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 妮
一份加拿大的雜志掀起了一場席卷美國并向全球蔓延的示威抗議運動,這在發起之初應該是誰都沒有預想到的結果。這份雜志就是《廣告克星》(Adbusters)。這場運動就是“占領華爾街”(Occupy Wall Street)。
《廣告克星》是雙月刊,每期發行量約12萬份,其中60%的讀者在美國。今年7月中旬出版的第97期雜志上刊登了一張頗具挑釁性的插頁畫,畫中一名年輕的女芭蕾舞者在華爾街銅牛背上翩翩起舞,塵土模糊的遠方是奔來的防暴警察,舞者依舊姿勢優雅、神情淡定。同時,7月13日發布的雜志網站博客中,《廣告克星》發出了更具煽動性的號召:“是時候部署新的戰略來對抗我們民主體制中最大的腐敗者了,那就是華爾街——美國的金融罪惡之都。9月17日這一天,我們希望看到兩萬人沖進下曼哈頓區,搭起帳篷、廚房,在未來的幾個月內占領華爾街。我們應該用多種聲音不斷地重復一個簡單的訴求。……我們要求奧巴馬成立總統委員會,終結金錢政治對美國政壇的操縱。我們要民主,不要金主。”
政客、金主、主流媒體,都對這個號召不以為然,料一份加拿大的雜志也鬧不出什么妖蛾子,成不了什么大氣候。紐約市長邁克爾·布隆伯格(Michael Bloomberg)在9月16日早上廣播秀中提到“我們有很多孩子大學畢業卻無法找到工作,同樣的情景發生在開羅,在馬德里,你肯定不希望那樣的暴亂也發生在這里”時,一定也沒有感到“9·17之約”是多大的威脅,也只是在另外一個采訪中很官方地回應“人民有抗議的權利,如果他們想要抗議,我們很高興給他們場所,只要他們尊重其他人的權利。美國是一個讓人民說話的地方……”
然而,同一天,《廣告克星》的網站上張貼出第二天抗議活動的詳細日程。9月17日,約5000人參加了第一天的示威,300多人留宿那里,第二天,又有幾百人加入示威隊伍。據ABC新聞報道,紐約警察局聲稱示威活動并沒有獲得許可,但也并不打算把示威者趕出這個區域。
在隨后的半個月內,美國主流媒體對示威活動可謂是集體失語。有一股評論的聲音為這般“刻意淡化”開脫責任,聲稱市場化媒體需要的是有沖突性或者是有明確訴求的行動,而“占領華爾街”運動到底要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結果,在一開始并不清晰,沒有得到主流媒體的關注也是情有可原的。
這樣的解釋實在無法讓人信服。抗議活動在策劃之初就直指眾矢之的華爾街,用不具備沖突性、訴求不清晰來簡單一語帶過實在是不負責任。由華爾街掀起的“金融海嘯”到目前為止已經有三年,失業率居高不下,經濟復蘇前景黯淡。民眾對于華爾街積怨已深,他們不滿于政府用納稅人的錢救助金融機構,而華爾街的員工卻依舊領著高薪,稱華爾街“對美國的痛苦太沒有知覺了”。尤其是奧巴馬總統屢次在公開場合用華爾街和百姓街(Main Street)來說事,動輒將兩者對立起來,形容前者掠奪后者,后者仇視前者,而奧巴馬政府是代表后者同前者進行抗爭。可是,等到對抗真正發生的時候,奧巴馬也在第一時間選擇了沉默,直至10月6日才不痛不癢地公開回應“占領活動反映了美國民眾對金融業的不滿情緒”,而到18日申明“我們現在站在他們那邊”時距離抗議活動開始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月。
所以說,無論是政治精英還是主流媒體,一直以來都或多或少地輕視乃至漠視美國社會中彌漫的挫折、沮喪和無奈情緒。華爾街為政客提供競選經費,但要在競選中勝出又必須從百姓街爭取選票,無論力挺哪一方都是一把雙刃劍。而主流媒體又都有各自的黨派歸屬,情況沒有明朗之前,忽略或許是最優的選擇。
主流媒體和政治精英沒有預想到的是,社會中累積的沮喪情緒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程度。美國社會的價值觀就是希望,堅信未來會更好,下一代的生活會更美好。而現今美國年輕人要承擔助學貸款的壓力,擔心畢業就是失業,目睹父母的房產被銀行收回,這一切都讓他們感到前程一片迷茫,用他們的話說就是“黑洞一般的未來(Black Hole Future)”。一個熟識的白人同學在聽到“占領華爾街”的消息后非常興奮,先是打聽學校附近有沒有類似的示威活動,還說如果有需要肯定停課飛去華爾街支援。所以說,這項運動能夠迅速在美國境內蔓延,并且由“占領華爾街”延伸到“占領一切”是有很深的群眾基礎的。“占領華爾街”找對了憤怒對象。
隨著示威運動的推進,主流媒體再也沒有理由和借口繼續保持沉默。但總的來說,共和黨持批判態度,民主黨是謹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