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卿善
(華東交通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江西南昌330013)
朱執信(1885-1920)學術界多半認為:“即使在后期也沒有逾越資產階級民主主義的藩籬”。[1]5對其哲學思想(除歷史觀外)學術界認為是唯物主義的,本人以為其哲學思想(除歷史觀外)“含有豐富的馬克思主義因素,這基本上構成了他哲學思想當中的馬克思主義內核,反映了朱執信哲學思想與馬克思主義哲學的親緣關系。這是其哲學思想之所以能超越同時代的資產階級思想家的哲學思想,從而趨近馬克思主義的重要原因。”[2]81然而,對他的歷史觀學術界尚未有專門的著述,本文擬對此作一概括,并從他大體接受唯物史觀的核心觀點的角度,得出他初步實現了從資產階級民主主義向共產主義轉變的結論。
社會存在和社會意識的關系問題是社會歷史觀的基本問題。唯物史觀認為: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社會意識又反作用于社會存在;生產力和生產關系之間的矛盾、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之間的矛盾,是推動一切社會發展的基本矛盾。
朱執信在分析社會問題時,他往往能從社會經濟基礎等社會存在的角度來研究問題。他認為:
1)革命的原因在于社會經濟組織的缺陷,而主義的產生絕非思想家憑空想象出來的,而是為適應社會改造的需要而產生的,它是時勢的產物。他說:“社會革命之原因,在社會經濟組織之不完全也。凡自來之社會上革命,無不見其制度自起身者也……而今日一般社會革命原因中最普通而可以之代表一切者,則放任競爭,絕對承認私有財產權之制度也。今日社會主義,蓋由是制度而興者也,因其制度之敝而后為之改革之計畫者也。”[1]56他從經濟基礎方面找原因,同當時的資產階級思想家從抽象的人性的觀點,道德的觀點看問題相比,可以看出他追本溯源的洞察事物的能力,是其思想中馬克思主義因素的閃光。
2)人的思想由一定的社會生活決定的,并受到社會歷史條件的制約及影響。“我們認罪惡是社會做成的,認犯罪的人是沒有先天的犯罪性,”[1]670這顯而易見地是否認“性本惡”的思想。人的思想的發展同人的社會生活習習相關,并由社會生活決定,既無天生的奸盜邪淫。同樣也沒有與生俱來的心端行正,它們都是在后天的社會生活的熏染下,潛移默化地形成的。他還說:“所有一社會之特殊精神性,一國民之特質,無不有歷史之基礎。國民特質,每國不同,因其歷史不同故也。”[1]356以上兩段話可以發現,他認為不僅個體的思想意識的形成受社會歷史條件制約,而且作為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整體的意識也同樣受社會歷史條件制約,包括經濟的、政治的和精神的因素,這體現了唯物史觀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的基本原理,是典型的唯物史觀。
3)他從社會存在如經濟基礎、社會歷史條件等視角出發來考察社會問題,是他一以貫之的思想,并非偶然的靈光一現。此外,他還認識到私有制是社會一切罪惡的根源,女學生李超由于剝奪了繼承權被逼致死的“弊害根本,還在私有財產。因為社會一切關系,都放在私有財產制度下,所以這變相的謀財害命,是隨在都有的。”[1]721-722此觀點從社會的經濟基礎來考察社會問題,切中了問題的要害。萬惡之源的私有制造成一幕幕人間悲劇,因而他主張“現在社會經濟雖然托根在所有權制度上面,到將來進步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自然會把這個不必要的軀殼除去。”[1]510看來,廢除所有權制度——私有制的革命觀點已昭然若揭了。
