物作為代表,計算1987-2004年中美制造業雙邊貿易內含10種污染物的PTT指標值。 表2中,MetTot和TSS這兩個污染物在1987-2004年這18年期間的PTT指標值都大于1,且數值很高,在2004年,MetTot和TSS這兩個污染物的PTT指標值分別為1.74和1.61,高于其他污染物的數值,這說明在中美雙邊貿易中,這兩種污染物中國對美國的出口一直大于進口,對我國的環境造成嚴重損害。其他污染物在1992年之前在1左右波動,但1992年之后,所有污染物的PTT指標值都大于1,且有增長的趨勢,這說明美國從中國進口內含污染量大于中國從美國進口內含污染量,即PCINS>PCISN,美國從 中國進口的污染強度比中國從美國進口的污染強度要高,因此污染避難所效應成立,在中美雙邊貿易中,中國環境受損、美國環境獲利。從變動趨勢看,中美雙邊貿易的PTT指標值變動相對比較平緩,1994年之后PTT指標值明顯變小,1994-2001年PTT指標值平穩增長,在2001年達到頂峰,隨后2002-2004年之間各污染物的PTT指標值有變小的趨勢,即加入WTO后,美國從中國進口內含污染量PCINS有所變小,中國從美國進口內含污染量PCISN有所變大。這說明隨著我國貿易自由化的推進,貿易模式的調整使我國更多地從國外進口我國不具有比較優勢的污染密集型產品,這種貿易模式的調整可以從產業層面上節約資源,減少環境資源的出口,從而更有效地利用貿易輸入更多的環境容量。不過,相對于當前中國面臨的環境形勢而言, 進口減少的污染排放比重似乎還不夠高。從緩解環境約束的角度看, 進口的潛力似乎還需要進一步發揮。 4.3 中美雙邊貿易內含污染的主要部門來源 中美兩國制造業部門的污染程度不同,產業出口結構也有很大差異,表3是2004年中美雙邊貿易下中國10種污染物出口內含污染的五大部門來源。表3中,中國出口內含污染的主要部門來源在10種污染物中的排序基本相同,排名前四位的部門分別為塑料制品、機械設備、工業化 學和紡織業,其中塑料制品、機械設備和工業化學這三個部門出口內含10種污染物占總污染的百分比都超過10%,紡織業出口內含10種污染物占總污染的比例都在8%左右。排名第五位的部門依污染物的不同而不同,分別為其他化學(ToxTot、BOD、NO2、CO、PT和VOC)、其他制造業(TSS、PM10和SO2)和電子機械(MetTot)。 表4是2004年中美雙邊貿易下中國10種污染物的進口內含污染的部門來源。對于所選的10種污染物,中國從美國進口內含污染來源的前3個部門分別是工業化學、機械設備和交通設備,這三個部門進口內含10種污染物占總污染的百分比都超過10%。其中工業化學的比例很大,除了污染物MetTot和TSS的比值分別為40.63%和39.19%,其他污染物進口內含污染占總污染的百分比都在50%左右,可見中國通過從美國進口,減少了很多工業化學制品生產所產生的污染。排名第四的部門來源主要是電子機械,排名第五的污染部門為其他化學(ToxTot、NO2、PM10、SO2、CO、PT和VOC)、有色金屬(MetTot)、電子機械(BOD)和紙及紙制品(TSS)。 5 結論和政策啟示 本文使用非競爭型的投入產出表,利用1987-2004年世界銀行Trade, Production, and Protection 1976-2004數據庫和IPPS公布的ISIC三分位代碼劃分的28個制造業行業數據,將美國作為發達國家代表,將中國作為發展中國家代表,通過計算中美自由貿易內含污染量,即中美雙邊貿易各方的環境得失,考察自由貿易對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環境的影響,檢驗污染避難所效應(要素稟賦效應)是否存在。本文首先計算28個行業的完全污染系數,并將此結果運用到貿易數據中,計算出中美雙邊貿易中的完全含污量。計算結果發現,行業完全污染系數大大高于直接能耗系數,并且行業耗能量排名有較大變化,原先相對低污染的產業在考慮了完全能耗之后變成高耗能的產業。該結論說明了綜合考察行業完全能耗的重要性,并為今后計算行業能源密集度和進行能耗分析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計算參考。計算結果發現:在考慮中間產品產生污染的情況下,1992年之后所有污染物的PTT值都大于1,這意味著在雙邊貿易中,美國從中國進口內含污染量大于中國從美國進口內含污染量,美國的進口比中國的進口污染強度更高。污染避難所效應成立,中美雙邊貿易中,中國環境受到損失、美國環境獲利。但是,2002-2004年間各污染物的PTT有變小的趨勢。此外,本文還得出中美制造業雙邊貿易中,中國出口內含污染主要來源于塑料制品、機械設備、工業化學這三個部門,進口內含污染主要來源于工業化學、機械設備和交通設備這三個部門,其中工業化學的比例很大(40%以上)。 本文的不足之處為沒有考慮技術效應的作用,因為國際上沒有統計進出口實際造成的污染數據(污染強度數據只有一年),所以本文只考察了規模效應及結構效應。