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靜,王桂玲
(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中醫醫院針灸科,北京 100010)
失眠屬于中醫學的不寐、不眠、不得臥等范疇,最早見于馬王堆漢墓出土的帛書《足臂十一脈灸經》和《陰陽十一脈灸經》,《內經》中亦有相關記載。中醫治療失眠的文獻記載以中藥居多,而針灸相對較少。因此,系統挖掘針灸治療失眠的古籍文獻,歸納前人的治療思路,探索其中的規律,對比古今差異,對于指導現代針灸臨床將起到積極的作用。
自《內經》時代至宋朝針灸治療不寐的記載較少,而明清時期的針灸醫籍中記載不寐針灸處方比較豐富[1],因此我們根據《中國中醫古籍總目》,選擇明清時代的針灸古籍97部,以“不得臥”、“目不瞑”、“不得眠”、“不得臥”、“不寐”、“不眠”、“不睡”、“安寢”等為搜索詞,檢索了電子原文中有關記載針灸治療失眠的條文,以探討明清時期針灸治療失眠的思路及用穴規律。
檢索過程中注意剔出由于其他疾病造成的“不得臥”、“不眠”等條文,如《普濟方》中的“治大喘不得臥,穴期門”,“治咳嗽煩怒不得臥,穴太淵”,《針灸易學》中“氣喘不眠:璇璣瀉,氣海灸”等,因這類條文描述的是原發病的伴發癥狀而非屬于失眠,且取穴主要為治療原發病所設。
結果發現,有關記載共有33條共計用穴30個,出現處方10條,余為單穴。穴位多集中在督、任二脈、足太陽膀胱經、足陽明胃經和足太陰脾經。出現頻次較多的穴位依次是陰交、神庭、大巨、膽俞、足竅陰、隱白、公孫、液門,其他為太淵、肺俞、解溪、條口、期門、臨泣、天府、神門、涌泉、太溪、內關等穴,其用穴思路及規律可歸納為以下幾個方面。
文獻中選用最多的是督、任二脈腧穴,而督脈神庭穴又最為常用,《針灸聚英》、《醫學入門》、《針灸逢源》均記載神庭穴可治“驚悸不得安寢”。而《普濟方》亦云:“治風癇驚悸,不得安寢,穴神庭。”任脈陰交穴使用頻率也較高,因氣血不足是導致不寐的主要病機之一,而任脈為生氣之原、聚氣之會、陰脈之海,取任脈穴可補氣以安神,故多取陰交穴。如《普濟方》中云:“治驚不得臥,穴氣海,陰交,大巨”。《針灸集成》指出:“驚悸不得眠,取陰交”,“無睡,陰交,在臍下一寸,灸百壯”等,顯示神庭和陰交多用于治療失眠伴有驚悸之證。大椎穴也用于治療不寐,如《普濟方》云大椎可治療“臥不安”。
取督、任脈腧穴治療不寐,可達調理陰陽、協調營衛的作用。《內經》認為,陰陽失衡、營衛之氣循行失度是導致不寐的根本。《素問·逆調論》指出:“陽明逆,不得從其道,故不得臥也。”督脈總督一身之陽,為陽脈之海,而任脈為“陰脈之海”,因此取二經穴位可起到平衡陰陽、通暢營衛循行的功效。
同時,取督脈治療不寐亦體現了調理腦神的思想。中醫學認為,不寐是腦神功能失常的表現,而督脈絡腦,因此取神庭、大椎等穴則可調理元神之府。
現代針灸臨床治療中多選用百會穴,而在明清文獻中卻未發現相關記載,《針灸大成》中百會穴主要用來治療頭痛、頭暈、中風、驚風、癇證等,以祛風救急為主。現代臨床由于更為突出“腦主神志”的思想,頭部取穴明顯增多,而百會幾乎為必選穴位。
足厥陰肝經及足少陽膽經的足竅陰、足臨泣、期門、章門穴及膽之俞穴在文獻中較多引用。因失眠多與肝膽氣機不暢有關,情志不舒引起肝氣郁滯,化火上擾心神而不寐;膽氣不足則易寒、善恐、易驚。宋·許叔微《普濟本事方》中論述了肝與不寐的關系,“平人肝不受邪,故臥則魂不歸于肝,神靜而不得寐。今肝有邪,魂不得歸,是以臥則魂揚若離體也。”《癥因脈治·內傷不得臥》亦云:“肝火不得臥之因,或因惱怒傷肝,肝氣怫郁;或盡力謀慮,肝血所傷。肝主藏血,陽火擾動血室,則夜臥不寧矣。”
