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景堂
(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北京 100038)
論南方三年游擊戰爭的歷史經驗
□閻景堂
(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北京 100038)
南方三年游擊戰爭,經歷了異常艱苦而曲折的斗爭過程,積累了豐富的歷史經驗,概括起來是:在歷史轉折關頭,堅決實行戰略轉變;在粉碎國民黨軍的“清剿”中,實行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緊緊依靠人民群眾,把武裝斗爭與非武裝的群眾斗爭以及建設游擊根據地緊密結合;運用巧妙的斗爭策略,爭取多數,反對少數;堅持共產黨的旗幟,充分發揮黨組織的核心領導作用。在這些經驗中,堅持黨的領導是最重要的。
南方三年游擊戰爭;歷史經驗;黨的領導
南方三年游擊戰爭,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土地革命戰爭的重要組成部分,在中國革命斗爭史、中共黨史和中國軍事史與戰爭史上譜寫了光輝的篇章。南方紅軍游擊隊在艱苦卓絕的三年游擊戰爭中,經受了嚴峻的考驗,為中國革命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它的最大特點和與其它戰爭或戰略行動的不同之處就在于,南方三年游擊戰爭高度分散,各自為戰,獨立堅持,并由此派生出來的是斗爭的極端艱苦性、曲折性和復雜性。南方紅軍和游擊隊在主力紅軍長征且與黨中央失去聯系的情況下,在八省十五個地區堅持斗爭,他們分別在當地黨組織的領導下,充分依靠人民群眾,運用靈活機動的游擊戰術,與敵展開殊死的斗爭,粉碎了國民黨軍無數次的瘋狂“清剿”,保存了自己的力量,勝利地堅持了三年游擊戰爭。
對此,中共中央政治局在1937年12月13日通過的《對于南方游擊區工作的決議》中,給予高度評價:“項英及南方各游擊區的同志在主力紅軍離開南方后,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長期堅持了英勇的游擊戰爭,基本上正確地執行了黨的路線,完成了黨所給予他們的任務。以至能夠保存各游擊區在今天成為中國人民反日抗戰的主要支點,使各游擊隊成為今天最好的抗日軍隊之一部。這是中國人民一個極可寶貴的勝利。……他們的長期艱苦斗爭精神與堅決為解放中國人民的意志是全黨的模范。”[1]P399毛澤東也曾指出,南方各游擊區“是我們和國民黨十年血戰的結果的一部分,是抗日民族革命戰爭在南方各省的戰略支點”。[2]P384
南方三年游擊戰爭,經歷了異常艱苦而曲折的斗爭過程,積累了豐富的歷史經驗,特別是其堅定的革命信念、百折不撓的意志和艱苦奮斗的精神,對于中國革命的勝利都具有深遠的意義。其歷史經驗概括起來有以下五個方面:
南方三年游擊戰爭經歷了由正規戰到游擊戰,由國內戰爭到抗日戰爭兩次重大的戰略轉變。在這兩次戰略轉變中,既有成功的經驗,也有深刻的教訓。