從上面的計算結果可知,雖然在中美貿易中,中國一直處于順差狀態,但是在考慮投入產出情況下,美國從中國進口的污染強度比中國從美國進口的污染強度高,說明中國環境在雙邊貿易中受損、美國受益,這從“局部”證明了污染避難所假說在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是存在的。 本文通過引入內含污染和“生態逆差”等新概念,發現雖然我國對外貿易價值量為順差但資源環境卻在產生“逆差”。 長期以來,我國以資源環境密集型產品出口為導向的、以量取勝的粗放型外貿增長模式在我國對外貿易中占有很高的比例,而這一外貿增長模式成為我國目前粗放式的、不可持續生產和消費方式的加速器,加劇了我國資源環境壓力。這一結果的原因是由于我國外向型產業在國際產業鏈分工中處于低端位置,形成了進口多為高附加值產品和服務,而出口多為一般制造業產品的國際貿易結構,單位價值的進口與單位價值的出口消耗環境資源的不同,事實上造成了國際能源需求和環境成本的轉移。相關的政策建議如下: (1)改變出口產品和進口產品的結構是轉變外貿增長方式、改善外貿環境條件的有效途徑。我國政府已從2007年開始,對“兩高一資”產品實施限制出口措施,這無疑會有利于降低出口產品的污染排放。后來由于經濟危機保出口的壓力,“兩高一資”產品的出口退稅有所恢復。在目前經濟形勢逐漸回暖的情況下,應繼續推行對“兩高一資”產品出口的限制。作為這一政策的對應面,則應該鼓勵“兩高一資”產品的進口,以提高進口產品的污染減排量,改善我國的貿易環境條件。通過以環境目標來優化貿易增長方式,調整出口貿易結構和促進產業結構升級優化,并最終實現貿易發展模式由“灰色貿易”向“綠色貿易”的根本性轉變。 (2)加快發展國際服務貿易。服務貿易是典型的綠色經濟模式,通過提高服務貿易比重、降低貨物貿易比重,是降低污染排放的一條切實可行路子。目前,我國國際服務貿易規模較小,服務貿易增長潛力很大。基于我國目前的產業結構特點,應以服務外包、軟件出口、技術引進、文化出口、建筑及有關工程服務、旅游相關服務、運輸服務等為重點,培育一批本土有國際競爭力的服務貿易企業。 (3)積極引進發達國家的低污染和低碳型產業項目。由于我國的對外貿易中加工貿易占的比重較高,以外資帶動的加工貿易所產生的污染不同忽視。一方面,應致力于從源頭上嚴把外資項目質量,不斷提高外資項目準入門檻,嚴格限制“兩高一資”和低水平、過剩產能擴張類項目進駐,鼓勵外資投向符合低碳經濟發展要求的高端制造業、高新技術產業、新能源和節能環保產業以及現代服務業,建設高效益、低污染、高質量產業生產體系。另一方面,應積極引進國際低污染和低碳經濟相關產業,推動我國低碳產業發展。 (編輯:田 紅) 參考文獻(References) [1]Copeland B R, TaylorM S.Trade and the Environment:Theory and Evidenc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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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aper firstly constructs the aggregate pollution intensity of 28 manufacturing industries, and then calculates the index ofPollution Terms of Trade(PPT) to explore the sector source of the bilateral trade between China and the U.S. The result show that, PPT is larger than 1 after 1992, which means the pollution intensity of import from the U.S is larger than the pollution intensity of import from China; it is good for the environment of the U.S. but not for China, so PHH holds. The embodied pollution of export of China is mainly fromplastics, machinery equipment and industrial chemistry sectors, and the pollution content of import of China is mainly from industrial chemistry, machinery equipment and transport equipment sectors. Key words embodied pollution; Pollution Terms of Trade; inputoutput; aggregate pollution intens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