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觀察家
十年,世界變化大。中國經濟的崛起,世界經濟重心的東移,可謂是這個變局中的兩大標志性事件。
這個標志,復雜意味多。一個充滿慣性的世界秩序,本來不易打破,作為秩序的主導者也并不情愿被打破。但是,注入新的變量,變化不可避免。這是趨勢,誰也無法阻擋。只是,這個變化或許來得有些快,超出了多數人的預料。
那十年前大多數人的預料都錯了?不!是形勢在變,是因變而生的政治決斷使然。
十年前,就在中國即將入世前夕的“911”,一場恐怖襲擊震驚世界。由此,改變了美國的戰略重心,或者影響了其戰略東移的精力,無暇兼顧。正如小布什在《抉擇時刻》里所言,這讓他由一個“文教總統”變成“戰爭總統”。從此,美國開始了漫長的戰爭歷程,至今還拖著尾巴。戰爭是耗錢的交易。但不幸的是,肇始于美國華爾街的金融危機蔓延全球,重創了世界經濟,目前危機的影響還在繼續發酵,一些老牌的發達國家都陷入主權債務危機,連美國都面臨債務問題,失業率高居不下,國內“占領華爾街”運動表達不滿,也對其價值觀形成沖擊。
深陷危機的西方世界,在這些始料不及的發展局勢下,實力無法增強反而被削弱,不得不適當妥協以尋求喘息時機,繼續主導世界秩序。但是,格局改變已成事實,美國“重返亞洲”,力推“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協議”(TPP),就是為應對變局而采取新的戰略舉措。
在這場變局中備受關注的是中國。中國作為新崛起的力量,在改變世界經濟格局,也因此成為競爭、甚至是圍堵的對象。我們需要冷靜客觀分析情勢和妥善應對。這是新的局勢下對政治智慧的考量,猶如十年前入世時的艱難抉擇。
十年前,正值反思亞洲金融危機教訓之際,中國政府毅然決然地做出入世承諾,開放市場,融入經濟全球化的滾滾洪流。商務部部長陳德銘評價當年的決定是“勇敢而艱難的選擇”,但也是“正確的選擇”。我們理解,“勇敢而艱難”在于,當年中國接受了十分嚴苛的入世條件,此后一直存在質疑聲,指協議“不平等”,擔心由此給中國脆弱的產業體系帶來毀滅性沖擊,得不償失。這種擔心并非完全沒有道理。主流預期都以為,農業首當其沖,汽車業也將瀕臨絕境。因為生產傳統,技術落后,毫無競爭力。這種局面,誰心里有底?
“正確的選擇”,來自實踐的檢驗。在戰戰兢兢中,我們沒有看到農業被沖垮,汽車產業不但沒死,反而在競爭中獲得優勢。悲觀預期一一落空。而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中國經濟和對外貿易增長的奇跡,一躍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世界第一大出口國和第二大貿易國。十年間,中國人均GDP從800美元增至4000多美元;進出口貿易總額從5098億美元將增至3.68萬億美元左右,是2001年時的6倍多。
我們不能把這一成績完全歸功于入世,但客觀地說,這與中國不斷融入世界經濟,相互影響日漸加深有關,中國經濟在這一過程中充分展現其活力與潛力并獲得戰略利益。其中,最深刻的變化要數入世給改革以動力,促進了發展,實現由改革促開放到由開放促改革理念的重大轉變。這已經成為共識。
“加入世貿之后,中國顯然是贏家。”聽到國外專家這樣評價,我們還會加上一句“世界同分享”。譬如,在本輪金融危機中,中國果斷采取一系列刺激措施,經濟走勢迅速實現V型反轉,而對中國市場高度依賴的德國經濟亦隨之止跌回升,兩條曲線走勢基本一致,世界其他國家也廣受其益。有評論就說,“10年之后,很難想像沒有中國的世界貿易,或者沒有世界貿易的中國。”中國市場開放給世界經濟復蘇提供了足夠的機遇。未來,兩者的聯系會更加緊密。
但是,我們應該意識到,在這個不確定的世界里還將面臨諸多難以預見的困難和挑戰。國際上,中美貿易關系因貿易不平衡問題而爭端增多,美國對華貿易策略轉變,出現貿易保護的新動向;基于對戰略利益的爭奪和國家核心利益的關切,國家之間的關系出現新的重組,給中國造成新的壓力;地區局勢動蕩,給外部環境帶來新的不確定因素……。在國內,入世帶來的改革動力在減弱,金融危機使很多改革步伐放緩,許多矛盾由此進一步累積和深化;結構固化致調整在短期內難以產生實質性變化,傳統的低成本優勢在不斷弱化,新的優勢尚未明顯形成,在國際分工中仍處于價值鏈的低端,以致生產越繁榮,消耗優質資源越多、環境破壞越嚴重,給中國經濟可持續發展帶來威脅;等等。
如何應對?一是要堅定地奉行對外開放和互利共贏戰略,繼續堅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建立大國之間的共同利益機制;二是堅定地維護貿易投資自由化,反對貿易保護主義,敢于利用規則維護自身利益;三是堅持以開放促改革的理念不動搖,管理好開放、改革和發展的關系。當務之急是,要有“再入世”的氣魄,更加主動地開放,更加自主地融入世界市場,并為世界提供和分享中國市場機遇,為新的改革進程注入新的動力,致力于從發展中大國轉變為世界大國,在國際視野下打造全球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