在主力紅軍長征后,各個蘇區留下來的紅軍和游擊隊面對強大敵人的進攻,能否實現由蘇區方式向游擊區方式、由正規戰向游擊戰的戰略轉變,是關系到紅軍游擊隊生死存亡的大問題。在這個問題上,中央分局初期由于受到王明“左”傾冒險主義指導思想的束縛,加之對當時的嚴重局勢和整個斗爭形勢估計不足,沒有認識到革命已轉入低潮并采取相應對策,而是把希望寄托在主力紅軍的反攻上;沒有從日益惡化的局勢出發,及時地轉變斗爭方式,開展廣泛的游擊戰爭,而仍然采用大兵團作戰方式。有的戰斗(如謝坊戰斗)雖然取得了勝利,但無法改變當時的基本形勢,反而“過早暴露了留守紅軍主力,引起敵軍跟蹤決戰”。[3]P489后來正視現實,特別是遵照遵義會議后新的黨中央“要立即改變你們的組織方式與斗爭方式,使與游擊戰爭的環境相適合”的指示,[4]P251實行徹底的戰略轉變,果斷地組織部隊分九路突圍。此時雖然為時過晚,致使部隊在突圍中損失慘重,但終于擺脫了困境,使斗爭出現了轉機。
在閩西地區,福建省委同樣未能及時擺脫“左”的思想桎梏,沒有將部隊分散,開展游擊戰爭,而是將所屬的紅19團、20團集中在長汀四都一帶山區,等待敵人進攻,企圖打一個殲滅戰,以改變當時的不利形勢。結果事與愿違,四都決戰,使4000多人的機關、部隊幾乎全軍覆沒,省委書記萬永誠、軍區司令員龍騰云等不幸犧牲。
與此相反,閩北、閩東蘇區以及閩西(龍)巖永(定)(上)杭地區的黨和紅軍的領導人由于打破了“左”傾方針的約束,從實際情況出發,對當時的斗爭形勢和敵我力量對比作了正確的分析和估量,果斷地實施戰略轉變。閩北分區委摒棄了“不失蘇區寸土”和“以紅色堡壘對白色堡壘”的錯誤主張并適時地撤出蘇區首府大安。閩東特委批判了“和蘇區共存亡”、“與敵人決一死戰”的“左”的口號,提出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5]P60及時地轉入游擊戰爭。閩西(龍)巖永(定)(上)杭地區在張鼎丞等領導下,主動放棄大兵團作戰,就地分散開展廣泛的、靈活的、群眾性的游擊戰爭。而湘贛邊的湘贛軍區及其所屬5個獨立團、湘鄂贛邊的湘鄂贛軍區及其所屬紅16師、浙南的紅軍挺進師、鄂豫皖邊的紅28軍等地紅軍,也都是在初期不同程度地遭受到一些挫折后,才實現了由集中兵力作戰向分散游擊的戰略轉變,從而擺脫了被動,爭取了主動。
在實現由“反蔣抗日”到“聯蔣抗日”,由國內戰爭到抗日戰爭的戰略轉變過程中,項英、陳毅以及大多數游擊區的領導人,關注時局的變化,千方百計了解黨中央新的政策與策略,隨著形勢的發展變化,及時地轉變政策。首先在黨組織和紅軍游擊隊內部,進行由“反蔣抗日”到“聯蔣抗日”方針的教育,統一思想認識,克服“左”傾關門主義,同時防止投降主義,為實現戰略轉變創造了良好的思想基礎。在同國民黨談判時既有堅定的原則性,堅持獨立自主的方針,又有策略上的靈活性,對談判條件作某些必要的讓步,使之達成有利于共同抗日的協議。在下山改編過程中,采取“獨立自主靠山扎”,嚴防國民黨軍的襲擊和破壞,警惕其陰謀,從而保證了談判、改編的順利實現。但是,在實現這一戰略轉變過程中,也發生過“左”的和右的兩種傾向,這些右的(如閩粵邊的“漳浦事件”等)和“左”的(如皖浙贛邊的楊文翰部錯殺要他們下山改編的原省委書記關英等)錯誤,都使紅軍游擊隊受到了很大損失,教訓是深刻的。
南方三年游擊戰爭是在革命處于低潮,革命運動遭受重大挫折,敵我力量極其懸殊的條件下進行的戰爭。紅軍游擊隊在力量弱小、武器缺少且沒有補給的條件下,與幾倍甚至幾十倍于己的敵人進行長期的周旋,其斗爭的艱苦性、殘酷性可想而知。在這種情況下,只有實行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揚長避短,才能在斗爭中求得生存和發展。
