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童 玲
從在日本熱銷百萬冊的小說,到五光十色的電影,再到中國版舞臺劇《松子的愛》,不同的載體,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主創人員,呈現出不同的代表個體生命體驗和風貌的作品。舞臺劇《松子的愛》按時序線型敘述,質感明亮,溫馨單純,注重意境美。它不走小說心理描寫的路子,不走電影廣告喜劇的路子,而是從戲劇的特質出發,走風格化的詩化唯美的路子,構建自己的舞臺時空,形成獨特的意境表達。
《松子的愛》一劇的舞臺主體結構是立體平臺加箱式布景,再與平面的鏡框和花卉景片相結合,既有點的細節刻畫,又有面的詩意渲染。
走進劇場,觀眾首先看到的是靜靜關閉的紅色大幕,猩紅的色彩突顯出假臺口外鑲嵌著的那一個大大的金色鏡框。演出開始,大幕拉開,后區天幕的位置也掛著同色的高高低低、大小不一的鏡框,光是靜態地觀看,便給人一種直感:這不是一個傳統寫實的戲。
整個演出從頭到尾總共使用了大大小小三十多個鏡框,這些鏡框大致分為外層、中層、內層。外層就是剛才提到的嵌在假臺口外的最大的鏡框,它既起到統一風格、劃定界線的作用,又有如一面鏡子,時刻提醒著觀眾,這里正在上演一個獨特的故事。中層區域的鏡框是功能性景片,功能之一:點明環境,如圖1所示:八女川徹也和松子相遇相知的居酒屋,通過一個從天而降的鏡框,將故事發生的地點表現出來,這樣既有利于流動性的場景遷換又讓舞臺顯得空靈,獨具風格;功能之二:劃定表演空間,每場室內的箱式布景都很具象,細節刻畫得都十分寫實,將演員“聚焦”在一個特定空間之內,如:松子老家和松子租屋等,這有利于演員對表演區域的空間建立,也有利于觀眾對舞臺焦點的捕捉;功能之三:完成特殊效果,有一些鏡框可以幫助完成舞臺調度,形成功能的導演語匯,如圖2所示:松子在白夜夜總會成為紅牌舞娘時,舞臺正中間的矩形鏡框往下降到舞臺臺板上,松子也隨之從高約2.6米的二層平臺上降到臺板,這時鏡框的移動幫助完成了一個重要的舞臺調度,表現了松子成為紅牌舞女后眾星拱月的狀態;功能之四:渲染氣氛,如:八女川徹也和松子的家,滿地的書籍堆積如山,有些書甚至“溢”到了鏡框外面,寫意地體現了屋主人拮據的經濟狀況、狹小的生存空間、單一的個人嗜好和獨特的精神氣質,從視覺上外化和渲染了整場戲的規定情境和舞臺氣氛??偟膩碚f,中層區域的鏡框將舞美處理總體原則“大虛小實”中的“小實”充分得體現出來,又將內、外兩層的鏡框自然連接,外、中、內三區層次豐富,前后呼應,形成了一個統一和諧的整體。內層鏡框主要由三部分組成,一是天幕鏡框群,它由大小、形狀各異的十多個鏡框組成,從開場到尾聲之前都一直留作背景,這不僅彰顯了本戲的風格,而且在美學上也有更深層的涵義;二是八女川徹也死后,為了達到特殊的舞臺效果,由上場門的天幕前降下一個繃白布的鏡框,火車急馳,血飛濺上白布;三是在全劇尾聲時,松子走上了高高的臺階,從劇場馬道位置接上一個鏡框,如圖3所示:光從鏡框后交叉打出,形成一扇透亮的門,松子走到門口,轉身回眸,微笑著看向這讓她痛并幸福的生活和人世,這個鏡框的運用從視覺空間的位置變化上豐富了觀眾的審美層次,提升了整部戲的哲學高度,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綜上所述,舞臺劇《松子的愛》將鏡框的元素用到極致,不斷變幻其高度和縱深來滿足觀眾視覺上的審美期待。箱式布景的鏡框,既是拘束,又是拓展,既縮小了演員的活動空間,讓表演區域捉襟見肘;又像一個個特寫鏡頭,聚焦觀眾的視線,放大演員的表演,抽象舞臺空間,形成整體的詩化語言。

