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 輝
長期以來,草根金融作為一種金融制度安排,頑強地在夾縫中生存,顯示出了強大的生命力。尤其是我國改革開放以來,農村經濟和民營經濟得到了較大的發展,草根金融也異常活躍起來,其規模也越來越大。愈演愈烈的地下金融背后蘊含著高速增長的民間資本的無序流動。如何引導民間資本從“灰色地帶”走向“陽光燦爛”,讓“草根金融”從無序走向規范,這不僅是關系著國民經濟健康可持續發展的問題,更是影響社會不穩定的重要因素。
以小型企業、微型企業、城鄉個體工商戶、創業者和農戶為主體的草根經濟廣泛存在于區縣、城鎮、社區和鄉村。它具有投資少、機制好、轉向靈、見效快、代謝能力強等特點,是整個社會經濟中最具活力、單位投資就業貢獻率最高的部分。按照《中小企業標準暫行規定》劃分標準,目前全國970萬戶企業中,大型企業數千戶,中型企業數萬戶,其余均為小型企業。這些中小企業數量占據全部生產主體的99%左右,創造了60%以上的GDP和80%以上的就業崗位。這類草根經濟體的融資需求具有客戶多、較分散、批次多、數額小、期限短、客戶信息不足、缺少抵押物等特點。而現有銀行體系由于基層機構網點少、產品單一又特別注重抵押品的原因,很難滿足他們的金融需求。草根金融的存在恰好能有力彌補正規金融體系資金供“血”的不足,促進草根經濟體的積極發展。
有統計顯示,近幾年來,占企業總量不足0.5%的大型企業,其貸款數額占貸款總額的50%,而占企業總量99%的中小型企業,其貸款數額尚不足20%。且今年以來不停的加息措施與上調存款準備金率的舉動,注定以中小企業為代表的草根經濟體的融資需求更加難以得到滿足。由于融資渠道單一,中小企業在貨幣政策從緊時將比大型企業面臨更大的資金壓力。在非對稱的緊縮效應影響下,各中小企業獲得銀行的信貸資金必更為縮減,融資更加困難。同樣在銀根趨緊時,流動性資源更加稀缺,大型商業銀行從營利性考慮也更不愿意將資金貸給風險較高、展業成本較大的中小企業。
前幾個月不絕于耳的浙粵等地中小企業倒閉風波,雖不能完全得到證實,但也并非空穴來風。在央行緊縮性的貨幣政策下,中小企業面臨嚴重的融資困境。在正常的融資需求難以得到滿足時,中小企業為避免資金鏈斷裂,不得不轉向民間借貸,這也導致了各地高利貸利息節節攀升的瘋狂局面。據溫州市銀監局統計,2011年一季度溫州民間借貸綜合利率單季上漲11.91%,比2010年四季度漲幅高了8個百分點。而據華創證券調研估算,溫州民間借貸的年化利率已高達歷史峰值的180%左右。
盡管脫離法律監管的高利貸也給企業帶來高額的融資成本,大大降低了企業的盈利能力,但是,在當下銀根緊縮的背景下,草根金融給予了中小企業有力的支持,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中小企業資金枯竭的困境,為中小企業解決了燃眉之急。
據不完全統計,浙江省的流動民間資本至少在一萬億元以上。另有專家估計,在2008和2009年由于山西資源整合運動出走的游資,大概就有3000億的規模。另外一些高能耗的如發電焦炭行業,由于受到國家產業政策的限制,也有大量的資金撤出。雖然當下我國民間資本的規模足夠龐大,但由于種種原因,民間投資的規模化、專業化、規范化水平依然不高,由低檔次、粗放型投資向高新科技、集約型投資的轉變尚未完成。不少民間資本沒有真正把握經濟的長期走勢與社會發展需要,沒有把自己的資金投向與產業升級的方向、政府引導的目標結合起來,盲目熱衷于“短平快”的項目,片面考慮短期回報,既增大了投資風險,也加劇了經濟波動。