游擊戰爭開始之初,紅軍部隊由于受“左”的軍事思想的影響,戰術單一,一味強調“強攻硬打,猛打猛沖”,使自身力量受到很大的損失。后來,紅軍游擊隊從敵我力量對比懸殊這一實際情況出發,確定了正確的作戰指導思想和基本原則,使情況逐步有了好轉。這些正確的作戰指導思想和基本原則是:以保存有生力量為主,“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跑不贏就躲”。不是盲目地有仗就打,而是有目的地打;要打能擴大政治影響的仗,打能發動群眾的仗,打能得到物資補充的仗;不打硬仗,不攻堅,“賺錢就來,賠本不干”,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戰果。在戰術原則上強調隱蔽、突然、出敵不意與出奇制勝。
為了粉碎敵人瘋狂而不斷的“清剿”、“堵剿”、“駐剿”、“搜剿”,紅軍游擊隊主要采取了小規模的、分散的、群眾性的游擊戰,通常采用“設伏誘敵”、“聲東擊西”、“夜襲智取”、“化裝奇襲”等戰術,充分發揮靈活機動的特長,以突然襲擊和伏擊為打擊敵人的主要手段。敵人來搜山,游擊隊就采取打埋伏,截尾巴;當地形有利時,才打整股敵人。敵人重兵“清剿”時,伺機跳出包圍圈,避實擊虛,奔襲敵據點和后方。例如:贛粵邊紅軍游擊隊襲擊南雄縣烏逕鎮,閩東紅軍游擊隊襲取海港沙埕,閩西紅軍游擊隊夜襲龍巖城,湘贛邊紅軍游擊隊雨夜奔襲安福縣洲湖鎮等戰斗,都是成功的戰例。不但取得了軍事上的勝利,而且擴大了政治影響。正如陳毅在《贛南游擊詞》中所描述的:“講戰術,穩坐釣魚臺,敵人找我偏不打,他不防備我偏來,乖乖聽安排。”[6]P111
紅軍游擊隊高度靈活的游擊戰術,還在于利用各省邊界有利條件,以山地為依托,避強擊弱,晝伏夜出,時而集中,時而分散,時而活動,時而隱蔽,出沒無常,飄忽不定。以審慎、秘密的準備,與神速敏捷的行動,尋機打擊弱敵,設法擺脫強敵。各游擊區的紅軍游擊隊在斗爭實踐中運用創造出來的許許多多行之有效的游擊戰術,如鄂豫皖邊的“四打四不打”(即敵情不明不打、地形不利不打、傷亡過大不打、繳獲不多不打,否則就打);[7]P88湘鄂贛邊的“大游小擊”;閩西的“散兵群”;浙南的“兜圈子、‘8’字形、‘S’形、電光形、回馬槍、東去西返”等等,[8]P159從而粉碎了敵人一次又一次的“清剿”。
要充分發揮游擊戰術靈活機動的特點,還要處理好藏和打、保存自己和消滅敵人的關系。藏,是為了更好地保存自己;打,是為了堅決地消滅敵人。只藏不打,不能達到消滅敵人的目的,只打不藏,則不能有效地保存自己。在這個問題上,紅軍游擊隊既反對不顧敵我力量對比懸殊、死打硬拚的冒險主義,又反對消極隱蔽,不敢主動出擊、消滅敵人的保守主義。
南方三年游擊戰爭期間,贛粵邊等15個游擊區,絕大部分都經歷過土地革命的戰斗洗禮,有著光榮的革命傳統和深厚的群眾基礎,而緊緊依靠人民群眾,則是三年游擊戰爭的勝利之本。在那極其艱苦、殘酷的斗爭環境里,正是由于紅軍游擊隊和人民群眾同呼吸,共命運,結成了血肉相連、魚水相依的關系,才保證了三年游擊戰爭的堅持與勝利。正如項英所說:“民眾力量是最偉大的。我們三年堅持的游擊戰爭主要的就是依靠民眾力量。若是沒有民眾的擁護和參加,那么不但不能取得勝利,而且不能堅持長期斗爭以至遭受失敗。”[9]P562在南方三年游擊戰爭中,革命群眾舍死支援和保護紅軍游擊隊的生動而感人的事例不勝枚舉。如湘鄂贛邊“平(江)瀏(陽)銅(鼓)萬(載)的群眾,他們房屋被燒毀,兒女被殺害,甚至全家遭不幸,也要豁出命來支持革命。”[10]P295對此,陳毅曾滿懷深情地歌頌道:“靠人民,支援永不忘。他是重生親父母,我是斗爭好兒郎。革命強中強。”[6]P112