4)他十分重視思想體系(主義)在指導人們實踐中的巨大反作用,思想體系作為高層次的社會意識,是對社會存在的間接的反映,是從社會生活中概括提練出來的有系統的、自覺的、理論化的反映形式。因而在指導人們的社會實踐中有著巨大的反作用。他看到了這一點。他說:“有一主義以定其行動之所趨,則一確定之意志,可以吸集無數未確定之意志,引起其自覺,授與以方向,于是成為有主義之人民意志,”[1]379主義作為系統的政治思想當其深入人心時,可以作為人的行動指南、方向指導、智力支持及精神動力。既然主義對人的活動有如此巨大的調控功能,那就有必要使主義成為人心之所向——大眾之意識,主義為大眾所接受,成為大眾化的東西要靠什么方法呢?朱執信認為空洞而抽象的說教,把它硬塞進人們的腦子里是不會奏效的,唯有“把他們日常生活說起來,告訴他,如此就可以免除痛苦”[1]837的輸入方法才能奏效。為了更清楚解釋這種方法,他還舉了現成的例子說:“現在我們想改造社會,自然要打破經濟的階級,建立社會主義的經濟基礎。所以如果能使做工的人,了解了現代社會組織的缺憾,是他們生活上痛苦的原因,自然能夠信奉一種主義,為這個主義去拼命了。”[1]838這種方法絕不是教條主義的說教,而是把主義的內容同人們切身利益以及同人們的生活實踐緊密結合起來,所謂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因而其方法是切合實際,行之有效的。這也是他在看到社會意識對社會存在有著巨大反作用的情況下,主張把社會主義理論同實際相結合的思想體現。
至于生產力和生產關系之間的矛盾、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之間的矛盾,是推動一切社會發展的基本矛盾這個原理他沒有論述,這是一個遺憾。
由于人民群眾是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創造者,所以唯物史觀認為:社會發展的歷史是人民群眾的實踐活動的歷史,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人民群眾是推動歷史前進的決定力量。與資產階級不同的是,朱執信特別注重人民的力量。他把人民指為占全國人口絕大多數的“細民”。在他筆下,細民、國民、平民、人民等概念雖然不很明確,他界定細民的概念是“細民者,古義率指力役自養之人,故取以為譯也。”[1]60由此看出,細民范疇當包括工人、農民、自給自養的小手工業者、小商販以及小資產階級等。他們處于被剝削的地位,生活極其貧困,毫無政治權力,處在政治階層中的最下層。這使得細民蓄力待時,以求革命來改變自己的地位。因而他通過分析大量事實,作出了“今后革命,固不純恃會黨,顧其力亦必不出于豪右,而出于細民”[1]64的論斷。毫無疑義,這個論斷表明了革命的根本動力來自于受壓迫的細民,勞苦大眾是推動歷史向前的決定力量。此處他雖未精確說出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這個唯物史觀的基本原理,但其實意思是一樣的。