央行溫州市中心支行發布的《溫州民間借貸市場報告》顯示,溫州民間借貸市場規模約1100億元,占當地銀行貸款的20%。民間借貸利率也處于階段性高位,年綜合利率水平為24.4%。從監測結果看,2010年以來五個季度的賬戶交易額分別為208億元、327億元、262億元、335億元和396億元,規模總體呈增加態勢。其中,今年一季度的交易量是上年平均的1.4倍,因此可以認為,近期溫州民間借貸市場正處于階段性活躍時期。
通過監測調查分析,上述1100億元溫州民間借貸資金中,用于一般生產經營的僅占35%,即380多億元,主要是一般社會主體直接借出和小額貸款公司放貸的資金;用于房地產項目投資或集資炒房的占20%,約220億元,這包括一些人以融資中介的名義,或者由多家融資中介聯手,在社會上籌集資金,用于外地房地產項目投資,也包括一些個人在親友中集資炒房。沒有進入生產投資領域、依然停留在民間借貸市場上的資金規模為40%,即440億元,包括個人借給民間中介的資金,民間中介借給監管人用于還貸墊款、票據保證金墊款、驗資墊款等短期周轉資金。另有60億元(5%)的資金用途不明。
由此可知,在民間借貸資金中,僅有35%的部分用于實體經濟的生產經營,其余部分多是涌入了房地產市場。房地產和股權投資領域的投資比例早已超過了傳統制造業。資本從實體經濟溢出加劇了投資企業在制造業本身的“空心化”。當金額巨大的投機資本無序沖入市場時,其危害性是顯而易見的。隨著資金的持續涌入,泡沫也會越來越大。一旦泡沫破裂,危機不可避免。
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是資本的趨利性。由于投資渠道單一,尋找不到好的投資項目,市場上的資金處處碰壁。日益膨脹的資本無處可投,從而走向了投機和炒作的道路。因此,疏導是關鍵。既不能放任發展,也不能盲目打壓取締。應懷有一種包容的態度,將草根金融納入到我國金融體系的建設當中,切實加強制度建設,加快立法進程,通過逐步引導,推動草根金融體系的和諧發展。
首先,政府應引導民間資本的投資流向,疏導其投資渠道,避免投資渠道阻塞不暢。切實加強和改善對企業的金融服務,在保障銀行資金安全的前提下,盡量滿足有市場、有效益、守信用的中小企業合理的資金需求,對符合貸款要求的中小企業簡化貸款手續,及時給予信貸支持。要把資金運用的主要方向放在實體經濟的轉型升級上,加強科技研發,加強品牌拓展,努力擴大民間資本健康投資創業,在確保經濟社會又好又快發展的同時,拓寬民間投資的空間,使民間資本獲取更加豐厚、持久的收益。
其次,放寬金融準入機制,降低民間資本準入金融門檻。激勵內生于民營經濟的金融機構的產生,并給予政策上的扶持與引導。引導民間資本進入微型金融領域,如社區性銀行、村鎮銀行、小額貸款公司等新型金融服務機構。建立微型金融監管格局的概念,監管體制上設置分層監管,對微型金融出臺獨立的管理辦法。拓展當前傳統金融體系的邊界,將“草根金融”納入到我國金融體系的建設當中,建立能有效地全方位地為社會所有階層和群體提供服務的金融體系。
第三,完善法律法規體系,從實質上促使草根金融合法化、陽光化。從法律上明確界定非法吸收公眾存款、非法集資和正常民間借貸的界限,從而建立一個規范民間融資活動的秩序框架。在加強監管、不斷完善對其管理的同時,為民間借貸構筑一個合法的活動平臺,以規范、約束和保護正常的民間借貸行為,促進正當的民間金融活動擺脫灰色金融的身份,充分發揮其拾遺補缺的作用。這既可以打破目前信貸市場所有資源都被銀行壟斷的局面,也有利于國家全面掌握金融體系的實際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