深入而廣泛地發動群眾開展對敵斗爭,堅持武裝斗爭與非武裝的群眾斗爭相結合,是各游擊區普遍采用的基本指導思想和斗爭方式。紅軍游擊隊既是戰斗隊,又是工作隊。一面打仗,一面做群眾工作,紅軍游擊隊所到之處,爭取群眾的第一件法寶就是嚴明的群眾紀律。無論部隊怎樣苦,決不動群眾一針一線,贏得了人民群眾的衷心擁護和無比信賴。第二是每當攻占一個城鎮時就開倉分糧,盡可能地給群眾以物質利益。在游擊隊經常活動的地區,發動群眾開展“五抗”(即抗捐〈或抗丁〉、抗稅、抗糧、抗租、抗債)斗爭,使群眾從實際斗爭中認識到只有共產黨和紅軍游擊隊才是代表和維護他們利益的。第三是實行干部地方化,和群眾交朋友。游擊區的各級主要負責干部分頭深入到群眾中去,協同當地干部領導群眾斗爭。干部地方化,深入群眾,與群眾同甘苦,共患難,這是三年游擊戰爭取得勝利的一個重要因素。
堅持武裝斗爭與建設游擊根據地相結合,是紅軍游擊隊生存之本。沒有這種結合,游擊區就無法存在和發展。武裝斗爭為建設根據地提供了保障,根據地建設反過來又支持了武裝斗爭。斗爭實踐證明:武裝斗爭和建設游擊根據地結合得好,形勢就好;結合不好,就可能招致失敗。因此,各游擊區都十分重視游擊根據地的建設。各游擊區開辟根據地的通常的做法是:首先選擇群眾基礎好,反動勢力比較薄弱,或敵人較難立足的地區,建立基點村,隨后逐漸向其周圍擴展,形成小塊游擊根據地。與此同時,積極培養地方骨干,發展黨員,建立黨的組織(支部、區委),組織群眾武裝,成立游擊隊以及青年、婦女、兒童等各群眾組織。在此基礎上建立蘇維埃工農民主政權,由小塊的游擊根據地逐步發展成為大塊的游擊根據地。閩東游擊區依此法先后建立了寧(德)屏(南)古(田)、福(安)壽(寧)、霞(浦)(福)鼎及(福)鼎平(陽)4塊游擊根據地。他們把這種做法叫做“狡兔三窟”。這“窟”就是根據地。閩北游擊區則比喻為“叫花子打狗背靠墻”。這“墻”也就是根據地。他們背靠崇安老區這道“墻”,先后派出三支游擊隊,開辟和恢復了建(甌)松(溪)政(和)、邵(武)順(昌)建(陽)和資(溪)光(澤)貴(溪)3塊游擊根據地。鄂豫皖邊創建的遍布全游擊區的百余支便衣隊,成為黨政軍三位一體的武裝工作隊、沒有掛牌子的“蘇維埃”。鄂豫邊游擊區通過農民自衛會的組織形式,控制邊區基層政權。其他游擊區也都通過不同形式,加強了游擊根據地的建設。由于注重了根據地的建設,游擊區內的許多村寨,不僅是紅軍游擊隊的可靠“宿營地”,而且也是補充給養的“后勤基地”和養傷治病的“家庭醫院”,成為紅軍游擊隊的堅強堡壘和后盾。
南方三年游擊戰爭是處在與以往完全不同的新的斗爭環境,而要在這種新的環境里生存、立足和發展,就必須有新的組織形式和新的斗爭方式、新的斗爭策略和新的革命口號。紅軍游擊隊面對著強大敵人和各種反動勢力,非常重要的一條就是善于正確地掌握、分析、利用敵人內部的矛盾,采取正確的政策和策略,把公開斗爭與隱蔽斗爭,合法斗爭與非法斗爭,武裝斗爭與非武裝斗爭有機地結合起來。只有這樣,才能爭取多數,孤立和反對少數,團結和動員群眾,瓦解和戰勝敵人。而在國民黨密布各地的保甲制度中實行“白皮紅心”,大力發展革命的“兩面政權”,就是在斗爭實踐中創造和采取的一種正確的斗爭策略。
在如何對待國民黨的保甲制度等問題上,各游擊區大都有一個認識過程。開始時曾一度采取公開對抗的政策,缺乏具體分析,沒有把最反動的敵人與一般反動分子以及被迫擔任保甲長的人區別對待,一律采取打擊和鎮壓的政策。這樣做的結果,勢必樹敵過多。后來,隨著斗爭形勢的發展,紅軍游擊隊總結經驗,改變斗爭方式,采取了靈活的政策和斗爭策略,即實行“白皮紅心”,大力發展革命的“兩面政權”。就是對于國民黨基層政權中的聯保主任、保甲長,采取具體分析、區別對待的政策,即鎮壓反動分子,爭取中間分子,團結同情分子。具體做法是:對于作惡多端,堅持與紅軍游擊隊為敵,死心塌地為反動派效勞的頑固分子,堅決予以鎮壓。對于只是應付敵人,且有悔過表現的中間分子,采取爭取政策,既往不咎,使其中立,成為“腳踏兩只船”的兩面派。對于出身較為貧苦,接近人民群眾,靠攏紅軍游擊隊,同情革命,被迫擔任上述職務的人,則采取團結的政策,使他們逐步成為“身在曹營心在漢”、“白皮紅心”的人,“即掛著國民黨的招牌,而為共產黨干事情。”[11]P100同時,在一些革命力量較強的地方,派一些沒有暴露身份的共產黨員和開明人士擔任保甲長。采取革命的“兩面政權”,利用敵人的保甲制度來掩護游擊隊活動和群眾斗爭。