細民不僅是革命的動力,而且是執政者政權穩固與崩潰的決定力量。他說:“凡共和國執政者,更迭而興,乃至頻繁,莫不據于人民心理。”[1]198人民心理即是人心向背,在這里他看到人心向背是政權更替的不可抗拒的歷史推動力,同“得人心者昌,逆人心者亡”這條唯物史觀的真理有異曲同工之妙。類似的觀點反復出現,如“民意戰勝金錢武力”[1]377“天下又豈有立于民意之敵之地位,而可有實力者乎。國家之最有力者為人民。人民所歸向者,始謂之實力”[1]479-480這里有人會從表面理解,覺得朱執信贊成民意等社會意識決定金錢(社會經濟)等社會存在,是唯心史觀。殊不知這是望文生義,他指的民意、民心等其實是人民執行自己的意志來改造社會,實施民意的主體是人民自身。這可從如下話語看得出來:“須知此次歐洲戰勝武力者,非金錢,非武力,而為民意。非敵國之民意,乃用武力之國自身之民意。俄國政府有武力,人民不滿足之,則排去之。德國政府有武力,人民不滿足之,亦排去之。”[1]377由此可知,他真正的意思是說沙俄與德國政府是由于本國人民執行了自己的意志即民意,而被人民即物質的力量推翻的,而非民意即精神的力量推翻的。而且結合以上引用的原文來看,他認為凡是違背人民意志的政府,一定沒有實力,必被人民的力量所打倒。人民才是社會變革的決定力量。這與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的觀點意思相同。
在人民當中,誰將是中國革命的真正有力量者呢?首先,中等社會因“做工特別少,而享結果比較多”,嚴格說來,不屬于細民行列,況且“他的沒落”已是不可避免的事實,必須“把中等社會合并進勞動社會里頭。”[1]766-767這樣中等社會才能有前途。其次,學界缺乏了農工作后盾,也將沒有真正力量。而商界更缺乏打破現有秩序的勇氣,所以真正有實力的只有工農。“離了農工的幫助,學界也沒有真正力量。中國的商人,實在多半不是商人,多是靠這社會的缺陷來得利益的。我不敢希望他的團體有打破環境的舉動。”[1]726最后,在工農之間,工人更易接受社會主義的指導,而且工人對于資本家的剝削的感受更深切,痛苦也較早,因而要求革命心理也更迫切,革命性也更堅定。他說:“因為這個主義,生出一個犧牲的決心來……然而恰是在這工人的生活底下,有輸進社會主義的可能。世界的工人,都比農人感覺資本制度的痛苦較早,而且也較深切……同時做社會主義的宣傳,引起他階級的自覺”[1]841所以,他斷言:“要想改造現在的組織,自然要拿勞工做中心。”[1]800-801然而,何謂中心,按《辭海》解釋:“居于中心地位的,起主干作用的。”[3]1583這就是說工人在革命中居核心的地位,其他革命階級是圍繞著工人階級的,無產階級在革命中的領導權問題就只差捅破一張窗戶紙了。由于世界工人的生活環境,使得工人比農民對于資本剝削有著早而深刻的覺悟,再加之,堅定的革命性,他們易于接受社會主義,這一切必將導致工人成為推翻資本制度的革命的中流砥柱和領頭人。這個觀點為以后的新民主主義革命的無產階級領導權的問題作了鋪墊。可貴的是,他提出了工人的階級自覺問題,有了階級自覺,工人便能從改善自身的生存條件進行經濟斗爭,轉向奪取政權,建立無產階級專政的政治斗爭。光有工人的中流砥柱的作用也還不夠,農民的力量絕不是不可或缺的,“要運動鄉下人愛國才有用”。群眾運動“要有一個共同信念,逐漸結晶,到后來就變了無可抵抗的力量,所以最忌是限局于一地方一階級”[1]878由社會主義思想武裝起來的革命群眾比起無主義指導的一盆散沙似的群眾要有力量得多,這是十分正確的。為擴大群眾運動的影響,他反對群眾運動局限于一地方一階級。這其實提出了無產階級組織同盟軍的觀點。這里的群眾運動應該看作是革命的一種形式。朱執信對于中國革命的真正力量的分析雖不完全精審,但他對于中國革命的動力的問題的分析大體上符合當時中國的國情,并為以后不久的國民革命所證實。
原始社會末期,私有制的出現,導致階級的產生,自此人類進入階級社會。唯物史觀認為:在階級社會中,社會基本矛盾表現為階級斗爭,階級斗爭是階級社會發展的直接動力;階級斗爭的最高形式是進行社會革命,奪取國家政權。無產階級革命必然要導致無產階級專政。無產階級專政必然導致消滅一切階級,并最終進入無階級的社會——共產主義社會。