《針灸集成》、《楊氏針經圖說》皆記載了足竅陰治療“膽寒”引起的不眠。而《醫宗金鑒》、《傳悟靈濟錄》均指出,膽俞可治療“驚悸臥睡不能安”。《針灸大全》亦云:“膽瘧,令人惡寒怕驚,睡臥不安。臨泣二穴,膽俞二穴,期門二穴。”《針灸穴法》中亦有類似敘述。《醫學入門》曰:“膽俞主脅滿干嘔,驚怕、睡臥不安”,可以看出調理肝膽氣機是治療失眠不容忽視的重要方面。
現代臨床治療失眠亦多會顧及調理肝膽之氣,但主要以遠端取穴,如選用太沖、行間等,以疏肝瀉火、清膽安神。
所查文獻中諸多條文圍繞脾胃經取穴,如《古今醫統大全》、《針灸聚英》、《針灸大成》、《類經圖翼》等書中均記載了大巨可治療“驚悸不眠”。《普濟方》云:“治不得臥,穴氣沖,章門。治不得臥,穴隱白,天府,陰陵泉”,“治驚不得臥,穴氣海,陰交,大巨。治不得臥,穴公孫”等。
脾胃損傷,虛則生化之源不足,營血虧虛不能上奉與心,實則腸胃蘊熱上擾心神,導致夜寐不寧。正如清·張璐《張氏醫通·不得臥》所論:“脈數滑有力不眠者,中有宿食痰火,此為胃不和則臥不安也。”《醫宗必讀·不得臥》也將失眠的病因之一歸為“胃不和”。
針刺隱白、大巨、公孫、陰陵泉、氣沖等穴可達到調理脾胃、和胃安神的功效。歸脾湯、天王補心丹仍是現代臨床治療失眠的主要方劑,而針灸治療也則多配以中脘、豐隆、足三里、隱白等穴以和脾胃,說明了調理脾胃的重要性。
心神不守是引起不寐的直接原因,《景岳全書》明確指出:“無邪而不寐者必營血之不足也,營主血,血虛則無以養心,心虛則神不守舍。”即養心安神,心神安寧,夜寐亦安。
所閱文獻中有關“調理心神”的條文所占比例并不突出,《類經圖翼》、《針灸集成》中均記載了太溪可治“煩心不眠”,《針灸集成》則有“心熱不寐,解溪瀉,涌泉補,立愈”的論述,體現了從滋補腎陰以寧心火的思路。《神灸經綸》、《神應經》均記載“怔忡健忘不寐:內關、液門、膏肓、解溪、神門”。《針灸集成》:“不得安臥,不能睡,皆心熱也。昏睡困憊,腎、脾虛熱之致也。治心、脾、腎經穴。”可見文獻中多為多經取穴,而僅從心經或心包經取穴的記載卻極少,僅神門、內關1次,而神門、內關是現代臨床治療失眠的最常取腧穴,其間差異考慮為古籍中多從治病之本出發,或調理陰陽或疏肝膽之氣,或調和脾胃使陰陽臟腑趨于平和而心神自安,而少直接調理心經或心包經之氣血循行。二者之間是否存在療效差異,尚待研究。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明清時期治療失眠主要基于臟腑辨證,多從調理臟腑功能角度取穴。而現代臨床針灸治療失眠則更加突出“心腦共主神明”的思想,并強調調理陰陽蹺的重要性。重用頭部穴,百會、印堂、四神聰是應用次數最多的穴位,約70%文獻所選用的穴位處方包含此三穴[2]。配合臟腑辨證多用背俞穴調理五臟,并多采用神門、內關穴調理心神,取穴更為豐富。基于現代臨床研究結果,借鑒前人的治療經驗,二者相得益彰,豐富了臨床治理思路,必將助于臨床療效的提高。
[1]毛愛民.古代針灸治療失眠處方配穴原則及規律[J].遼寧中醫雜志,2005,32(5):463.
[2]奚玉鳳.失眠癥的針灸特點及臨床研究探討[J].針灸臨床雜志,2006,22(9):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