隨著統一戰線工作的擴大和深入開展,各游擊區還在實際斗爭中創造性地運用了多種靈活的斗爭策略和政策。閩西游擊區提出了“爭取壯丁隊為農民抗日自衛隊”、“爭取白色碉堡為隱蔽的赤色碉堡”的口號,即所謂“舊瓶裝新酒”。贛粵邊游擊區在赤白交界地域建立了“黃色村莊”(有的地方稱“灰色村莊”),進行合法、半合法的斗爭,以取得情報聯絡,獲得物資給養。
實踐證明,這樣做既分化了敵人的營壘,爭取并團結了一切可能爭取、團結的力量,縮小了對立面,又得到了游擊區群眾的理解和擁護。使紅軍游擊隊不僅站穩了腳跟,求得了發展,而且在最大程度上保護了人民群眾的利益。
三年游擊戰爭期間,紅軍游擊隊之所以能夠緊緊地依靠人民群眾,實行靈活機動的游擊戰術,運用巧妙的對敵斗爭策略,打破敵人的“清剿”,完成兩次重大的戰略轉變,根本的一條就是始終堅持共產黨的領導,充分發揮黨組織的核心領導作用。正是由于有了堅強的黨的領導,游擊戰爭才得以保持正確的政治方向,沿著正確的路線向前發展,紅軍游擊隊才具有克服困難、爭取勝利的決心和堅持到底的毅力。
南方三年游擊戰爭,是在各游擊區黨組織和紅軍游擊隊長期和黨中央失去聯系,獨立堅持、各自為戰的特定環境中進行的。黨的核心領導作用,集中體現為各游擊區的黨組織根據黨的綱領和策略原則,獨立自主地領導紅軍游擊隊和群眾,堅持和發展革命斗爭。這就對黨的領導干部提出了更高要求。斗爭的實踐證明,項英、陳毅以及各游擊區許多黨的領導骨干不負黨和群眾所望,因為他們具有共產黨人特有的品格。這就是:首先,具有堅定不移的共產主義信念,對黨的事業忠貞不渝;第二,有較好的馬克思主義理論修養,對時局及周圍事變發展的進程有敏銳的洞察力、判斷力;第三,從實際情況出發,善于觀察、分析、處理各種復雜問題,制定出符合本地區實際情況的斗爭策略和政策;第四,具有發揮集體智慧的領導藝術和艱苦奮斗、密切聯系群眾、身先士卒的優良作風。這是南方三年游擊戰爭取得勝利的關鍵所在。
由于敵人的反復“清剿”,戰斗頻繁,斗爭殘酷,黨的組織經常遭到破壞,一些領導人犧牲了,有些意志不堅定者叛變了。要發揮黨組織的核心領導作用,首要的任務是要及時地調整和健全黨的各級組織。各個游擊區根據當時各自的情況,先后重建、新建或調整了省委、臨時省委、特委或軍政委員會等統一的領導機構,在游擊區內分別設置了中心縣委和縣委、中心區委和區委,并相應地組建黨的基層組織,從上而下形成了黨的統一領導的系統。同時根據“統一指揮,分兵行動”的原則,各游擊區的主要領導人分別到各地區直接領導和指揮斗爭。
保持黨的旗幟,就必須加強黨的政治領導和思想領導。思想政治工作是紅軍游擊隊的生命線,是紅軍游擊隊克服困難、戰勝敵人的重要保證。在長期的“清剿”與反“清剿”的斗爭中,紅軍游擊隊所處的環境之險惡,困難之嚴重,生活之艱苦,斗爭之殘酷,是歷史上罕見的。在這種情況下,紅軍游擊隊的廣大指戰員,懷著對共產主義必勝的信念,對黨對人民的無限忠誠,表現了高度的革命英雄主義和革命樂觀主義精神。這是紅軍游擊隊始終堅持和不斷加強思想政治工作的結果。
在南方三年游擊戰爭期間,由于斗爭的極端殘酷和處境與生活的異常艱苦,一些意志薄弱者、投機者,相繼叛變投敵,如原中央軍區參謀長龔楚、湘贛省委書記陳洪時、閩贛軍區司令員宋清泉、閩浙贛省委書記曾洪易、湘贛游擊司令部司令員曾開福、湘粵贛邊特委書記陳山等等。他們的叛變曾給各地區的黨組織和紅軍游擊隊造成了極大的危害。為加強紅軍游擊隊內部的鞏固與團結,一方面大力開展反叛徒斗爭,揭露叛徒們的罪行和丑惡嘴臉,另一方面則在革命隊伍內部開展“反對逃跑現象和失敗主義的斗爭”,加強形勢教育、理想教育和氣節教育。經驗證明,斗爭越是艱苦,情況越是復雜,實行正確的政策和加強思想政治工作就越是顯得重要。