20世紀初,造成社會貧富懸隔,放任競爭的私有制在社會上已根深蒂固,任何改造社會的行為對當時私有制的觸動,都將遭受社會的重重阻撓。因而修修補補的改良行為絕不能真正廢除私有制,作為先進的中國人之一的朱執信接受了階級斗爭的觀點。他認為:
1)“革命者,階級戰爭也。”[1]60即革命實質上就是階級戰爭。“階級斗爭,本來是現存的事實,不是想出來的手段。”[1]879可見他承認階級斗爭是客觀事實,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階級斗爭絕非“野心家可以無因煽動的道理”[1]725產生階級斗爭的最根本原困在于經濟基礎的問題即“社會經濟組織之不完全也。”
2)階級斗爭并非現在才有,是自從人類進入了階級社會就有了,而且最后的消滅階級還得依靠階級的力量,沒有階級自然階級斗爭也就不存在了。“只是看見歷史上的事跡,都是階級斗爭的表現,所以現在要絕滅階級斗爭,不能不先絕滅階級。要絕滅階級,還要借斗爭的一個階級的力量,”。[1]879-880
3)階級斗爭是在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中,階級關系又頗為錯綜復雜,因而階級斗爭的內容是豐富的,采取的形式是多種多樣的。“他以為用炸彈手槍,是階級斗爭,也不曉得用小冊子、用演說臺,也是階級斗爭。他以為聚眾要挾,殺人放火,是階級斗爭,他不曉得罷工、罷市、怠業,也是階級斗爭。”[1]880這里他承認階級斗爭既有武裝斗爭,也有罷工、宣傳等其他形式。
4)階級斗爭的尖銳程度、成不成吃緊的問題不是主觀意志能決定的,而由“資本家取得剩余價值多少,和勞動者生活工作條件如何”[1]724來決定,即被壓迫者受壓迫程度而定。
5)階級斗爭的直接目的是政權,勞動者必須認識到奪取政權的極端重要性,“社會的運動,以階級斗爭為本據。然后持勞動階級之利害較衡之,以求得之于資本家階級……故勞動者階級必為政治上運動者,勢宜然也。抑又或迫使不得不然。夫政治上權力既有助于階級運動,則是欲持而有之者,微特勞動者,富族亦爾矣。王權之摧挫,貴族之傾覆,皆富族之所以為陳勚者,故其持有政權,亦常視勞動者易。茍勞動者不為運動,而令政權純移于富族之手者,勞動者扼吭坐視已耳,雖并命與爭,何所濟乎?”[1]40這里勞動者與勞動階級是同時使用的,且與資本家階級對比著用,加之他還說過:“勞動者之觀念,則于中國自古甚狹,于農人等皆不函之”[1]60據此,文中的勞動者應為無產階級。朱執信認識到無產階級進行階級斗爭時,要由一般的政治斗爭發展為奪取政權的斗爭,使他超越了資產階級自由主義分子的階級斗爭理論,達到了列寧所謂的馬克思主義水平,即“馬克思主義認為,只有當階級斗爭不僅屬于政治范圍,而且抓住政治中最本質的東西即國家政權機構時,才是充分發展的、‘全民族的’階級斗爭”[4]454無產階級奪取政權是建立無產階級專政的決定性的一步,盡管他此處沒有說出無產階級專政這個詞。
6)社會革命成功后,作為經濟的階級將不存在,人人處于平等的經濟地位。“社會革命以階級競爭為手段,及其既成功,則經濟上無有階級。”[1]68朱執信的階級斗爭觀點同樣走出了空想社會主義的怪圈,盡管還不完善,乃至于不能象列寧那樣對階級作出精確的界定,對階級的理解存在偏差,但其核心是主張通過階級斗爭來改造社會的,而且要建立無產階級自己的政權。這就使得他的社會主義思想具備了科學的內核和切實可行的要素。
在階級社會里,隨著階級矛盾日益激化,社會革命必然爆發。唯物史觀認為:社會革命是社會形態、社會制度的根本變革,即革命階級推翻反動階級的統治,用先進的社會制度代替落后的社會制度。社會革命對社會發展有巨大的推動作用,是新舊社會形態轉換的決定性環節。無產階級革命必須建立無產階級的革命武裝。