圖1

圖2

圖3
“花”是本劇舞美視覺上的又一特色。電影《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在日本的另一個名字叫做《花樣奇情》,有人也將這部電影定位成喜劇。舞臺劇《松子的愛》在視覺上同樣沿襲了“花”的元素,而且使用的都是色彩絢麗、質感平面的鮮花景片。結合每場戲的內容,舞臺設計選擇了不同的花,或雛菊,或玫瑰,或紫荊……同時,在花與鏡框的關系,花與舞臺畫面的關系上,也十分講究,匠心獨具。本劇中的“花”不僅在色彩上豐富了視覺效果,最主要是對《松子的愛》這部戲進行了定位:全劇講述的不是一個女人悲慘的一生,而是松子在“困頓中追求真愛,在苦痛中品嘗幸福”的故事。“花”的運用為本劇平添絢爛多彩又靈動濃烈的味道,形成自己獨有的風格。
總的來說,本劇的舞美設計是大虛小實,舞臺空間詩意靈動,給人以強烈的視覺沖擊力以及悠遠的舞臺意境。
本戲講述了一個日本故事,日本獨特的文化背景和人文風貌造就了戲中角色特殊的行為方式,故而對演員的表演要求很高,一方面要有日本戲的味道,另一方面又要求日本風貌點到為止,不予強調,再加上整體風格是詩化唯美,所以演員對表演分寸的拿捏十分不易,多一分則假,少一分則弱。比如:演員的形體必須要有雕塑感,而且還得很協調,很“生活”,讓觀眾覺得風格統一、真實可信,這樣的要求實屬不易。特別是扮演女主角“松子”的演員,從一個二十歲上下的清純美少女,演到一個五十歲左右邋遢臃腫的拾荒人,而且在這三十多年的時間中,她經歷了三段或深或淺的感情,擁有了常人難以置信的離奇際遇,面對這樣一個復雜多變的角色,演員必須要注重內心和情感的把握,而且要通過外形和肢體語言將其外化出來。以女主角“松子”為例,我們可以從三方面探究其視覺表達:其一,服裝的變化,松子的服裝前后分為四個階段,首先是序幕和尾聲的深色系,這套衣服剪裁肥大、色彩凌亂,正是老年松子生活狀態的最佳寫照;其次是淡藍、淡綠的青春期色調,二十歲的松子充滿著浪漫和幻想,用淡色系的藍綠烘托了松子的少女情懷以及和八女川徹也的甜蜜戀情;再次是紫色系列,這個系列由淺入深,外化出松子進入夜總會后逐漸流轉墮落的生活,到后來,紫色愈加黯淡,松子的愛也隨之沉淪,直到她遇到了龍洋一;最后是松子與龍洋一相愛后,服裝的色彩隨即轉化,蛻變成純凈的白色。這四個色調將松子一生中四個大的階段表現出來,每一件衣服上又用不同顏色的圓點做成肌理統一風格,服裝的風格化處理層次分明、錯落有致,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其二從演員的表演來說,必須注意真實體驗與非生活表演狀態相結合,關注“能量”的收放,常態下能量聚斂而凝重,轉折點能量爆發且濃烈,還必須將這幾對矛盾關系處理得相得益彰、水到渠成。演員表演的“動”和“靜”、“收”和“放”,體態從“低”到“高”,能量從“弱”到“強”,這些轉化往往瞬間爆發,表演張力凝重而濃烈,讓觀眾得到視覺審美上的滿足。其三,人與景的結合。本戲中很注重演員與演員,演員與道具,演員與空間的結合,從舞臺構圖上給人以美的感受。如:橋洞下販毒那場戲,松子和龍洋一被“壓”在橋洞這個低矮的空間里,但兩人的表演卻融合了輕松、緊張、甜蜜的感覺,這樣的處理一下就把他們痛并幸福的生活常態勾勒出來。又如全劇的尾聲,新年夜的忘川邊,松子看著倒映在水里的美麗煙花,一步步走入水中……空靈的舞臺空間,沉穩的演員表演,靜即是動,沉默即是訴說,這樣的“靜”卻將舞臺氣氛推向更高點。
另外,本戲中的八個舞蹈演員共演繹了九段舞蹈,從視覺上形成了具有合力的劇場空間。靈動的流線感的舞蹈與靜態的凝重感的戲劇形成了動與靜的舞臺視覺互補,共同完成了從劇到詩的升華。
舞臺劇《松子的愛》秉著大虛小實、小戲大作的總體處理原則,將人與景、點與面、動與靜有機結合起來,最終呈現出虛實結合、意境無邊的視覺表達效果。
[1]山田宗樹.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M].幻冬舍刊,2003.
[2]電影《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中島哲也執導,2006年5月27日上映。
[3]《松子的愛》導演熊源偉的相關闡述。
[4]本文所用圖示均由舞臺劇《松子的愛》的舞美設計桑琦、唐明飛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