南方三年游擊戰爭,正是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依靠廣大群眾的大力支援,依靠全體紅軍游擊隊員的奮不顧身的犧牲精神,取得了偉大的勝利。在戰斗中,廣大指戰員英勇頑強,機智靈活,不怕艱難困苦,不怕流血犧牲,充分表現了革命者的高貴品質。許多同志在戰場上冒著槍林彈雨,出生入死,前仆后繼;在敵人的監獄中,法庭上,刑場上,忠貞不屈,視死如歸,表現了頭可斷、血可流、意志不可摧的偉大革命氣節,為革命流盡了最后一滴血,英勇地獻出了寶貴的生命。在初期斗爭中犧牲的有:杰出的馬克思主義者、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瞿秋白、何叔衡、方志敏,以及賀昌、蔡會文、阮嘯仙、劉伯堅、方維夏、毛澤覃、梁柏臺、李天柱、李才蓮、李賜凡、萬永誠、龍騰云、劉疇西、尋淮洲等許多黨的優秀領導干部。在爾后的游擊戰爭中,各游擊區犧牲的主要領導人有:贛粵邊的李樂天;閩贛邊的賴昌祚;閩粵邊的張敏、張長水;皖浙贛邊的唐在剛;浙南的黃富武;閩北的吳先喜、黃立貴;閩東的詹如柏、馬立峰、葉秀蕃;閩中的王于潔、劉突軍;湘鄂贛邊的陳壽昌、徐彥剛;湘贛邊的彭輝明;湘南的彭林昌;鄂豫邊的張星江等,以及千千萬萬的無名英雄。他們為革命獻身的英雄壯舉和崇高品德,是中國共產黨的光榮,也是黨領導的南方三年游擊戰爭的驕傲。
[1]中央檔案館編.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十冊[Z].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5.
[2]毛澤東.上海太原失陷以后抗日戰爭的形勢和任務[A].毛澤東選集(合訂本)[C].北京:人民出版社,1964.
[3]項英.三年來堅持的游擊戰爭(1937年12月7日)[A].南方三年游擊戰爭.綜合篇[C].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5.
[4]中共中央書記處.關于中央蘇區及其鄰近蘇區堅持游擊戰爭給項英及中央分局的指示(1935年2月5日)[A].南方三年游擊戰爭.綜合篇[C].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4.
[5]葉飛.葉飛回憶錄[M].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88.
[6]陳毅.游擊戰爭紀實(1936年夏)[A].陳毅元帥豐碑永存-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陳列文獻資料選[C].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
[7]林維先等.堅持大別山斗爭的紅二十八軍[A].南方三年游擊戰爭.鄂豫皖邊游擊區[C].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2.
[8]粟裕.回憶浙南三年游擊戰爭[A].南方三年游擊戰爭.浙南游擊區[C].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3.