作為為革命犧牲的革命家,他的思想充滿了暴力革命的理論。由于他堅持革命就是階級斗爭,而今后的革命動力來自細民,即勞苦大眾,革命的目標是建立社會主義的經濟基礎,在革命中,又以勞工為中心,這使得革命的性質已是一場無產階級起核心作用,聯合其他革命階級的無產階級革命。在他看來,破壞舊秩序建立新秩序即是革命的目的,他認為“實在革命的目的,就是建立一個秩序”[1]861當然不可以擾亂的“自然秩序”應不在議論之列;同時破壞舊秩序建立新秩序也是革命的內容——“革命雖然不是不要秩序,卻不能不推倒現在所有的秩序的一部。要是連這個秩序都保存起來,不許擾亂,這就沒有革命,沒有改造,”[1]861而且他還把革命的內容同制度聯系起來,他說:“凡有一個革命,都是破壞一種不合用的制度。如果不是破壞制度,另行筑設,就不是革命,也不是改造。”[1]861-862這樣朱執信就把破壞秩序與建立新秩序同破壞不合用的舊制度與筑設新制度結合起來了,聯系他認為的無產階級必須注重奪取政權的理論,可以得出他贊同無產階級必須在推翻舊的政權后,建立新的國家機器。這符合馬克思的理論。即“工人階級不能簡單地掌握現成的國家機器,并運用它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奴役他們的政治工具不能當成解放他們的政治工具來使用。”[5]434并且他還認定今后的革命決不再是改朝換代的政權更替,而是一場社會分配制度的變革。“把一個政府換另一個政府,把一般官僚換一般官僚不是我們革命的成功,要把我們所主張的生產分配方法來換了舊日的生產分配方法,才可以算是我們的革命成功。”[1]694他所說的生產分配方法的替換實質就是經濟基礎或生產關系的變革,這就使他的社會改造思想含有馬克思主義革命觀的合理內核。
空想社會主義者的基本缺陷在于他們否定革命實踐是社會改造的最重要的力量。他們雖對資本主義社會進行了中肯的批判,并在此基礎上草擬出一個從多方面預言未來社會實際發展的圖景——這個社會沒有人剝削人,人壓迫人的現象。但是他們認識不到工人階級必須以革命的方式建立新社會,而只是相信通過說服和示范便可以把所有的人,尤其是有產的統治階級爭取到社會主義方面來。而此前被人稱為主觀社會主義者的朱執信在該問題上顯然區別于空想社會主義者。他認為只有靠革命手段才能破壞舊秩序,建立新秩序,即破壞不合適的舊制度,創設新制度。他說:“總因為所恢復所創造的秩序,同現有的秩序有沖突的地方,在以要革命才能達到他目的。”[1]861朱執信以革命手段為社會改造開山劈路的社會改造論,反映了其革命思想有超越空想的實質內容。并且足以和許多假社會主義者如機會主義者劃清界限。
要革命就要有革命的武裝。朱執信重視建設革命的武裝,在他的《兵的改造與其心理》中,他提出以蘇俄勞動軍法典的“驗方”,以“化兵為工”的方式,建設一支為主義而戰的“理想軍隊”。該軍隊“當兵的就是工人,當了幾年的兵以后,可以退伍。退伍以后,倒是一個有能力的工人,而且是一個豫備兵,將來可以為主義而戰。”[1]841這支由工人組織的軍隊可在軍隊教育里頭,“同時做社會主義的宣傳,引起他階級的自覺”,在理想軍隊里,工人兵卒可通過自治組織,“決定這些理想軍隊的任務和待遇。”[1]845而兵卒在工廠做工時,“建立產業的自治。凡主要工場的管理權,都要叫工人參與。分別專門的、熟練的、非熟練的工人,各選出代表,來管理這些工業。在私有制還不能廢止的時候,對于資本的利息,雖然還不能不承認,而決定產額、價格、工錢的權,要分給工人。關于傷病、廢疾、老衰、孕產、教育分攤的費用,一定認先取的特權”[1]844通過制度的設計,工人兵卒獲得自治的權利,這樣在理想軍隊里“除了作戰上的指揮以外,兵卒對于將校士官,是沒有區分階級的必要”,官兵之間,工人之間“雖然工錢餉額有不相同,精神上可以算做平等。”[1]846通過以上分析,理想軍隊是實施了民主制度,實現了官與兵,人與人之間民主平等的關系的無產階級性質的軍隊,這支軍隊由社會主義思想武裝,有著階級自覺,必能擔負起改造社會的歷史責任。朱執信重視建設工人階級革命武裝的思想,是與毛澤東的槍桿子里面出政權的思想一致的。
