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故事看瑞典的平等

在世界經濟論壇公布的全球性別平等排行榜上，瑞典名列前茅。這個排名主要依據四個方面：男女薪酬、教育機會差異、政治代表權差異和包括平均壽命在內的健康差異。有兩個故事頗能說明瑞典人對平等的重視。

超越女權的故事

三年前，瑞典媒體曝出了一條新聞：負責男女平等事務的監察官鮑格斯特呂姆卸任，由一位名叫伯格斯特呂姆的女士接任。伯女士上任后發現，雖然她和這位前任的男士名字只差一個字母，但前任的月薪是74000瑞典克朗，她只能拿到62000克朗，少了12000克朗(約合14000元人民幣)。

這位新上任的監察官立即把此事曝光給了媒體。她對媒體說，就連負責男女同工同酬的官員都不能同工同酬，叫我怎么去監督相關法律的執行呢?

一前一后，一男一女，兩位監察官的工資差距是16％。這個差距在瑞典人看來似乎很難接受，但按照世界經濟論壇的調查，卻是全球各國中差距最小的。目前，瑞典女性收入的平均水平約為男性的82％，即便是在歐盟國家中，像這樣小的差距也不多見。法國、意大利、西班牙等國女性收入只有男性的50％～70％。至于其他方面，更是無法與瑞典相比。比如，在瑞典議會中，女性議員的人數占40％以上，而在法國、意大利等國，只有百分之十幾。

瑞典婦女爭取平等走到今天，也經歷了一些曲折，尤其是婦女從政。瑞典婦女1921年就取得了選舉權，但直到上世紀90年代，被選進議會的女議員仍不多。1990年代初，一些女作家、女記者和女學者聯合起來，呼吁各黨派重視婦女，增加婦女候選人，否則她們將從各黨派中把女同胞拉出來，專門成立一個婦女黨。

1994年大選前的民意調查表明，這些婦女如果真的成立政黨，將得到35％的選票。誰也不敢輕視這么一股強大的社會力量，社會民主黨立即修改競選政策，提出了“把l／2的機會給婦女”的新口號。這聽上去有點兒像中國人常說的“婦女能頂半邊天”，具體地講，就是各基層黨組織每推舉一個男性候選人，就必須推舉一個女性候選人。社民黨的這一政策使它得到了不少選票。

在那一年的選舉中，社民黨獲勝，議會中的女性成員大幅增加。瑞典政府的2l位大臣中，將近一半為女性。記得當時有個新上任的文化大臣叫瓦爾斯特倫，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家住離斯德哥爾摩300公里的一座小城。為了確保她能夠“公私兼顧”，瑞典政府首創了“遙控辦公室”。每天早上，這位女大臣只要打開電視，就可以通過視頻與在斯德哥爾摩的文化部的官員們聯系，安排工作。

女大臣告訴媒體：“這絕不是放棄工作，而是用不同的方式來工作。對于孩子來說，我能不能常常和他們在一起，我晚上在不在家都十分重要。我的兩個兒子最關心的就是，每天晚上媽媽能不能送他們上床睡覺。感謝信息技術，使我有可能兼顧政治生活和家庭生活。”

男女平等看上去主要是對女性的尊重，或被一些人稱之為“尊重女權”，但在瑞典人看來，它已經超越了女權，而是在追求一種更廣泛意義上的平等。

限制特權的故事

五年前瑞典大選結束后，社會民主黨失利，換了政府。當了10年首相的該黨領袖佩爾松搬出了首相府。但他還是社民黨的領袖之一，他的夫人阿妮塔·斯汀是國家酒類專賣局的總裁，也在斯德哥爾摩工作，所以他們不便每天都回外地的家中居住，只好在斯德哥爾摩租套房子。

瑞典政府中有許多高官都和佩爾松一樣，為了工作，只能在斯德哥爾摩租個住處，等到周末或假期再回外地與家人團聚。瑞典人將這類住宅稱為“過夜公寓”。

順便說一句，瑞典首相搬進國家提供的首相府不過才10年，10年前，國家甚至不給首相提供住房，如果是外地人當了首相，要么在斯德哥爾摩買房子，要么只能租“過夜公寓”。

佩爾松下臺后，夫人斯汀便請一位在房產公司工作的朋友幫忙找一套住房。恰好這家房產公司剛剛把兩間辦公室改建成了兩套公寓，就在斯德哥爾摩市中心的一個挺不錯的社區。聽說是前首相要租用，房產公司的總經理很快就表示同意。于是，佩爾松夫婦沒費多大周折就順利地找到了住房。

按理說，這不算是一件大事，可瑞典媒體偏偏不肯放過。《晚報》派記者去小區調查，并發表報道稱，從目前的出租情況看，那個小區的房子非常熱門。有些人為了能租到像佩爾松夫婦一個電話就能租到的房子，竟然要等差不多20年!

報道發表后，房產公司立即解釋，稱把房子租給佩爾松夫婦沒有違反任何規定。按照法規，這家房產公司應把自己擁有的房屋的一半交給斯德哥爾摩的住房協會來出租，而另一半則可以由自己出租。房產公司認為，無論是從佩爾松夫婦的身份看，還是從收入看，他們都屬于那種能夠確保按時交納房租的租戶，完全符合優先考慮的所有條件。

但是，媒體并未因此而善罷甘休。《晚報》在BBS(網絡論壇)上就此展開了討論。有些人贊同把房子出租給佩爾松夫婦，說佩爾松畢竟是前首相，為國家做了不少工作。但也有不少人認為，這樣做很不對，佩爾松顯然是利用了自己原來職位的影響獲取了某種特權。這就好像大家都在排隊，忽然有人加塞一樣，雖然不算違法，但至少它不符合人們的道德習慣，更何況加塞者一位是前任政府首腦，一位是國企領導人……

這兩個故事告訴我們，在瑞典，平等不僅僅是依靠法規建立起來的一系列制度，更是老百姓看待這個國家、這個社會的所有事物的一種標準。平等的觀念深深地滲透在瑞典人民的血液中。（摘自《同舟共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