[9]項英.南方三年游擊戰爭的經驗對于當前抗戰的教訓(1937牟12月11日)[A].南方三年游擊戰爭.綜合篇[C].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5.
[10]譚啟龍.三落三起話當年[A].南方三年游擊戰爭.湘鄂贛邊游擊區[C].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2.
[11]陳丕顯.贛粵邊三年游擊戰爭[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9.
On the Historical Experiences of the Three-year Guerrilla War in Southern Areas
YAN Jing-tang
(Chinese People’s Revolution Military Museum,Beijing 100038,China)
The three-year guerrilla war in southern areas experienced an extremely arduous and intricate process,having accumulated enriched historical experiences.These experiences can be summed up as follows:being determined to execute strategic transformation at the historical turning point;carrying out flexible strategy and tactics in the counter-encirclement campaigns;closely relying on the people,and combining armed struggle with non - armed people’s struggle and construction of guerrilla bases;using artful strategy of struggle,striving for the majority and opposing the minority;and holding up the banner of the Communist Party,and carrying forward the core leading role of the party organizations.Among these experiences,persisting in the leadership of the party is the most important.
three-year guerrilla war in southern areas;historical experiences;leadership of the party
D231
A
1674-0599(2011)02-0050-06
(責任編輯:賀文贊)
2011-01-16
閻景堂(1933—),男,河北內邱人,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研究員,《南方三年游擊戰爭》史料叢書編審辦公室主任。研究方向為中共黨史、解放軍戰史、土地革命戰爭及中國工農紅軍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