他通過觀察中國的勞動者“所受的痛苦壓迫,比別的國民也要加多幾倍”,[1]724所以他認為“中國的革命是難免的,工人的力量是一天增加一天,說不成吃緊問題這句話,未免要后悔。”[1]725-726這里吃緊的問題指勞動階級戰爭的問題,既然勞動階級戰爭是吃緊的問題,他斷言“資本制度也不能長久了,還有別種秩序要起來了”。[1]863資本主義必然滅亡的思想由此可見。那“別種秩序”是什么呢?他說過:“現在社會經濟雖然扎根本在所有權制度上面,到將來進步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自然會把這個不必要的軀殼除去。”“現在要絕滅階級斗爭,不能不先絕滅階級。要絕滅階級,還要借斗爭的一個階級的力量”。據此,一個絕滅所有權即私有制的社會必定是社會主義社會,一個絕滅階級的社會必定是共產主義社會。
朱執信高度評價了《共產黨宣言》的深刻。他說:“前乎馬爾克,言社會主義而攻擊資本者亦大有人。然能言其毒害之所由來,與謀所以去之之道何自者,蓋未有聞也。故空言無所裨。其既也,資本家因訕笑之,以為烏托邦固空想,為可得蘄至也……夫馬爾克之為《共產黨主義宣言》也,異于是。”[1]11這里他清楚地看到了《共產黨宣言》所表述的科學社會主義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切中要害地分析了資本主義制度的本質并揭示其必然滅亡的社會發展規律的科學,同空想社會主義是不相同的。另外,他還運用《共產黨宣言》作理論武器,對社會上那些害怕共產主義傳播的人污蔑誹謗共產主義的言論,進行了駁斥,他質問道:“如果共產社會獎勵懶惰,那現在的官、紳、富豪、強兵、悍匪、賣淫、嚇詐、鼠竊、狗盜等角色,就應該眾口一辭,來歡迎他,為什么還要反對。”[1]755
總之,朱執信歷史觀中含有豐富的馬克思主義成分,唯物史觀的主要內核在其思想中都有較為清晰地反映。他思想中的階級斗爭觀點,工人階級奪取政權并建立自己政權的觀點,人民群眾是社會變革的決定力量的觀點,以革命手段鏟除私有制,建立社會主義經濟組織等的觀點,是其思想中最富革命性的因素。這表明他初步擺脫了主觀社會主義思想的束縛,實現了由空想到現實的跨越,他至少可被稱為“準馬克思主義者”。這里需要對“準”的概念作一界定,照《辭海》解釋是:“比照;作某類事物看待”[3]420說他是個準馬克思主義者,是說他接近于或類似于馬克思主義主義者,甚至是初步的馬克思主義者來看待,但是他的思想與1920年的我國最早的馬克思主義者李大釗相比有所欠缺,他不能如李大釗一樣,直接明確提出社會發展的動力是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的矛盾,他對國家、階級的概念形成等的分析也有一些非馬克思主義成分,但他主張用革命的手段,用階級斗爭的方法,建立工人階級自己政權的思想是他顯著區別于空想社會主義者而接近于馬克思主義者的主要標志。用列寧在《國家與革命》一文中所說:“只有承認階級斗爭,同時也承認無產階級專政的人,才是馬克思主義者”[6]199來作衡量,我們有充分理由說他是個準馬克思主義者,盡管他沒有明確說出建立無產階級專政的觀點,但我們應看其思想主流,朱執信初步運用唯物史觀的立場觀點來分析解決中國問題,是他思想發展的卓越成就,并為中國革命無論在理論上還是實踐上都作出了寶貴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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